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那拉氏初受宠幸 圆明园四春争宠
2022/10/8 点击:
咸丰连着收到几份捷报,紧绷的心,松了一截。
这位二十出头的天子,原本也算性情通透。只是长毛遍地,战火没完没了,日夜压在头顶。他夙兴夜寐,连后宫的美人,都没心思召见。如今河北平定,江南捷报一封接一封送进宫,悬着的心,总算落下几分。
人一旦稍稍安逸,享乐的念头就容易冒出来。何况他坐拥天下,年纪轻轻,哪能一辈子清心寡欲。
他登基第二年,册封钮祜禄氏做皇后。皇后端庄沉静,行事方正。咸丰敬重她,却谈不上喜爱。宫里妃嫔不少,可没一个真正合他心意。
直到那拉贵人出现。
面如芙蓉,眉似杨柳,长相拔尖,心思更是玲珑。她能读满汉文字,通晓经史,书画诗文样样拿得出手。
大清两百多年后宫,论能干的女子,当属这位那拉氏。就算传说里顺治那位艳冠后宫的母亲,未必比得上她。
说她出身,倒是有点吓人。她是叶赫部后人。当年清太祖灭叶赫,挖出一块古碑,上面刻着:灭建州者叶赫。
叶赫国就此覆灭。只因为太祖皇后本就是叶赫之女,留了一丝血脉,保住叶赫的香火。同时留下告诫,后世子孙,不要和叶赫联姻。
转眼到咸丰年间,岁月太久,祖训早就被人抛在脑后。那拉氏祖上并不显贵,刚入宫,只是个侍女,慢慢得了宠幸,晋封贵人。
按清宫规矩,皇后之下,一妃二嫔,贵人位次不高,离皇后还差四级。谁也想不到,这个不起眼的女子,日后会手握万里江山。
她小名兰儿,父亲惠征,安徽候补道员,穷得叮当响。惠征死了,留下妻女,连把棺木运回京城的钱都凑不齐。
亏得清江知县吴棠,送来三百两白银办丧事,母女才得以扶灵北上。
这笔银子,说来也是一场乌龙。
吴棠原本要吊唁的,是一位路过清江奔丧的副将,派人送去奠仪。谁料下人送错了船,送到惠征的丧船上。
兰儿姐妹正愁路费无着,凭空拿到这笔钱,如同天降。吴棠得知送错,本想把银子要回来,一问船里是惠征家眷,从前也算有一面之交,干脆顺水推舟,只骂了差人几句。
谁能料到,这三百两银子,换来了日后的高官厚禄。兰儿曾跟妹妹说:将来咱们姐妹但凡有一人出头,千万别忘了吴县令这份恩情。野心藏在这话里,一点都不小。
回京没过两年,咸丰改元,挑选秀女入宫。兰儿前去应选,身姿轻盈,自带风韵。年轻的咸丰一眼看中,选进宫中伺候。
兰儿本就擅长打扮,入宫之后更是精心妆饰。奈何长毛战事焦灼,皇上心思全在打仗上,她只能默默做宫女,静静等候机会。
咸丰四年,机会来了。
一日咸丰退朝回宫,脸上带着喜色。皇后被太后召去慈宁宫,不在宫里。一众宫嫔上前请安,兰儿也跟着跪下。咸丰一眼看见她,心头一动。
他吩咐其余宫人退下,单独留下兰儿问话。兰儿心怦怦直跳,分不清是福是祸,再次叩拜。
咸丰语气柔和:“起来,站到一旁。”
兰儿叩首:“谢万岁爷天恩。”
声音清亮婉转,像黄莺初啼。
她起身站定。咸丰仔细打量。身材恰到好处,多一分太高,少一分太矮。青丝乌黑油亮,一双眸子灵动明媚。情人眼里出西施,何况兰儿本就生得好看。
咸丰目光久久停在她身上。兰儿微微低头,脸颊泛起红晕,平添几分风情。
看够了,咸丰才问她年纪姓名。兰儿柔声应答。咸丰忽然恍然:“我记起来了。你入宫已经一两年。长毛之乱扰得我心神不宁,竟把你忘了,委屈你做了这么久宫婢。”
兰儿听罢,感激得伏地叩拜。见她外秀内慧,咸丰愈发怜爱,正要亲近,皇后恰好回宫。只能先打发兰儿退下。
当晚,咸丰就在别宫召幸兰儿。一夜温存,软语缠绵,咸丰彻底被她迷住。次日下旨,封她为贵人。
她靠着容貌与心机,拼命讨好圣驾。短短两年不到,就给咸丰生下一位皇子。
暂且放下后宫的事。清宫选秀女,本不一定年年举办。咸丰宠信那拉贵人,想着再多挑些宫女侍奉,下旨重启选秀。
满蒙十四到二十岁女子,一律登记备选。有钱有势的旗人舍不得送女儿入宫,花钱买通总管太监瞒报家世。普通人家,躲不开。
到了皇上亲自阅看秀女那天。一群旗家姑娘含泪和父母告别,跟着太监到坤宁宫外排队等候。从辰时一直站到午时,圣驾迟迟不到。
这群姑娘久居民间,看见皇宫森严仪仗,心里本就惶恐。长时间站立,腹中饥饿,叹息、啜泣声此起彼伏。
总管太监厉声呵斥:“皇上马上就到!谁敢再哭,惹恼龙颜,鞭子伺候,到时候悔都来不及!”
这一声呵斥,姑娘们吓得脸色惨白。
人群里,忽然冲出一名女子,径直上前,高声开口:
“我们骨肉分离来参选,不过是遵从圣旨,家贫无力脱身。就算有幸被选入宫,一辈子幽禁深宫,和囚徒奴仆没有两样。谁没有父母?生离之苦,甚至胜过死别。
眼下东南遍地长毛,攻城占地,天下大半已经丢失。皇上不想着寻访贤才、挑选良将守住江山,反倒贪恋美色,强夺民间女子锁进深宫,供一人享乐。自古明君,哪有这般做的?我连死都不怕,还怕你的鞭子?”
一番话,听得太监们目瞪口呆。
偏巧咸丰御驾刚好赶到。太监吓得赶紧把女子捆住,押到圣驾前请罪,勒令她下跪。女子挺直身子不肯屈膝,朗声再讲:“我一介女子尚且懂大义,不像你们这些小人,只会一味逢迎君主过错。今日我本就准备赴死,何必要跪?”
咸丰看向她。女子神色凛然,一身英气。咸丰心底竟生出几分敬佩,下令松绑,放缓声音:“方才你的话,朕只听见一半,再说一遍。”
女子毫无惧色,原原本本复述一遍。
咸丰问:“你当真不怕死?”
女子答:“圣上赐死,我身死留名。只是不知圣上,要把自己置于何种境地。”话音未落,便要一头撞向柱子。太监急忙拦住。
咸丰赞叹:“奇女子,真是奇女子!”吩咐太监送她回家。
又看向剩下一众秀女,问众人愿不愿意入选。姑娘们噤若寒蝉,没人敢答话。咸丰叹道:“想来你们都不愿入宫。全部送回家,不许刁难。”
史书说咸丰后来没有早早亡国,便是靠这片刻清醒。
回宫之后,咸丰还惦记这位敢直言的姑娘,问太监她来历。太监回禀,她家境贫寒,父亲只是个骁骑校,品级低微。
咸丰说:“别小看她。若是不读书,说不出这样一番话。”
太监回道:“万岁英明。听说她在家,靠教书补贴家用。”
咸丰感慨:“忠孝兼备,难得的旗人女子。我要保全她一生安稳。”后来某亲王丧偶,咸丰亲自做主,把她指婚过去。可惜这名女子姓名失传,只能留待日后补记。
经这女子一番直言,咸丰一度振作,勤于理政,连那拉贵人都很少召见。
某日散朝,收到曾国藩的奏折。
奏折写:水陆大军合攻九江,贼兵死守难破。臣亲率水师三板船冲入鄱阳湖,焚毁敌船数千,追到大姑塘,不料敌军抄我后路,内外江水师被切断。夜里敌船偷袭,仓促应战大败,臣座船沉没,文书案卷全部丢失。臣指挥失当,愧对朝廷,本打算赴敌殉国,被罗泽南劝住,留身待罪,恳请朝廷从严治罪。
咸丰反复读罢,长叹一声,召军机大臣传阅。军机文庆看完开口:“曾国藩是忠臣。战败不隐瞒,主动上书请罪,足见本心坦荡。如今东南大乱,像他这般忠心之人寥寥无几。皇上若是宽宥,他必定更加拼命报效。依奴才看,平定长毛,全要倚仗此人。”
咸丰沉吟片刻:“你说得有理,拟旨。”
圣旨写:曾国藩自岳州起兵,与塔齐布并肩杀敌,屡建战功。这次只是小败,无碍大局,自请处分一事,格外开恩赦免。
话虽如此,咸丰心里依旧闷闷不乐。几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太监,撺掇他去圆明园散心。
圆明园,天下名园。楼台一座挨着一座,五步一楼,十步一阁。青松翠竹,清溪假山,一眼望不到头。
时值深冬,花木凋零,园子冷清。咸丰逛了一路,连连叹气,半点兴致提不起来。
一名总管太监凑上前:“园中花草,得陛下眷顾才算有幸。只是冬天枯萎,不能四季常开。不如搜罗名花移栽园内,常年盛放。”
咸丰笑了:“世间哪有永不凋零的花。再艳丽,一场寒霜就会衰败。除非美人,尚可替代繁花。”
总管顺势接话:“今年选秀女,皇上开恩全部放回。若是挑选女子入园当差,满园佳人,岂不妙哉。”
咸丰摇头:“都是旗女,没什么新意。”
总管:“陛下坐拥天下,一道圣旨征选南方女子入宫,就算西施、杨玉环,也能寻来。”
咸丰:“祖制不许挑选汉女,我不能开这个先例。”
总管低声:“宫里严守祖制,圆明园不在内,想来无妨。”
咸丰思索片刻:“这事秘密去办,不许声张。”
不到半年,南方送来几十名汉女,安置在园内各处亭馆。个个身段柔美,不少裹着三寸金莲,步态轻盈。
得了一众美人,咸丰日日在园中游赏。天气晴好之时,满眼钗环鬓影,脂香扑鼻。酒不醉人,人自醉。
他如同蜂入香花丛,夜夜换美人相伴。其中四人最受宠爱,咸丰赐名四春:牡丹春、杏花春、武林春、海棠春。
牡丹春住在园子东侧,牡丹台,后来改名镂月开云;
杏花春居西侧杏花村馆;
武林春住在南边池水寝宫;
海棠春住在北边绮吟堂。
咸丰的心思,把四春分置园子四角,把一整年春色拢在园中,自己做护花之人。
可恩宠终究不能均分。深宫长夜,有人得宠,有人独守空房。嫉妒、埋怨,在园子里悄悄蔓延。
四春争宠正热闹的时候,太后忽然病重。咸丰入宫侍奉,一连多日不回园子。紧接着太后驾崩,治丧、安葬,大大小小礼仪接连两三个月。咸丰守孝,一百天没有踏入圆明园。
夏去秋来,哀痛慢慢淡去,咸丰重返圆明园。四春日日翘首盼望圣驾。杏花春心思最活络,早早买通园里太监,一有动静立刻通报。
咸丰还没进园门,消息先送到杏花春耳中。她立刻带着宫人跪在路边迎驾。一身素孝衣衫,淡淡妆饰,乌黑发髻衬着玉骨,在一众女子里格外惹眼。
咸丰走近,叫她起身。杏花春声音婉转,先迎驾,再谢恩,起身跟在圣驾身后。到寝宫行礼请安,咸丰免她大礼,让她坐在一旁。杏花春用尽手段温柔奉承,把咸丰留住,当晚就在杏花村馆留宿。
第二天,咸丰下旨举办群芳宴,召园里各位妃嫔贵人齐聚杏花村馆赴宴。
后宫众人心里再不情愿,也只能赴席。牡丹春、武林春、海棠春满心醋意,不敢不来。皇后身居六宫之尊,不会轻易赴这种私宴,没有到场。那拉贵人接到传召,派人回禀说身体不适,不去赴宴。
咸丰想着她身怀六甲,没有怪罪。只是后宫之中,嫉妒早已生根,她心里,另有盘算。
杏花村馆这场宴会,帐幔如花,美酒相伴,风光旖旎。咸丰尽兴欢饮。
可世间事,盛极必衰,圆满之后,往往就是缺憾。这一段,算是咸丰一生里最逍遥快活的日子。
宴席散罢,次日早朝。一封六百里加急奏折送到御前。拆开一看,荆州将军官文奏报,武昌再度失守,巡抚陶恩培及一众官员大多殉难。
咸丰脸色骤变。武昌,怎么又丢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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