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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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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唐玄宗轻信谗言废王皇后 武惠妃谋后未遂 王君㚟贪功遭刺杀
2018/3/18 点击:

深宫最易消磨旧情。权势最能倾覆人心。
王皇后乃是唐玄宗的结发妻室,夫妻二人共历患难、同渡幽禁岁月,更是先天政变中辅佐帝王安定社稷的功臣。玄宗登基之初,感念往日情分,册封王氏为皇后,礼遇优厚、恩义绵长。
可帝王情爱,最是易变。岁月流转,玄宗日渐耽于美色、厌弃旧人,后宫新人辈出、宠眷转移,王皇后常年身居正宫、却无子嗣傍身,恩宠日渐淡薄、处境愈发尴尬。
彼时后宫佳丽众多,各有恩宠。潞州出身的赵丽妃,容貌艳丽、精通歌舞,玄宗未登基时便已纳为妾室,深得早年宠爱,生子李嗣谦。因偏爱赵丽妃,玄宗不顾长幼礼制,破格将次子李嗣谦立为皇太子,已然埋下后宫储位相争的隐患。
除此之外,皇甫德仪生子李嗣初,受封鄂王;刘才人生子李琚,受封光王;杨妃生子李嗣昇,便是日后的唐肃宗。一众皇子各有母妃依托,唯独王皇后身为正宫,始终膝下空虚、无嫡子可依,在后宫之中愈发孤立无援。
真正倾覆后宫格局的,是新晋入宫的武惠妃。
武惠妃乃是武攸止之女、武氏宗族后人,年少入宫、容貌秀美、聪慧机敏,深谙取悦君上之道,性情眉眼颇有当年武则天的风姿。入宫之后,玄宗一见倾心、万般宠爱,朝夕相伴、形影不离。
昔日受宠的赵丽妃、皇甫德仪、刘才人等人,尽数被冷落疏远、不复恩宠。武惠妃恃宠生骄、气焰日盛,不仅轻视一众旧妃,连朝谒正宫、拜见皇后的礼数也日渐疏懒、多有失礼。
王皇后秉性刚正、看不惯她骄纵跋扈,时常当面训斥、规整礼数。武惠妃因此心生怨恨、怀恨在心,日日在玄宗面前撒娇哭诉、搬弄是非,刻意捏造事端、污蔑王皇后性情妒悍、欺凌后宫。
情爱蒙蔽心智。玄宗沉溺温柔乡中、偏听偏信,数次被谗言激怒,盛怒之下闯入中宫、当众痛斥王皇后,直言要将其废黜、另立新后。
王皇后满心委屈、含泪反问:“妾纵使有错,也未曾辜负陛下。陛下纵然不念多年结发患难之情,难道忘了妾父王仁皎,当年脱下半臂衣衫、换取斗面,为陛下置办生日汤饼的窘迫旧情吗?”
一语勾起往事。那是睿宗被幽禁之时,玄宗处境窘迫、家徒四壁,全靠王氏家族暗中接济、不离不弃。玄宗听闻此言,良心触动、怒气尽消,废后之事就此搁置,数年未曾再提。
旧情可缓一时,私欲难压一世。
武惠妃野心勃勃、不甘居于人下,日夜祈愿诞育皇子、谋取后位。她接连数次怀胎产子,却屡屡遭逢夭折:首子李嗣一、次子李敏、长女上仙公主,尽数幼年早逝。几番丧子之痛,非但没有磨灭她的野心,反倒让她愈发执念深重、一心想要站稳脚跟、登顶后位。
直到第四胎诞下皇子李清,也就是日后的寿王李瑁。玄宗唯恐此子再度夭折,听从宋王妃元氏提议,将幼子送往宁王李宪藩邸,由元妃亲自哺乳抚养,方才得以平安长大。此后武惠妃又接连诞育皇子李琦、咸宜公主、太华公主,子嗣稳固、恩宠无双,谋夺后位的心思愈发急切。
此后数年,武惠妃日日进谗、不断构陷,玄宗对王皇后的嫌隙日渐加深,废后之心再度萌生、难以遏制。
玄宗想要私下谋划废后之事,苦于无人商议,特意将此前获罪外放的姜皎召回京师,任命为秘书监,暗中与之密谋。姜皎直言,王皇后素来贤德、无甚大过,唯一可作废后理由的,便是常年无子、难以母仪天下、承续宗庙,以此为由废后,尚可堵住朝野非议。
玄宗深以为然、决意隐忍筹备。不料姜皎口风不密、行事轻率,出宫之后竟将帝王废后秘谋告知同僚,隐秘之事转瞬传遍京城、人尽皆知。
玄宗得知消息、震怒不已。张嘉贞顺势迎合帝意,弹劾姜皎妄议宫闱、私泄秘谋、妄谈休咎。玄宗当即下旨严惩,将姜皎杖责之后流放钦州。姜皎悔恨交加、郁结成疾,行至半路便重病身亡。
风波乍起又平,王皇后深知帝王心意、日夜忧惧、坐立难安。她素来善待宫人、宽厚待人,宫中无人刻意构陷揭发,废后之事再度拖延两年。
忧患之下,最易乱了方寸。
王皇后之弟王守一,眼见皇后无子、日渐失势、后位岌岌可危,心中焦急万分,一心想要为姐姐谋求转机、稳固地位。他病急乱投医,结识僧人明悟,听信旁门左道的邪术说辞。
僧人明悟蛊惑王守一,声称只需祭拜南北斗星君,取霹雳木雕刻天地符文与玄宗名讳,佩戴在身、日夜不离,便可祈福得子、福禄绵长,甚至有望效仿武氏、尊崇无极。
王守一深信不疑、欣喜过望,即刻入宫告知王皇后。王皇后心神慌乱、无计可施,全然不顾宫廷禁忌、厌胜重罪,依言佩戴符咒、暗中祈福求子。
深宫之中,从无密事。武惠妃早已暗中布下眼线、紧盯中宫动静,得知此事之后,即刻禀报玄宗,直指王皇后私行厌胜、蛊惑鬼神、心怀异心、意图祸主。
玄宗得报,即刻闯入中宫、当众搜查,果然从王皇后身上搜出霹雳木符咒。物证确凿、无可辩驳,王皇后仓皇解释,此举只为求子、并无异心,皆是弟弟王守一听信邪术、私自谋划。
玄宗隐忍数年的废后之心,此刻彻底爆发。他早已寻不到废后罪名,如今得此铁证,全然不顾往日情分、不问缘由真伪,当即下手敕昭告朝野:王皇后天命不佑、华而无实,暗藏异心、不堪承奉宗庙、母仪天下,废为庶人,迁居冷宫安置。同时下旨赐死王守一,杜绝后患。
一场求子苦心,终究落得家破身废。王皇后被废冷宫之后,郁郁寡欢、积郁成疾,不久便重病离世。后宫众人感念皇后往日宽厚仁德、多有哀恸惋惜。玄宗事后心生悔意,下诏以一品嫔妃礼制将其安葬,稍稍弥补心中愧疚。
王皇后既废,武惠妃自以为后位唾手可得、志在必得。玄宗亦有立其为后的心思,召集百官朝议、打算册封新后。
满朝文武大多默然不言,唯有御史潘好礼挺身而出、直言极谏,上书痛陈利弊、力阻此事。
潘好礼直言,武惠妃乃是武氏宗族后人,武三思、武延秀皆是其宗亲,二人昔日祸乱朝堂、罪恶滔天、天下共愤,是朝野公认的乱臣贼子。自古君子不栖恶木之阴、不饮盗泉之水,寻常百姓尚且择亲慎配,何况堂堂帝王。
再者,如今皇太子并非武惠妃所生,武惠妃自身子嗣众多,一旦入主中宫、身居后位,储君必定不安、朝堂必起争端,祸乱根源自此埋下。古之圣王严守嫡庶之分、杜绝祸乱萌芽,恳请陛下坚守礼制、慎择中宫、勿立武氏。
奏疏字字恳切、句句有理,加之朝中诸多宰辅大臣纷纷附议、一同劝阻,玄宗权衡利弊、终究作罢,武惠妃夺后美梦就此落空、徒劳无功。
后宫风波暂歇,朝堂格局再度更迭。
张嘉贞因弟弟贪赃获罪,遭受牵连、被贬幽州刺史。张说自朔方还朝、重回中枢、独掌大政,权势一时无两。他深知玄宗晚年好大喜功、热衷盛典,顺势迎合帝意,上书恳请帝王东巡泰山、举行封禅大典,彰显盛世功业、昭告天地。
为防封禅期间突厥趁机入寇、扰乱边境,张说采纳兵部郎中裴光庭的计策,派遣中书直省袁振出使突厥,抚慰毗伽可汗,晓以大唐恩威,邀约突厥使臣随驾东封、共赴盛典。
突厥帐中,毗伽可汗、阙特勒、暾欲谷围坐对饮,款待唐使。席间,毗伽可汗直言质问大唐厚此薄彼:吐蕃、奚、契丹皆能迎娶大唐公主、缔结和亲,唯独突厥屡次求亲、屡屡被拒,是何道理。
袁振当场许诺,必定代为上奏、促成和亲,方才安抚住突厥众人。毗伽可汗随即派遣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朝进贡,随驾前往泰山封禅。
开元十三年冬日,玄宗启程东巡、前往东都,随行百官、四方夷使、仪仗扈从绵延数百里、声势浩大、极尽奢华。抵达泰山之后,玄宗亲自登山祭祀昊天上帝,群臣在山下祭祀五帝百神,次日禅祭社首山、祭拜地祇,大礼告成之后大赦天下,册封泰山神为天齐王,盛大恢弘、冠绝一时。
盛大典礼之下,暗藏诸多弊端。
张说主持封禅诸事,私心自用、偏袒亲信,但凡自家幕僚、亲近属吏,尽数破格超迁、擢升五品高官,恩赏优厚;而随行扈从的普通士卒、底层将士,仅有虚名纪勋、无分毫赏赐,劳逸不均、赏罚不公,引得全军上下怨声载道、非议四起。
奢靡封禅耗费巨额钱粮,国库日渐空虚。玄宗为充盈府库、增收赋税,破格提拔宇文融为户部侍郎,命其梳理天下户口、搜刮隐田隐税。宇文融严苛行事、不顾民生,连年搜刮财税,每年为国库增收数百万缗钱财,深得玄宗赏识信赖。
张说素来轻视宇文融、屡次压制其政见、阻挠其施为。宇文融怀恨在心、伺机报复,暗中勾结御史中丞李林甫,二人联手弹劾张说,罗织援引方术、徇私纳贿、专权跋扈等多项罪名,恳请玄宗罢黜其官职、彻查其罪。
玄宗下诏命源乾曜前往御史台彻查此案。源乾曜此前曾劝阻封禅、与张说素有嫌隙,加之张说行事骄纵、确有过失,核查之后据实上奏、坐实罪名。
玄宗仍念张说多年功勋、不忍重罚,派遣高力士前往探视。张说惶恐惊惧、蓬头垢面、席地待罪,又暗中馈赠高力士珍玩宝物、恳请周旋。
高力士得人好处、尽心回护,回宫之后极力诉说张说惶恐悔过、劳苦功高,恳请帝王从轻发落。最终玄宗仅罢免张说宰相之职,改任集贤院学士,专职修撰国史、留京备用,未加重罪。
朝堂人事变迁之余,文坛史家亦有起落。
左史刘知几执掌国史近三十年,著成《史通》一书,提出史家才、学、识三长之说,为后世史学标杆,名望隆重。后因儿子刘贶获罪,遭受牵连、被贬安州别驾,郁郁不得志、病逝贬所。
张说修撰国史时,翻阅《则天实录》,见书中记载宋璟激励自己辩证魏元忠冤案的事迹,心生不满、意欲改删。著作郎吴兢当面直言,史书贵在直笔、实事求是,底稿俱在、不可篡改,断然拒绝张说私心。张说无可奈何、只得作罢。
张说虽罢相、仍受帝王器重,每逢军国大事、边疆要务,玄宗时常遣使问询其见解、听取其谋划。恰逢吐蕃遣使入朝,递交国书采用敌国礼仪、不肯臣服,玄宗心生恼怒、决意出兵讨伐。
彼时朝中宰辅源乾曜、李元纮、杜暹等人,或是庸碌无断、或是不熟边情,无人能定国策。玄宗特意召见张说商议战事。
张说从容进谏:“大唐与吐蕃连年交战、兵连十年,甘、凉、河、鄯诸州疲敝不堪、民生困顿、军力耗竭。如今吐蕃主动遣使求和、有意臣服,陛下当休养边民、蓄力待时,姑且应允归降、暂缓征伐,待国力充盈、边防稳固,再行征讨不迟。”
玄宗心中好大喜功、意在用兵,闻言不甚欣喜,淡淡推脱,决意召见河西节度使王君㚟商议,再定进退。
张说出宫之后,对源乾曜感慨预言:“王君㚟有勇无谋、贪功冒进、心性急躁,此人入朝必主战、力请出兵。战火一开、劳民伤财、国库空耗,此人只能兴祸、不能收局,非但自身难保,更会拖累国家、贻害边疆。”
一语成谶,世事果然如他所料。
王君㚟乃是瓜州人士,出身行伍、勇猛善战,早年依附河西名将郭知运麾下,深得信任、屡立战功。郭知运病逝之后,王君㚟接任河西陇右节度使、兼任凉州都督,镇守西疆、掌控边防大权。
王君㚟素来渴求战功、急于进取,入朝觐见之后,极力上奏、力主出兵伐蕃、扬威西域。玄宗正中下怀、决意用兵,将西征全权尽数交付王君㚟,令其整军备战、择日出征。
王君㚟即刻返镇、调集边军、筹备战事。吐蕃探得消息、先行出手,派遣大将悉诺逻率军入侵大斗拔谷,顺势劫掠甘州、焚毁乡聚、侵扰边境。
王君㚟沉稳应变、避其锋芒,下令全军坚壁清野、固守不战、不与敌军争锋。恰逢天降大雪、寒冰遍地,吐蕃士卒不耐严寒、冻伤者无数,军心溃散、不敢久留,只能翻越积石山、向西撤军。
敌军撤退、战机已至。王君㚟当即派遣秦州都督张景顺为先锋,自己亲率中军主力、紧随其后,连妻子夏氏都披甲随军、镇守后队,全军踏冰履雪、连夜追击。
唐军一路疾驰,追上吐蕃后队辎重兵马。吐蕃留守皆是老弱士卒、无力抵抗,顷刻溃散奔逃。唐军尽数缴获敌军驼车辎重、粮草物资,大胜而归。吐蕃大将悉诺逻粮草耗尽、无力再战,只能全数退兵、撤离唐境。
此战告捷,王君㚟大肆张扬战功、上表报捷。玄宗大喜过望、厚加封赏,擢升王君㚟为大将军、册封晋昌县伯,连其父王寿也被授为少府监、居家食俸、无需履职,恩宠至极、一时风光无两。
军功在手、权势滔天,王君㚟愈发骄纵自负、行事霸道,肆意压制边疆蕃部、结怨四方。
凉州境内,回纥、契苾、思结、浑四部蕃民世代聚居、杂居边疆,四部酋长分别受封都督、镇守部族、安抚蕃众。四部素来桀骜不驯、不受约束,素来耻于被汉将节制,常年与王君㚟产生争执、矛盾不断、积怨日深。
王君㚟心生怨恨、蓄意报复,暗中上奏玄宗,诬陷四部蕃部暗中勾结、私蓄兵马、图谋叛乱、祸乱边疆。玄宗全然信任王君㚟、不疑有他,即刻下诏,将四部都督尽数流放岭南、远离故土、拆分部族。
祸根就此埋下。瀚海司马护输,乃是原回纥都督承宗的旧部,感念旧主无辜获罪、惨遭流放,心中悲愤怨恨、日夜伺机复仇,决意刺杀王君㚟、为主雪恨。
边疆战事再起,西域乱象丛生。
西突厥别部突骑施首领苏禄,为人宽厚、善于安抚部众,趁突厥衰败之机,收拢三十万部众、雄踞西域、自立为可汗,势力日渐强盛。玄宗为安抚西域、稳固边防,册封苏禄为忠顺可汗,将蕃将阿史那怀道之女封为交河公主、和亲远嫁、缔结盟约。
后来苏禄派遣使者携带马匹、前往安西贸易,传交河公主教令、告知安西都护杜暹。杜暹自恃天朝重臣、轻视蕃部,怒斥公主无权宣教大唐边臣,当众鞭挞蕃使、驱逐出境。
此事成为西域巨辱。苏禄恼羞成怒、背弃盟约,暗中勾结吐蕃、合兵一处、大举入侵安西。彼时杜暹已入朝拜相、离开西域,副都护赵颐贞代理军务、奋力死守,勉强击退联军、保全安西,吐蕃与苏禄联军无功而退。
王君㚟一心想要再立战功、洗刷过往、巩固权位,听闻吐蕃赞普撤军、途经肃州,即刻亲率数千精锐骑兵、疾驰奔赴肃州、半路邀击,想要截杀赞普、立下旷世奇功。
奈何战机已失、徒劳无功。吐蕃赞普早已疾驰远去、不见踪影,王君㚟长途奔袭、一无所获、士气低落,只能悻悻撤军、折返凉州。
大军行至甘州以南巩笔驿,连日奔波、人困马乏,王君㚟自觉边境无事、大局安稳,全然不设防备、解甲休整、放松戒备。
杀机藏于暗处,隐忍只为一击。
护输早已暗中埋伏、静待多时,见王君㚟守备空虚、毫无戒心,当即率领死士突袭驿馆、直闯寝处。王君㚟猝不及防、仓皇无措,当场被刺杀殒命,叛军夺走其尸、疾驰遁走。
待到唐军将士闻声救援、奋力追击,仅夺回王君㚟遗体、无力追剿叛贼。一代边疆大将,不因战死沙场、马革裹尸,反倒因结怨蕃部、骄纵招祸、死于刺客之手,可悲可叹。
玄宗听闻噩耗、痛惜不已,下诏追赠王君㚟为荆州大都督,敕令地方官府妥善护丧归葬、厚加抚恤,又命张说亲自撰写墓志铭、记述其生平战功,以此慰藉忠魂、彰显朝廷恩义。
一场边疆骄纵之祸,就此落幕。大唐西疆防务自此空缺、人心浮动,新一轮的边疆动荡,已然悄然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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