第62章 湘军水陆连捷克武昌 僧格林沁剿平北伐军
2022/10/5 点击：
褚汝航带着人马进军螺矶。
逆风突至。长毛借着风势，一把火扔过来。三十多条战船，瞬间烧成一片火海。
褚汝航不肯退。死战到底。
陈辉龙更是杀红了眼，在烈火里来回奔走，调兵指挥。
水火从来不会怜惜英雄。
这几个人，一个接一个，把命丢在了江上。
败报传到岳州。
曾国藩是什么人？屡败屡战的狠角色。就算是他，看到消息，心头也是猛地一沉。
还好杨载福、彭玉麟派人快马送来消息：水师已经退守陵矶，扼住要道，长毛已经退走。曾国藩紧绷的心，稍稍松了一点。
褚汝航这群人，都是一路共患难的老兄弟。如今尽数埋骨江中，痛，是真痛。
他下令，由俞晟接管褚汝航的部队，收拾残军，等待再战。
越是惨败，越要挺直腰杆。湘军这副重担，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硬扛。
这边刚安排妥当，又一份军报送到。
塔齐布在擂鼓台大破敌军，阵斩长毛头目曾天养。
曾国藩心里盘算了一番。陆师大胜，正好挥师前往城陵矶，和水师合兵。只是塔齐布孤军在前，调度起来，难免捉襟见肘。
正在踌躇，探马来报：周凤山、罗泽南，自长沙赶到。
曾国藩大喜，立刻召见。
二人行礼开口：“骆中丞听闻水师新遭大败，派我们二人前来，听候大帅调遣。”
原本他俩留守长沙，接到骆秉章军令，火速驰援。
曾国藩当即下令：周凤山奔赴擂鼓台，罗泽南开赴城陵矶。
二人刚领兵出发，李孟群又赶到大营。
李孟群的父亲李卿谷，曾任湖北按察使，武昌陷落之时殉国。噩耗传来，李孟群日夜痛哭，苦苦恳请骆巡抚准许他上阵，为父报仇。
此刻进帐见到曾国藩，放声大哭。曾国藩陪着落泪，温言安抚，命他带兵赶赴城陵矶，协助水师作战。
水陆大军，就此齐聚城陵矶。
城陵矶附近有一座高桥，长毛在那里扎下营寨，互为犄角。
塔齐布接曾国藩将令，单人匹马，直扑高桥。长毛蜂拥杀出，塔齐布大刀一挥，身后罗泽南、李孟群各部士兵一齐冲锋。长毛抵挡不住，仓皇退回城陵矶。
两万多长毛，倾巢而出，在城下硬拼。
塔齐布一马当先，冲进敌阵。满将之中，能打硬仗的，只剩他这一个。湘军紧随其后，杀入战团。
大雨倾盆，东南大风呼啸。湘军顺风猛冲，人人拼命。踏破数道竹签障碍，越过两道壕沟。喊杀声混着风雨之声，震得大地发抖。长毛一步步向后退缩。
湘军越战越勇，接连踏平十几座敌营。水师同时击沉数十艘敌船。从城陵矶一路追杀到螺山，再追到金口，片刻不停。
连着厮杀两三天。东岸旋湖港、芭蕉湖、道林矶、鸭栏矶；西岸观音洲、白螺矶、阳林矶。所有长毛堡垒，一扫干净。
岳州门户就此牢牢守住。湖南得以保全，全靠这一战。
捷报送到曾国藩手上。他从岳州动身，进驻螺山，上书向朝廷报捷。朝廷赏他三品顶戴。
曾国藩上表，执意推辞封赏，顺带举荐李孟群。父仇未报，孝心忠勇俱全，还在守孝期，恳请朝廷破例，让他统领水师。
朝廷提拔李孟群做道员，却不许曾国藩推掉赏赐。
曾国藩移驻金口，命令水陆大军乘胜追击。兵威浩荡，所向披靡。荆州将军官文也派魁玉、杨昌泗率领五千兵马前来会合。军容更盛。
大军顺势收复蒲圻、嘉鱼，踏入湖北腹地。
此时湖广总督换成杨霈，也拿下蕲水、罗田以及黄州各处城池。北路战火，渐渐平息。
曾国藩召集众将，商议攻打武昌。
罗泽南摊开地图，手指落点：“想要拿下武昌，兵分两路，走洪山、花园。花园紧挨着长江，环绕城池，悍贼重兵死守。洪山贼兵稍弱，但同样屯有大军。我愿领兵攻打洪山。”
塔齐布笑了。话里带着调侃：“罗山先生专挑软柿子捏，不太公道吧。”
罗泽南，世人称罗山先生，常年讲习理学，门下弟子众多，跟着他一同从军。他用兵一向稳重，不轻易冒险。塔齐布总爱拿这事逗他。这一次花园这条硬骨头要交给塔齐布，才有这句打趣。
曾国藩连忙打圆场：“罗山不是胆怯，只是手下兵力不足。再加两千兵马，交由他弟子李迪庵带队接应。罗山，你去攻打花园。”
好主帅，懂得调和手下。罗泽南领命，带兵出发。
塔齐布领兵攻洪山，罗泽南亲率前锋，李续宾在后接应。李续宾，也就是李迪庵，湘乡人，身高七尺，膂力过人，这也是他第一次独立统兵，跟随罗泽南出征。
罗泽南大军逼近花园，长毛出营接战。双方杀得难分难解。忽然北岸火光冲天，炮声震耳。长毛担心江面防线崩溃，无心再战，缩回营垒。
花园北面靠着大江，内侧连着青林湖。长毛南北连营，火炮层层排布。北面火炮用来拦水师，南面火炮抵挡陆军。
曾国藩派罗泽南出兵之后，又令杨载福、俞晟、彭玉麟、李孟群、周凤山带领水师两面夹击，放火烧船。火球炮弹如雨落下，敌船几乎焚烧殆尽，江面浮尸遍布。
罗泽南抓住机会强攻敌营。九座营垒，四周立着木栅，架满大炮。他命令士兵持手枪匍匐前进。长毛枪炮齐射，湘军士兵不退，贴着地面向前挪动，冲到营前才起身冲锋。前队往上冲，后队紧紧跟上。从清晨打到黄昏，一连攻克八座敌垒。
仅剩最后一座大营，长毛全军反扑。罗泽南麾下士卒久战疲惫，眼看就要撑不住。关键时刻李续宾援军赶到。生力军锐不可当，硬生生把长毛打退。
长毛依旧死守营盘。俞晟、杨载福等人已经从江边登陆，两面夹击。长毛大势已去，弃营逃窜。
罗泽南大军直逼武昌城下。塔齐布攻破洪山之后，也率军赶来会合。城里长毛连夜弃城跑路。武昌光复。
对岸汉阳，由杨昌泗奉曾国藩军令渡江，一个时辰之内拿下。黄州府，知府许赓藻带领乡勇收复。残余长毛四散奔逃。
曾国藩赶到武昌，上奏陈述收复经过。咸丰御批：“览奏，感慰实深。获此大胜，殊非意料所及。朕惟兢业自持，叩天速救民劫也。”
隔日圣旨再下：三日之内，焚毁战船千余，扫平贼垒，谋划调度十分得当。曾国藩赏二品顶戴，代理湖北巡抚，加花翎；塔齐布赏穿黄马褂。
曾国藩上书：母亲丧期未满，不可出任官职，坚决辞去巡抚一职。朝廷准许，另授兵部侍郎衔，湖北巡抚改派陶恩培。命曾国藩顺江东下继续剿贼。
曾国藩带领水陆大军沿江进发。拿下大冶，攻克兴国，攻破蕲州，兵锋直指田家镇。
田家镇，长江天险。东侧半壁山孤峰耸立，俯瞰大江，一人把守，万人难越。
长毛从半壁山开始，横拉四道铁锁，木筏拦江，密布火炮。数千战船围在江上，像一座水上大城。岸上，二十多座营寨层层排布。
湘军从蕲黄东进，陆军先行抵达。塔齐布、罗泽南领兵接战。斩杀数千敌军，可一时很难突破防线。
等杨载福、彭玉麟赶到，定下破局之计。水师分成四队：
第一队，带熔炉大斧，熔断、砍断铁锁；
第二队，火炮掩护，保护先锋；
第三队，铁锁一断，立刻冲到下游顺风放火；
第四队，留守战船，伺机跟进。
队伍排布完毕。杨载福带着孙昌凯为先锋，熔断铁锁，战船直冲而下。其余船队跟上，开炮、纵火。长毛进退无路。
岸上塔、罗两军看见水师得手，立刻下令猛攻敌营。冲锋者赏，后退者斩。士兵拼命冲杀，刀枪并举，岸上同时放火。
江上大火，岸上大火。整整烧了一天一夜。就算铜墙铁壁，也烧成焦土。场面，不输当年赤壁。
可怜红巾长毛，淹死、烧死、死于枪炮刀下。少数侥幸活命的，只能四散逃命。
这是湘军对抗长毛第一场惊天恶战。岸上二十三座营垒，江上五六千艘战船，一把大火，尽数覆灭。田家镇就此拿下。湘军威名，震动天下。
长毛头目陈玉成逃到广济，联合秦日纲、罗大纲扼守各处关口。塔齐布、罗泽南乘胜追击，步步紧逼。广济守不住，退往黄梅。
黄梅地处鄂、赣、皖三省交界。陈玉成、秦日纲、罗大纲集结数万精锐驻守城西大河埔。一万多人守小池口，一万扼守城北，还有数千水陆兵马四处游动，彼此呼应。
塔齐布大军刚到双城驿，离大河埔还有十里，营寨尚未扎稳。陈玉成率军突袭。
好在塔齐布治军极严，士兵迅速抢占高地稳住阵脚，休整完毕之后，居高临下冲杀。双方血战正酣，杨载福、彭玉麟已经攻破小池口。陈玉成只能撤退。
湘军水陆合兵，踏平大河埔营垒。城北长毛望见大军，不战而逃。塔齐布亲自猛攻城头，被飞石砸伤额头，裹好伤口继续督战。长毛扛不住，顺着绳索缒城出逃。黄梅收复。
曾国藩进驻田家镇，接连送上捷报，顺带上奏吴文镕殉难始末。朝廷令崇纶自尽，厚赏曾国藩。
湖北大局已定。曾国藩督军继续东进，兵锋直指九江。
湖北败退的长毛，联合安庆新来的援兵死守九江，城池一时难以攻破。
恰在此时，北方传来消息：河北长毛已经肃清。九江这边暂且按下，我们把目光转向北方。
太平天国丞相林凤祥，从深州战败，退回静海，分兵驻守独流、杨柳青，互为犄角。清将胜保率军攻打，没能拿下，反倒吃了败仗。
咸丰四年正月，僧格林沁领兵赶到，会合胜保，先攻独流镇。
独流的长毛凶悍异常，坚守营垒。清军数次冲锋，全都被挡回来。僧郡王性子刚烈，重整军令。令胜保堵住杨柳青，自己亲率精锐骑兵直踹敌营。长毛拼死抵挡，可看见僧王骑兵威势，心底先怯，边打边退。僧军一路追杀，踏平独流。转头合攻杨柳青，胜保部队已经杀入镇内，两处据点一并扫平。
独流、杨柳青一破，静海长毛没法立足。林凤祥率军向南突围，占据阜城。
阜城外围堆村、连村、林家场三处要害，林凤祥分兵驻守，连营相望。僧格林沁到了，勘察地形，分派将领四处纵火。大火蔓延，村落尽数焚毁。跑得慢的，烧成焦炭；跑得快的，退回阜城死守。
僧格林沁围攻阜城，眼看城池唾手可得。探马来报：安徽长毛奉金陵军令，偷渡黄河，攻陷金乡。僧王只能分出善禄等人领兵驰援。没过多久，朝廷下旨，命胜保火速赶赴山东，堵截贼首曾立昌、许宗扬。
原来曾立昌、许宗扬，是林凤祥派出的援兵。打算拿下临清，以此缓解阜城压力。林凤祥确实有谋略，只可惜大势已去。
胜保赶到山东，临清已经陷落。山东巡抚张亮基革职流放。胜保和善禄也被摘去官职，戴罪立功。胜保怒火攻心，会合善禄不分昼夜猛攻临清。城里长毛防守顽强。
胜保想出一招，三面猛攻，唯独放开南面。给敌人留一条逃生的缺口。长毛看见活路，防备渐渐松懈。清军趁势登城。城破之后，长毛向南溃逃。
胜保顾不上安抚百姓，立刻领兵追击，追到冠县，一把大火烧死贼首陈世保。曾立昌、许宗扬一路奔逃，退守曹县，筑起木城固守。
胜保追到曹县，和善禄低声商议：“这两个贼寇已经穷途末路。但一味追赶，没完没了。得想个办法，斩草除根。”
善禄想不出计策，只能跟着胜保查看地形。胜保只带几十轻骑外出巡查一日。当晚回营，凑在善禄耳边低语几句，分派兵马。
夜半时分。胜保命士兵手持火具，焚烧木栅。浓烟烈焰冲天而起。长毛四散奔逃。借着漫天黑雾，清军登城。曾、许二人知道守不住，弃城逃命。清军紧追不舍。
天色微亮，两人逃到漫口，河水拦路。正要沿着河岸逃跑，河对面善禄的骑兵突然杀出。曾、许转头，胜保步兵也已经追到。骑兵步兵两面夹击。就算有三头六臂，也无处可逃。
扑通两声，两人投河自尽。余下长毛，要么投水，要么死于刀下，一个不留。
山东平定。胜保带兵回师，半路得到消息：林凤祥已经放弃阜城，南撤占据连镇。
林凤祥原本听说曾立昌打到临清，准备南下会合。得知援军覆灭，只能死守连镇。僧格林沁率军南下追击，胜保也带兵前来合围。所有人都觉得，林凤祥已经是瓮中之鳖，很快就能拿下。
可林凤祥骨头极硬。自知没有活路，索性死战到底。僧王攻一天，他守一天；僧王攻一月，他守一月。
僧格林沁正在焦躁，南门忽然杀出一队悍勇长毛，突围而去。
突围的是李开芳。林凤祥还不知道山东援军已经败亡，派李开芳南下接应。李开芳赶到山东，曾、许早已身死。求救无望，只能像一头困兽，看见高唐守备空虚，一举攻破城池，杀掉知州魏文翰。
刚打算占据周边村寨，城外鼓角大作。胜保追兵已经赶到。李开芳只能登城死守。
自此，胜保围高唐，僧格林沁围连镇。攻防对峙，足足半年。
僧格林沁本是猛将，此刻也束手无策。冬日渐尽，两湖捷报一封接着一封送到。僧格林沁心急，日夜不停强攻，踏平连镇一半营垒。连镇分为东西两寨。僧王攻破西镇。林凤祥收拢残兵死守东镇。一直熬到咸丰五年正月，粮草耗尽，城池陷落。林凤祥依旧奋力死战，被清兵团团围住，生擒活捉，押往京师。
僧格林沁调转兵马，攻打高唐。李开芳被胜保围了半年，韧性不比林凤祥差。僧格林沁初到，借着锐气猛攻，依旧拿不下。他设下一计，全军佯装撤退。城内长毛看见清军撤围，趁机出城逃跑。才跑几里地，漫山遍野清军伏兵杀出。
李开芳知道打不过，扭头狂奔，躲进茌平县冯官屯。手下只剩五百余人，依然和僧、胜两支大军硬扛两个月。
僧格林沁掘开河水灌进屯中。李开芳无路可走，最终被俘，押往京城。和林凤祥一道，凌迟处死。
河北彻底平定。洪天王的力量从此被困江南，再也无力向北扩张。林凤祥、李开芳一死，太平天国的大局，已经埋下败因。
僧格林沁凯旋回京。朝廷举办庆功大典，一派热闹。咸丰帝大喜过望。
谁能想到，这一场欢欣，不久之后，引出一桩惊天大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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