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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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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曾国藩衡阳创办水师 湘军出省岳州鏖兵
2022/10/2 点击:

湘军援江西,开进南昌。
长毛迎面扑上来,两军瞬间绞杀在一处。

这是湘军头一回上阵。
老兵悍卒,刀枪里滚出来的。书生带出来的新兵,撑不住。罗泽南这帮人本就是读书人,再敢拼命,也扛不住迎面泼来的枪弹。倒下的,负伤的,一片一片。
幸亏江忠源领兵杀出接应,才把残兵接进南昌城内。
清点伤亡。湘军、楚军、营兵,一口气折损一两百人。罗泽南七个好友,埋骨城下。

江忠源召集众人议事。
“钢不锻,不成器。剑不磨,不锋利。湘楚勇士有心来援,可敬。只是没见过大阵仗,不该硬撞长毛精锐。眼下先清周边土匪,拿他们练手。土匪一除,等于砍断长毛的手脚。外围没了援兵,长毛说不定自己就撤围。”
眼光够老辣。诸将都点头。

安排下去。夏廷樾打樟树镇,罗泽南取安福,江忠济、刘长佑拿下泰和。郭嵩焘、朱孙诒陪着江忠源留守南昌。
不到半个月,各处土匪尽数扫平。大军回城会合。江忠源带兵出城,跟长毛死战一场,硬生生把人打退,追出去十几里才收兵。
湘楚军,总算尝到一点胜仗滋味。

郭嵩焘开口。
“围城是解了,可长毛来去如风。东南处处有水路,贼船沿江遍布,顺风一日几百里。这边解围,他转头围别处;你赶去救那边,他又摸回来。
他们坐船,我们走路;他们轻舟机动,我们筑垒死守。他省力,我们疲于奔命。这么打,永远平不了贼。
眼下最要紧:造一支长江水师,沿江拦截,才能锁死长毛。”

江忠源一拍掌,说得在理。让郭嵩焘回湖南,请曾国藩上奏朝廷。

曾国藩上疏,洋洋几千字。造船、购炮、募兵、操练,一套完整方案,目标就是扫清长江水面。
朝廷准了,令他放手去办。

曾国藩从长沙迁到衡州,埋头造战船,筹建水师。无数难题,四处寻访老手请教。最后定下三种船型。
最大的叫快蟹,配二十八名桨手,八名橹手;
次之是长龙,桨十六人,橹四人;
最小的三板,桨十人。
每船配舱长一人,炮手三名,头工二人,舵工一名,副舵两名。
快蟹归营官坐,长龙做正哨,三板当副哨。

水师募足五千人,分十营。衡州本地六营,成名标、诸殿元、杨载福、彭玉麟、邹汉章、龙献琛做营官。湘潭招募四营,由褚汝航、夏銮、胡嘉垣、胡作霖统领。
褚汝航曾任广东同知,懂水战,兼任水师总统。
再招陆师五千,十三营。周凤山、储玫躬、林源恩、邹世琦、邹寿璋、杨名声,还有曾国藩弟弟曾国葆分头统带。专门保举塔齐布做副将,充当全军先锋。

水陆合计一万多人,尽数归曾国藩调度。船炮粮草一旦备齐,即刻顺湘江而下,和长毛决一死战。

消息忽然传来。长毛拿下九江,分兵杀入湖北。
代理湖广总督张亮基,田家镇吃了败仗。江忠源驰援,也被打垮。长毛兵锋直指武昌。

曾国藩心里纳闷。前些天看京报,湖广总督已经换成吴文镕,张亮基调去山东做巡抚。怎么前线打仗,还是张亮基主持?
没过几日,湖广紧急文书送到。拆开,是新任总督吴文镕的求援信。

吴文镕是曾国藩的座师。听说武昌危急,火速赴任,张亮基才得以交接。此刻长毛连破黄州、汉阳,武昌岌岌可危,特地写信求救。
曾国藩为难。炮船军械还没配齐,大军动不了。朝廷催兵的圣旨又到。上要遵从君命,下要顾念老师安危。只能先抽调几营兵马,赶赴湖北。

正要发兵,又一封吴文镕文书送到。本以为是催救,拆开一看:长毛已经被击退。信里叮嘱,衡州水师关乎天下大局,好好练兵,切莫轻易出战。
曾国藩松一口气,按兵不动。

安徽那边的警报,一日紧过一日。
石达开攻破安庆。安徽大小官员,一窝蜂逃去庐州办公。长毛头目秦日纲紧接着杀来,连克舒城、桐城。在籍侍郎吕贤基殉国。秦日纲大军,直扑庐州。

朝廷下旨,任命江忠源为安徽巡抚,催促曾国藩一同出兵救援庐州。
曾国藩打算等一切布置妥当再动身。江忠源却已经从湖北冒雨奔赴安徽。
走到六安,军中将士大半染病,江忠源自己也疲惫不堪。六安百姓拦路哭着挽留,他不肯停留。留下总兵音德布带千人守城,自己只带几百亲兵,带病奔赴庐州。

庐州城内官吏大半跑路。粮草、军械空空如也。城里营兵千余,乡勇千余,加上江忠源带来几百亲兵,拢共三千人。
他立刻登城督守,誓死守城。
才隔一夜,秦日纲大军兵临城下。江忠源凭着一腔热血激励士卒,日夜死守。秦日纲一时啃不动,本来打算解围东撤。
不料胡以晃带着十几万步骑,从安庆赶来增援。暗中联络庐州知府胡元炜做内应,从水西门挖地道,填埋火药。一声巨响,城墙崩塌十几丈。
江忠源带人拼命堵缺口,边打边抢修。胡元炜却悄悄打开南门,放长毛进城。
大火四起,全城大乱。

江忠源知道大势已去,拔出佩刀自刎。身边仆人一把抢下刀,背起他往外逃。江忠源狠狠咬住仆人的耳朵,鲜血顺着肩膀往下淌。仆人剧痛,把他扔在地上。
长毛追到近前。江忠源赤手空拳,搏杀数人,身中七处枪伤,纵身投水而死。
结局,果然被曾国藩提前料到。

败报传到衡州。曾国藩长叹。悲痛还没散去,黄州急报又至:湖广总督吴文镕,阵亡。
曾国藩大惊。

吴文镕刚到武昌,巡抚崇纶想把队伍挪到城外,伺机逃命。吴文镕亲自去巡抚衙门,约他一同死守。崇纶不以为然。
吴文镕动怒,抽出佩刀拍在案上,厉声说:“城在,我在。城破,我亡。司道以下,谁敢提议出城,这刀不认人!”
崇纶不敢再多言。
武昌解围之后,崇纶害怕吴文镕清算旧账,先下手为强,上奏弹劾吴文镕闭门不敢出战。
朝廷信了。满人官员,天然更容易被信任。下旨逼迫吴文镕出城剿贼。

吴文镕原本调贵州胡林翼,带六百黔勇前来会合。胡林翼还在路上,催战圣旨已经抵达。
无可奈何,吴文镕亲领七千兵马开赴黄州。残冬雨雪连绵,一路冻死不少士兵。崇纶处处刁难,粮草军械一概不接济。
吴文镕长叹:“我年过六十,死有何惜。只恨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大军抵达黄州休整,已是咸丰四年正月。探报长毛正在营中张灯宴饮,吴文镕连夜出兵偷袭。
一头扎进埋伏。官军瞬间溃散。吴文镕带着都司刘富成来回冲杀,亲手斩杀数十长毛。奈何军心已崩,寡不敌众。他下马,朝北叩拜辞别皇恩,纵身投河。

曾国藩听闻座师惨死,查清是崇纶构陷。咬牙:“崇纶此人可恨。他日我若成事,必不放过他。”

圣旨紧接着送到大营,命他立刻率领炮船兵勇驰援武昌。
曾国藩调集全部水陆兵马,自衡州启程,到长沙会合。水师顺湘江而下,陆师分路进发。江上战船击楫,岸上兵马扬鞭,声势浩大。
行军途中,消息传来:长毛拿下岳州,攻破湘阴,杀入宁乡。曾国藩失声:“坏了!”
急令水师奔湘阴,陆师奔宁乡。褚汝航带几艘战船先行。湘阴长毛望见船来,直接弃城跑路。
曾国藩见前队得手,指挥战船跟进。刚到洞庭湖口,狂风骤起,巨浪滔天。舵手水手慌忙落锚收帆,船只依旧剧烈摇晃,互相碰撞。折腾许久风才平息。清点损失,几十艘船损毁,几百勇丁溺亡。曾国藩下令驶入内港,暂缓进军。

陆师捷报随后送到:宁乡一战得胜,长毛逃走。
曾国藩刚松口气,兵士来报:统领储玫躬追击敌寇,阵亡。
连呼可惜。
紧接着又来消息,邹寿璋、杨名声击败长毛,追到岳州。不料王鑫的部队从羊楼司溃败,一路冲乱己方阵地。长毛趁势反扑,湘军大败。

曾国藩恨恨。“王璞山一向好大言。我先前劝他收敛,他不听,另拉一军跟我各行其是。今日溃败,咎由自取。可惜连累我部,速速派兵接应。”
当即令褚汝航带领水师三营,赶赴岳州支援陆师。

褚汝航刚走,警讯再至。长毛杀回湘江,占据靖港,另分一支绕去湘潭,扼住长沙上游。曾国藩满心火气,全算在王璞山头上。

多说一句。王璞山,就是王鑫。曾国藩办团练之初,他也曾出力。后来恃才自负,和曾国藩意见不合,自募两千乡勇,单独成军。这回长毛攻入湖南,他独自领兵前去堵截,刚到羊楼司撞上长毛主力。乡勇胆怯,不战自溃。曾国藩本就和他有嫌隙,又见邹、杨各部被拖累,长毛顺势打到长沙上游,心中恼恨。传令塔齐布回援湘潭,自己亲率水师,直扑靖港。

正要拔营,贵州道员胡林翼赶到大营。
胡林翼,字贶生,号润芝,湖南益阳人,进士出身,胸有韬略。当年吴文镕在云贵任职,胡林翼在贵州候补,一见之下,吴文镕十分赏识。吴文镕调任湖广总督,特意调他前来相助。
胡林翼一路赶来湖南,半路上得知吴总督已经战死,水陆道路又被长毛隔断,只能来投奔曾国藩。
曾国藩请他入帐。两人抵掌畅谈,论兵谈策。曾国藩越听越佩服。当即令胡林翼率领黔勇,会同塔齐布驰援湘潭。
塔齐布是旗人里少有的猛将,胡林翼是汉臣里顶尖的谋士。一个力战,一个善谋。二人到湘潭,连战连捷,长毛头目无人能挡。

另一边,曾国藩出兵靖港。遇上西南大风,江水湍急。长毛顺风冲杀过来,战船停不住,全线溃散。
曾国藩又急又愤,纵身往江里一跳。左右亲兵急忙下水捞起,捡回一条性命。
退回长沙城外妙高峰寺。他定下心神,召集众将议事。
“靖港一败,北面压力沉重。倘若湘潭再丢,南边也垮。我们前后受敌,大局就完了。”

杨载福起身:“眼下唯有增兵救湘潭。湘潭打赢,后方安定,我们才能合力清剿江面贼船。载福不才,愿领水师一营,前去协助塔副将。”
曾国藩还在迟疑。彭玉麟开口:“杨兄说得没错。这里坚守不动,等湘潭收复,水陆夹击,长毛必败。彭某一同前往。”
见二人想法一致,曾国藩点头应允。

彭玉麟、杨载福集结战船,扬帆南下。快到湘潭,远处岸上战鼓轰鸣,震得江水波动。仗打得正凶。两人下令加快划桨,直抵湘潭城下。
长毛水陆两路围攻湘军,塔齐布、胡林翼分头抵挡,血肉横飞。杨载福站船头率先冲入敌阵,彭玉麟紧随其后。长毛万万没料到水师突然杀到,慌忙回船迎战。火弹火球接连扔进敌船,浓烟大火瞬间腾起。船上长毛手忙脚乱,顾此失彼。
长毛见大势不妙,大半弃船登岸,少数小船想要逃走,被水师炮火击沉。
上岸的长毛迎面撞上塔、胡的截杀部队。彭、杨烧完战船,带兵登岸,挥刀冲锋。水师士兵纷纷上岸厮杀。一战斩杀四五千长毛。残余长毛知道湘潭守不住,四散奔逃。
塔、胡、彭、杨四人收复湘潭,快马向长沙报捷。

曾国藩日夜等候消息。拿到捷报,上奏朝廷,如实上报靖港失利、湘潭大胜,主动请求治罪。
朝廷批复:靖港战败,罪责难逃。念湘潭大捷,格外开恩免罪,尽快杀贼立功赎罪。湖南提督鲍起豹,坐守原地不肯带兵出征,辜负委任,即刻革职。提督大印暂由塔齐布代理。

曾国藩接旨,召塔齐布回城,宣读圣旨,好言慰劳。塔齐布感激不已。

曾国藩借机裁汰老弱残兵,重整水陆大军,准备再度进兵。
此时广西知府李孟群,带一千水勇抵达长沙;广东副将陈辉龙,也率数艘战船前来。二人投递名帖求见。曾国藩一并接见。
他素来爱才,待人宽松,任凭二人畅所欲言。两个人言谈之间都十分自负,陈辉龙更是眼高于顶。曾国藩心里暗暗叹气,只叮嘱一句:“务必小心。”

二人告辞离去。军兵入内禀报:华容、常德、龙阳,全都被长毛攻陷。
曾国藩皱眉:“贼势已经到这地步,大军不能再拖。”
话音未落,澧州、安乡失守的消息接踵而至。又有湖北败兵护着湖北巡抚青麟逃到长沙。
曾国藩问:“巡抚有责守城,怎么跑到长沙?莫非武昌已经丢了?”

原来前任湖北巡抚崇纶丁忧离职,学政青麟暂代巡抚。总督换成台涌,接替吴文镕。台涌出外剿贼,长毛逆流而上,连破安陆、荆门,直扑荆襄。幸亏荆州将军官文派王国才领一千七百人将其击退。长毛转头顺江而下,再攻武昌。
青麟不懂打仗,城中粮尽械缺,守不住,弃城逃奔长沙。武昌,再度陷落。
青麟递帖求见曾国藩,曾国藩闭门不见。他进城拜见骆秉章,骆巡抚也待他冷淡。青麟只能绕道奔赴荆州,半路接到圣旨,就地正法。总督台涌也遭革职。朝廷下旨,催曾国藩火速进剿。

曾国藩把水师分成三路:褚汝航、夏銮领第一路;陈辉龙、何镇邦、诸殿元领第二路;曾国藩亲自带杨载福、彭玉麟为第三路。
陆师同样三路:中路塔齐布,西路胡林翼,东路江忠淑、林源恩。六路大军一齐开拔。

细作早把消息送报长毛。长毛心里发慌,主动放弃常德、澧州,集中兵力死守岳州。
褚汝航、夏銮驾船先行,开到南津。长毛出港接战,双方打得难分难解。陈辉龙、何镇邦、诸殿元及时赶到,两路夹击。长毛渐渐不支。杨载福、彭玉麟又率领战船猛冲进来,把长毛船队切成好几段。长毛大败,丢下十几艘战船逃命。
水师乘胜兵临岳州城下。守城长毛还想抵抗,塔齐布陆路大军恰好赶到,水陆夹击。一声呐喊,长毛溃散。湘军入城,曾国藩随后进驻岳州。

安抚百姓完毕,派出探哨侦察。回报:长毛水师屯城陵矶,陆军驻扎擂鼓台。
曾国藩道:“两处离岳州不远,等于守在大门口,绝不能留。”
急令水师攻打城陵矶,陆师进攻擂鼓台。众将领命出发,曾国藩留守岳州坐镇,静候战报。

第一份捷报送到:城陵矶水师大胜,缴获战船七十六艘,斩杀长毛千人,生擒一百三十余人。
第二份军报:陆师逼近擂鼓台,击败贼首曾天养。
曾国藩喃喃自语:“这下可以直取湖北了。”

只隔一日,第三份战报送到。水师追击长毛到螺矶,遇上南风,被敌军抓住机会火攻。褚汝航、夏銮、陈辉龙、何镇邦、诸殿元,尽数战死。
曾国藩脸色骤变。

世间战事,胜败本就无常。局势变幻,从来难以预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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