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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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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启外衅胡人南下 定内禅上皇东奔——金兵南侵与徽宗内禅东奔
2020/8/7 点击:

宣和五年,六月。
金平州留守张彀,举地归宋。
这一笔,史书要重重落下。宋金祸根,就此埋下。

张彀本是辽臣,辽兴军节度副使。辽主奔山西,平州城内大乱。张彀入城安抚百姓,就此掌一州大权。金灭辽,依旧令张彀镇守平州,没过多久,改平州为南京,命他留守。

金人强押辽相左企弓、虞仲文、曹勇义、康公弼,连同燕京富户,尽数往东迁徙。大队人马途经平州,燕地百姓一路受尽苦楚,入城见张彀。
左企弓守不住燕京,害得我等流离道路。公手握重兵,坐拥大镇。何不替辽尽忠,放我们回乡,图谋恢复?

张彀心头一动,召诸将议事。
诸将说法,和燕民一般。就算复辽不成,也可以投大宋。

张彀到滦河西岸,召左企弓一干人。历数十条大罪,尽数绞死,尸体抛入滦河。依旧沿用辽国年号,贴出告示,让燕民各归本业。燕民大喜。

张彀怕金人兴兵讨伐,遣张钧、张敦固送书信去燕山府,愿献上平州,归附大宋。
宣抚使王安中大喜,即刻上奏。王黼也觉得是天降奇功,劝徽宗接纳降人。
只看眼前好处,全然不顾来日大祸。

赵良嗣站出来苦谏。两国新缔盟约,收纳张彀,必定触怒金人,他日悔之晚矣。
徽宗不听,斥责赵良嗣,削去五级官阶。下诏令王安中安抚张彀,平州免三年赋税。

金国新立,锐气正盛,怎容张彀反叛。
干离不、阇母领兵,攻打平州。阇母带三千骑兵先至城下,见城防严密,暂且退兵。张彀谎报大捷。朝廷下诏,升平州为泰宁军,授张彀节度使,赏白银绢帛数万。

朝廷使者将要抵达平州。张彀出城远迎。干离不趁城中空虚,设下伏兵突袭。警报传来,张彀回师救援,中伏大败,连夜逃向燕山。
平州都统张忠嗣、张敦固开城出降。干离不令张敦固回城劝降,派金使同往。城中百姓斩杀金使,推举张敦固为都统,紧闭城门死战。
干离不大怒,挥军围城,一面派人去燕山府,索要张彀。

张彀逃入燕山,王安中将他藏起,不肯交出。金使反复上门追索,王安中无计。抓来一名长相酷似张彀的百姓,斩首,首级送金人。
随意斩杀平民,何等荒唐。

金使拿到首级,没过几日又折返,把头扔回。非要张彀真头,不然大军直取燕山。
王安中心惊胆寒,上奏,请杀张彀,送给金人,免得开战。徽宗只能应允。王安中缢死张彀,割下首级,连同他两个儿子,一并送往金营。

燕地降将、常胜军将士,人人兔死狐悲,纷纷落泪。郭药师愤然开口。今日金人索要张彀,朝廷便献出他首级。他日金人要我郭药师,难道也把我的头送过去?
自此心怀异志,流言四起。

王安中恐惧,苦苦请求辞官。朝廷召他回京,任上清宝箓宫使。换蔡靖知燕山府。

金主完颜旻死。弟弟吴乞买继位,改名完颜晟。追谥阿骨打为武元皇帝,庙号太祖,改元天会。
大宋遣使吊贺,趁机讨要山后诸州。完颜晟新登大位,不愿直接回绝,本有意应允。粘没喝自云中赶回,入朝拦阻。金主只答应割武、朔二州,却要索取赵良嗣先前许诺的二十万石粮食。
谭稹回话:不过口头许诺,不能作数。拒绝金使。
金人怨恨宋人无信,打定主意南下侵宋。

阇母攻破平州,斩杀张敦固,移兵进逼应、蔚二州,刀锋直指燕地。宋廷怪罪谭稹处置失当,勒令致仕。重新起用童贯,掌枢密院,出任两河燕山路宣抚使。
偏要此人,亲手送掉河山。

国库早已空空。童贯伐辽之时,就令宦官李彦搜刮京东西民田,加重租税。陈遘打理江淮七路,新增赋税,名叫经制钱。
如今燕地军费吃紧,采纳王黼主意,京西、淮南、两浙、江南、福建、荆湖、广南各路,征调役夫数十万。不愿服役,就要缴免夫钱,每人三十贯。漕官限时催缴。钱收不到两万缗,百姓已经苦不堪言,遍地怨声。

徽宗依旧荒淫,夜夜微服出宫。
王黼上奏,家中生出灵芝。徽宗当成祥瑞,连夜前去。堂柱之上,果然生有玉芝,龙颜大悦。
灵芝长在木柱,就算不假,也是凶兆。

王黼设宴款待,邀梁师成赴席。梁师成私宅紧挨着王家,王黼待他如同生父,常唤恩府先生。两家便门相通,往来方便。徽宗听闻,也想去梁师成宅中,从侧门而入。
梁师成早早备好宴席。一声吩咐,厨役顷刻到齐,片刻之间,珍馐摆满。徽宗开怀,连饮大杯,醉意沉沉。转头又回王黼府续宴,酒上加酒,最后昏死过去。
若是醉死在此,倒免了日后囚于五国城。

五更时分,十多名内侍簇拥,由艮岳旁复道小门,送徽宗回宫。第二日无法上朝,人心动荡,禁军集结教场,严加戒备。徽宗勉强起身临朝,日头已经西斜,人心才稍稍安定。
退朝,尚书右丞李邦彦入内问安。徽宗说起昨夜醉酒之事。
李邦彦淡淡一句。王黼、梁师成交替设宴,难道是请陛下做酒仙?
徽宗默然。

李邦彦是什么人。
银匠李浦之子,容貌俊美,脑子灵,下笔成文。太学生出身,上舍及第,授秘书省校书郎。善唱曲,会蹴鞠,市井俚语随口编成小曲,靡靡动人。徽宗爱他才思,一路提拔,做到尚书右丞,宠信极深。
自号李浪子,世人唤他浪子宰相。
用这般人治国,国怎不亡。

太子赵桓素来忌惮王黼。王黼打算拥立郓王赵楷,谋夺储位。事情未成,李邦彦探得底细,密奏徽宗,蔡攸一旁佐证。中丞何?,罗列王黼十五条专权误国罪状。
徽宗勒令王黼致仕。拜白时中为太宰,李邦彦少宰。张邦昌任中书侍郎,照旧在朝。赵野、宇文粹中为尚书左右丞。再起蔡京,统领三省事务。
这奸贼,朝廷始终放不下。

蔡京第四次执掌大权。双目昏花,看不清文书,没法理事。
为何不早死。
大小决断,全由幼子蔡翛做主。蔡翛专横跋扈,肆无忌惮。白时中、李邦彦等人,畏他如猛虎。就连亲兄蔡攸,也屡次揭发蔡翛罪行,劝徽宗诛杀弟弟。
兄长,竟要对亲弟下死手。

蔡京一向偏爱幼子,蔡攸怀恨已久。待到蔡攸封少师,权势和父亲不相上下,父子分作两党,几乎反目。
父无忠心,子自然不讲孝悌。
弹劾不断,连下数诏:削夺蔡翛官职,勒令蔡京退休。恢复元丰官制,三公不得兼领三省。只加封童贯广阳郡王,留燕山治军,防备金人。

天象异变。天狗星坠落,声如惊雷。禁宫之内,黑气涌出,形如巨龟,一丈多长,腥气弥漫,兵刃砍之不伤。后来窜入民间,抢夺孩童。两年才平息。
汴梁城内怪事不绝。酒保朱家女儿,生出六七寸胡须,清秀如同男子。卖青果的男人,怀胎生子。狐狸爬上御榻,端坐不动。
城门外卖菜人,走到宣德门下,忽然失神,丢下担子,戟指怒骂。太祖、神宗遣我传话,速速改革!巡逻兵抓入开封府牢。一夜之后,那人清醒,全然不记得先前言语。狱吏直接将他处死。

京城、河东、陕西、熙河、兰州接连地震。山崩谷陷,仓库被大水淹没。天灾异象接踵而至。朝堂君臣,还自夸天下太平,浑浑噩噩,不知恐惧。
金使来汴京,设宴招待,把宫廷珍宝陈列座前,炫耀富庶。金人早已虎视眈眈,垂念南国。听闻汴京繁华,恨不得一口吞并。

宣和七年,十月。
金国拜斜也为都元帅,坐镇本国调度兵马。粘没喝为左副元帅,以谷神、耶律余睹为辅,自云中出兵,直扑太原。挞懒为六部路都统,联合阇母、汉军都统刘彦宗,从平州进军燕山。两路大军,一同南下。

宋徽宗还在梦里,遣童贯赴金,商议交割土地。

先前金使至汴京,徽宗索要山后诸州。金使不肯。几番交涉,才许诺割蔚、应二州,飞狐、灵邱两县。
童贯前去接收土地,刚到太原,听闻粘没喝领兵南下,心知有变。派马扩、辛兴宗去金营问话,要求如约交地。

粘没喝盛装高坐,逼马扩二人行跪拜大礼,如同觐见金主。礼毕,马扩提起交割州县。
粘没喝怒目。你还想要两州两县?山前山后,全是我大金疆土,不必多言。你们收容我朝叛人,背弃旧盟,再割数城赎罪,方可罢休。
马扩不敢争辩,与辛兴宗返回,禀报童贯,劝他即刻备战。

童贯神色淡然。金国新立,能有多少兵马,敢窥我大宋。
话音未落,金使王介儒、撤离拇持国书前来。童贯传令入见。二使者昂首而入,递上书信。童贯展开,心头一寒,支吾开口。贵国说我收纳叛人、背弃盟约,何不事先告知?
撤离拇道:大军已动,何必通报。想要退兵,速割河东、河北,以黄河为界,留赵氏宗庙一线生机。

童贯张口结舌,半晌才出声。不肯交地,反倒要我割两河,天下哪有这般道理。
撤离拇面色一变。不肯割地,便一战。说完,与王介儒扬长而去。

童贯心中恐惧,打算借口回朝议事,逃回汴京。
太原知府张孝纯拦阻。金人毁盟,大王应当召集各路兵马坚守。大王一走,人心溃散。河东一旦失守,河北岂能保全?
童贯厉声呵斥。我受诏为宣抚,没有守土之责。一定要留我,要地方守臣何用。
要你这郡王,又有何用。
当即收拾行装,径自离去。张孝纯长叹。平日童太师威名赫赫,临敌却抱头逃窜,有何面目面见天子。
他本就不在乎脸面。

不久,金兵攻破朔、代二州,直逼太原。张孝纯集结军民登城死守,金兵久攻不下,暂时撤退。河东丢两州,燕山战火又起。干离不攻入燕山府。知府蔡靖找郭药师,命他领兵御敌。
郭药师早怀异心。只因蔡靖以诚相待,一时不忍发难。此刻带张令徽、刘舜仁,领四万五千兵马,在北河迎战。金兵全力压上。郭药师自知不敌,未战先退,遭金兵追击,败回燕山。金兵追到城下,他直接劫持蔡靖,开城投降。

干离不得到郭药师,燕山各州县望风归附。用郭药师做向导,大军长驱南下,直抵黄河。

告急文书如雪片送入皇宫。徽宗急遣内侍梁方平,领禁军守黎阳。
又是宦官掌兵。
又命太子赵桓为开封牧,下诏停罢花石纲,裁撤内外制造局,号令天下起兵勤王。

宇文虚中入殿奏对。事已危急,当先下罪己诏,革除弊政,收拢人心,合力抗敌。
徽宗急道,你来起草。
宇文虚中就在殿中落笔。
朕德行浅薄,继承太平基业。谏言之路堵塞,耳边尽是阿谀奉承。近幸掌权,贪官横行。贤士遭党籍禁锢,政令被年号束缚。横征暴敛,榨干百姓财力;戍边士卒劳苦,权贵坐享富贵。大兴无用工程,奢靡成风。财税搜刮殆尽,官吏依旧盘剥。军队衣食拖欠,高官安享厚禄。灾异频发,朕不曾醒悟;万民怨苦,朕一无所知。追思过往,悔无可追。盼四方勤王之师,献御敌之策。大宋百年仁厚,天下必有忠义之士,来救国难。各地守将,举兵勤王,立功重赏。民间奇才,能定国策、出使敌国,破格提拔。朝野臣民,尽可直言劝谏。朕以诚相待,天下共知。

写完呈上。徽宗草草读过。朕愿意改过,颁行天下。宇文虚中再奏,请放宫女,裁撤道官、大晟府、行幸局等机构。徽宗全部应允。授宇文虚中河北河东路宣谕使,征召援军。
临难才拜佛,为时已晚。

宇文虚中传檄,令姚古、种师中领兵入卫。远水救不得近火。宫中一日数次警报,人心惶惶。金兵尚未渡河,朝廷内部已然大乱。徽宗想要东逃,留太子镇守。

太常少卿李纲对给事中吴敏说。命皇子做开封牧,本意是留守。敌势凶猛,两河危急。不传帝位给太子,不足以号令天下。
终究只是下策。
吴敏道,内禅太难,不如请太子监国。
李纲摇头。当年唐肃宗灵武即位,不登帝位,难图复国。只是不曾得父皇之命,后世才有非议。今上还算通达,何不进言?

吴敏应下。次日将李纲之言上奏。徽宗召李纲当面议事。李纲刺破手臂,用血书写奏疏呈上。
太子监国,本是常礼。如今大敌压境,存亡只在呼吸之间,岂可拘守旧礼。名分不正,手握大权,凭什么号召天下,求一线生机。若传位太子,由他守护宗庙,收拢将士,死战拒敌,大宋方可保全。臣李纲刺血上书。

徽宗看完,决意禅位。隔日临朝,亲笔写下四字:传位东宫,交予蔡攸。蔡攸不便劝阻,令学士草拟诏书,传位于太子赵桓。徽宗自号道君皇帝。

退朝,召太子入内。太子痛哭,再三推辞。徽宗不许。太子登垂拱殿即位,便是宋钦宗。
礼毕。以李邦彦为龙德宫使,蔡攸升太保,吴敏为门下侍郎,一同兼任副使。尊徽宗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,居龙德宫。郑皇后为道君太上皇后,迁居宁德宫,号宁德太后。立朱氏为皇后。朱氏,武康军节度使朱伯材之女,昔日太子妃。追封其父朱伯材恩平郡王。李纲授兵部侍郎,耿南仲签书枢密院事。遣李邺出使金营,告知内禅,请求议和。

干离不送走李邺,本打算北还。郭药师进言。南朝防备未必周全,不妨继续进兵。
良心丧尽。
干离不从其计,攻破信德府,挥师南下,敌势愈盛。

太学生陈东,率领诸生上书。
今日祸患,始于蔡京败坏朝纲,梁师成在宫内祸国,李彦构怨西北,朱勔荼毒东南。王黼、童贯挑起辽金争端,开启边衅,大宋危如发丝。此六贼,罪名如一。恳请陛下擒杀六人,传首天下,告慰万民。

奏疏递上,已是岁末。钦宗筹备改元,无暇处置。
除恶迟疑,已见钦宗庸弱。

次年,靖康元年,正月初一。钦宗接受群臣朝贺。礼毕,至龙德宫朝见太上皇。
都城将破,还要繁文缛节。下诏允许朝野直言朝政得失。李邦彦把持中枢,只有敌警紧急之时,才准许上书。局势稍缓,便暗中压下奏疏。民间流传一句话:城门闭,言路开;城门开,言路闭。

消息骤至,干离不拿下相州、浚州。梁方平统领的禁军,于黎阳全线溃败。何灌退守滑州。朝堂大乱。
一众误国奸臣,先行打包金银,携妻妾子女,争先出逃。王黼跑得最快。蔡京举家南奔。就连太上皇,也收拾行囊,准备东逃。
大势至此,逃向何处?

吴敏、李纲,请诛杀王黼等人,严明国法。钦宗贬王黼,流放永州。暗中令聂昌派武士追杀。王黼逃至雍邱南边,借住民宅,武士追上,斩首带回。李彦赐死,抄没家产;朱勔放归乡里。
钦宗自以为纳谏惩奸,只是人心早已离散,无力回天。

金兵抵达黄河。南岸守桥士卒,远远望见金兵旗帜,拆毁浮桥,四散奔逃。金兵用小船渡河,队伍散乱。骑兵渡五日,再渡步兵,不见宋军拦击。金兵大笑。南朝无人!若有一两千人守河,我等岂能安然渡河。

渡河之后,攻打滑州。何灌望风遁走。消息传入宫中。太上皇决意东行。以蔡攸为上皇行宫使,宇文粹中为副,护太上皇离京。童贯率领胜捷军随行。

何为胜捷军。童贯在陕西,招募高大少年,亲兵万人,号胜捷军。
不如改名败逃军。
随行护驾,名为护卫,实则自保。太上皇过浮桥,卫士攀住车架痛哭挽留。童贯只怕走慢被金兵追上,令胜捷军放箭逼退卫士,往亳州而去。徽宗宠臣高俅,一同随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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