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西夏主献女乞和，蒙古军入关耀武——成吉思汗初征西夏与首伐金邦始末
2021/1/10 点击：
成吉思汗登上大汗之位，第一件事便是论功行赏。
自家兄弟，尽数封王。首功归于木华黎，博尔朮紧随其后，二人受封左右万户。余下九十五员战将，按功劳大小，各领千户。
术撤带上阵从来不要命，平定汪罕、乃蛮两大部族，他居功至伟。大汗特批，由他世代统领兀鲁兀部四千部众，还额外赏了一份特殊的赏赐。
有人好奇，这份特别赏赐是什么？
便是前文提过的汪罕之女，亦巴合。
亦巴合早先被俘，做过成吉思汗的侧室。不知何故，大汗把她转赐术撤带。
传说送走亦巴合那日，成吉思汗对她讲：
“不是嫌你品性不好，也不是嫌你容貌衰退，更不是说你失了贞洁。只因术撤带征战劳苦，功劳太大，所以把你赐给他。”
亦巴合静静听完，一言不发，转身走出大帐。大汗下令，她所有嫁妆财物全都带走，唯独留下一只金杯，当作念想。
往后，亦巴合便与术撤带相守度日。
有人私下传言，是大汗夜里做了噩梦，认定亦巴合不祥，才把她送走。真假难辨，不多臆测，只照史实来说。
封赏落定，杀牛宰马，大宴群臣。
酒喝到半酣，成吉思汗抬眼看向木华黎一众部下，忽然发问。
“人活一世，什么事最痛快？”
木华黎应声：“横扫天下，一统山河，便是人间第一乐事。”
成吉思汗点头：“说得不错，但你只看到一层。”
博尔朮开口：“臂上架雄鹰，胯下骑骏马，身披华衣，暮春时节，纵马旷野打猎，也算一大乐事。”
成吉思汗没有答话。
博尔忽说：“雄鹰在长空搏杀飞鸟，我骑在马上仰头观赏，也算痛快。”
成吉思汗依旧沉默。
忽必来接着说：“围猎之时，野兽四散奔逃，看那场面，十分畅快。”
成吉思汗轻轻摇头：“你们几人，都比不上木华黎的志向。我与木华黎想法相近，却也不一样。”
众臣齐齐躬身：“愿闻大汗心中至乐。”
成吉思汗缓缓开口，声音清晰传遍大帐：
“人生最大的快活，莫过于斩灭仇敌，如同砍断枯木。夺他骏马，取他财宝，再把他的妻女掳来，陪我就寝。这才是世间至乐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捋须大笑。
笑罢，他看向木华黎与博尔朮。
“平定漠北，全靠你们二人。我和你们，就像车子离不开车辕，人身离不开臂膀。你们要体察我的心意，初心不变。”
木华黎趁机献上谋划中原的计策。
成吉思汗道：“图谋中原，这件事，要托付给你。”
木华黎说：“先取西夏，再攻金国，最后南下伐宋。一步一步，终能成功。”
成吉思汗拍案：“那就先拿西夏开刀。”
大计定下，众人举杯，一饮而尽。
记好这一年，丙寅年，成吉思汗即位元年，史书叫元太祖元年。蒙古人以寅为虎，又叫虎儿年。
暂且按下蒙古这边。
西夏立国由来已久。始祖拓跋思恭，本是党项部落的后人。唐末黄巢起兵作乱，拓跋思恭领兵勤王，凭战功封夏国公，赐姓李，世代盘踞夏州，就在蒙古南方边境。
传到元昊，疆域大幅扩张，索性自立称帝，定都兴庆，手握五十万雄兵，屡次袭扰大宋边境。金国崛起之后，西夏国力慢慢衰败，内乱不断。李仁孝在位，奸臣把持朝政，国家摇摇欲坠。多亏金世宗出兵相助，平定叛乱，西夏才没有亡国，从此依附金国。
李仁孝死后，儿子纯祐继位。他的堂兄李安全发动政变，篡夺王位，国内再度动荡。恰逢成吉思汗统一蒙古，一心南下。气息奄奄的西夏，首当其冲。
成吉思汗本想立刻发兵。可刚登汗位，一堆事务要打理。修建宫室、修筑堡垒、制定官制、敲定朝会礼仪，都是从零做起，绝非一两月能够办妥。
时光一晃，又是一年。正要整顿军马攻打西夏，急报传来：吐麻部造反。
成吉思汗命博尔忽领兵征讨。
吐麻部在额尔齐斯河附近，属于蒙古东北边境。
早年，成吉思汗的族人豁儿赤，从小和他相伴。当年豁儿赤曾跟大汗许诺：你将来若做了大汗，准许我在你的部众里挑选三十名美女做妻妾，千万不可忘记。
如今成吉思汗登上大位，兑现当年承诺，让豁儿赤在归降百姓里挑选三十女子。豁儿赤听说吐麻部美人最多，便叫吐麻部的忽都合别乞，去部落里挑选女子。
部落百姓不肯依从，直接把忽都合别乞抓起来，送交首领。
那时吐麻部首领都剌莎合儿重病离世，由妻子孛脱灰塔儿灰代管部落。她当即扣押忽都合别乞。
豁儿赤得知消息，急忙回报大汗。成吉思汗派博尔忽领兵西征。
博尔忽心里轻视吐麻人，行军全无防备。大军靠近吐麻地界，天色已晚，就在密林深处扎营。
半夜，伏兵四起，突袭大营。博尔忽军队被冲得七零八落，仓促之间，博尔忽战死。
蒙古四杰，就此折损一人。
败报传到斡难河，成吉思汗怒火冲天，打算亲自领兵前去平叛。木华黎、博尔朮一同上前劝阻，举荐都鲁伯为主将，再度出兵。
都鲁伯吸取前车之鉴，行事万分谨慎。他在博尔忽殉难之地，搭起空营，遍插旗帜，用来迷惑敌人。自己亲率精锐，从小路悄悄潜入吐麻部。
吐麻部女酋听闻博尔忽战死，心中大喜，在帐中大摆宴席，和部众饮酒庆贺。
正喝得尽兴，都鲁伯大军猛然冲入大帐。众人惊慌失措，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，尽数被擒。
女酋孛脱灰塔儿灰躲进帐后，被释放出来的忽都合别乞找到。忽都合别乞一把将她拦腰抱住，直接带走。
帐外所有部民，全都被大军俘虏，押往斡难河。
成吉思汗下令，豁儿赤可以从掳来的女子里面，挑三十人做妻妾。
女酋孛脱灰塔儿灰，则赏给忽都合别乞。忽都合得偿所愿，女酋万般无奈，只能依从。也算一对怨男怨女，各有归宿。
内乱平定，蒙古大军挥师西夏，接连攻下数座城池。
忽然西北传来消息，吉里吉思草原两个部落遣使归降。伊德尔讷呼、阿勒达尔二部，紧邻乃蛮旧地。乃蛮覆灭，他们主动前来交好。
成吉思汗班师回朝，接见使者。二人献上名鹰、白骟马、黑貂皮等贡品。大汗十分欢喜，厚待使者，遣他们归国。
这时成吉思汗已有数个女儿。
长女火真别姬，原本定下嫁给鲜昆之子秃撒哈，婚事作罢，后来改嫁亦乞剌思部的孛徒。
次女扯扯干，已经长大。忽都阿别乞率先归附，他有儿子脱亦列赤，大汗便将扯扯干许配给他，当作嘉奖。
三女阿勒海别姬，许配汪古部首领的侄儿镇国。三女之中，阿勒海别姬最为聪慧，婚后镇国多得她辅佐，不必细述。
兔儿年逝去，龙儿、蛇儿年依次到来。成吉思汗威名震动西域，西域畏兀儿部也派遣使者前来归附。
成吉思汗遣使回访，同时要求畏兀儿进贡特产。
畏兀儿首领亦都护搜集金银绸缎，派遣使臣阿惕乞剌黑觐见大汗。使者转达首领的话：
“听闻大汗威名，如同云散见日、冰消得水，我们万分欣喜。倘若大汗恩准，我愿做您的义子，永世臣服效力！”
成吉思汗笑：“你家首领愿意归顺，我便认他做第五个义子。我还有个女儿，可以嫁给他，叫他亲自来见我。”
使者回去禀报，亦都护果然亲自前来。成吉思汗将庶女阿勒敦许配给他。亦都护一口应下，说回国之后就派人前来迎娶。
可他归国之后，久久没有音讯。
缘由也简单：亦都护的正妻善妒，死活不肯接纳阿勒敦，婚事就此搁置。一直等到窝阔台继位，正妻去世，这桩婚事才最终了结。
这事暂且放下。
收服畏兀儿之后，成吉思汗专心攻打西夏。夏主李安全只能调兵抵抗，任命长子为元帅，高令公为副将，领兵驻守乌梁海城。
蒙古兵一到城下，高令公出城迎战，交手不过数回合，当场被蒙古军生擒。残兵逃回城内。敌军日夜猛攻，守城的夏太子吓得魂飞魄散，趁夜色打开后门，仓皇逃命。西夏太傅西壁氏跑得慢，也被蒙古人捉住。
蒙古拿下乌梁海城，继续进军克夷门，一路几乎无人阻拦。西夏守将明威令公硬着头皮领兵拦截，一场恶战之后，照样被俘。
这是在老虎头上挠痒。
自此西夏再无大将敢上前抵挡，蒙古军长驱直入，围困西夏都城。李安全恐慌至极，一边派人向金国求援，一边集结全国兵力死守城池。
蒙古数次攻城，城墙坚固，一时难以攻破。成吉思汗想出一招：掘开河堤，引水灌城。谁料堤坝溃决之后，大水没有淹进城里，反倒在城外泛滥成灾。大汗只能撤去包围，派遣大臣额特入城劝降。
李安全迟迟等不到金国援兵，无奈之下只能议和，把亲生女儿察合献给成吉思汗。成吉思汗得了这位公主，十分宠爱，当下应允西夏求和，撤兵北归。美人计，果然管用。
李安全心中怨恨金国，转头出兵攻打金国葭州，结果被金将庆山奴击败。他转头向北面的蒙古诉苦，鼓动成吉思汗讨伐金国。
这人名号叫安全，偏偏最爱挑起战火，名实完全不符。
成吉思汗本就打算南下，得了消息，立刻练兵、造甲、铸箭，整备大军，择日出征。
恰好金国使者抵达，通报新君登基，前来宣读诏敕。
成吉思汗问：“新皇帝是谁？”
使者答：“卫王永济。”
成吉思汗嗤笑一声：“我以为中原皇帝是天上人才能做。这般平庸无能之辈，也配坐龙椅，真是怪事。”
金使怒道：“你曾经接受大金册封，如今诏书送到，应当跪拜领旨，怎敢口出狂言？”
成吉思汗勃然大怒：“我的先祖俺巴该汗，被你们金人活活折磨致死。我正要起兵报仇，你还叫我跪拜诏书？混账东西，滚出去！”
金使满心愤懑，悻悻离去。
金主永济本就没有威望。早年成吉思汗缴纳岁币，曾在静州见过此人。见永济懦弱无能，心中本就轻视。听说他登基，料定金国好欺负，才有此番言语。
使者走后，趁着秋高马肥，成吉思汗带着长子术赤、次子察合台、三子窝阔台，统领数万大军，祭旗南征。
哲别率领前军，快到乌沙堡，探报金将通吉迁、嘉努、完颜和硕也带兵驻守此地。哲别日夜兼程，突袭金营。金人毫无防备，全军溃散。哲别一举拿下乌沙堡，派人向后军报捷。
成吉思汗听闻前锋得胜，火速赶来会合，合兵攻打金国西京。守将胡沙虎硬撑七日，之后带兵突围向东逃窜。蒙古军一路追杀，金兵死伤惨重。
成吉思汗占领西京与抚州，命令三个儿子分兵攻取土地，金国西北各州接连陷落。
金主永济听闻胡沙虎惨败，另派招讨使完颜纠坚、监军完颜鄂诺勒，统领四十万大军驻守野狐岭，抵挡蒙古。
野狐岭是西北险隘，山势陡峭。传说大雁飞过，遇上大风都会坠落，此地号称离天只有十八里。
金兵驻扎在此，本是一夫当关的地势。可完颜纠坚自持兵力雄厚，非要出城正面决战。
部下明安劝谏：“蒙古兵锋芒太盛，不可硬拼。不如坚守营寨，不要出战。”
完颜纠坚摇头：“我奉命退敌，怎能避而不战！”
明安道：“如果一定要打，应当快速进军抚州，趁对方不备突袭。”
完颜纠坚：“我手握骑兵二十万、步兵二十万，堂堂正正打一场，叫他们再也不敢南下骚扰。”
活脱脱又一个宋襄公。说完，把明安呵斥退下。
不多时，探马来报，蒙古大军已经抵达岭西。完颜纠坚又叫明安过来，命他去质问蒙古为何兴兵犯境，迂腐到了极点。
明安一出大营，直接策马奔入蒙古军营，面见成吉思汗，主动归降，把金兵布防虚实全盘托出。
成吉思汗当即带领精锐，连夜突袭。
完颜纠坚还在原地，眼巴巴等着明安带回答复。蒙古骑兵已经杀到眼前，快得如同惊雷。四十万大军，来不及组织抵抗。天色昏暗，金兵分不清敌我，自相残杀，逃跑的人互相踩踏。蒙古人挥刀肆意砍杀。等到天亮，山野遍地尸体，四十万大军，全军覆没。
成吉思汗乘胜追击，一举拿下宣德州，派遣先锋哲别夺取居庸关。
居庸关依山修建，是天下雄关。哲别到关下观察地形，山路崎岖，守军防备严密，不敢贸然强攻。先猛攻一轮，城池纹丝不动，随即下令拔营撤退。
守将以为蒙古无力攻坚，出兵追击。半路落入埋伏，大败而归。等残兵狼狈逃回关下，城头已经插上蒙古旗帜。逃兵要么投降，要么四散奔逃。不用多说，这便是哲别的诱敌之计。
哲别占据居庸关，迎接成吉思汗入关驻扎。大军继续进逼中都，沿途屠戮极重。兵临城下，金主永济恐惧万分，打算南迁汴梁。多亏宫中卫兵拼死出城血战，鏖战一昼夜，才逼退蒙古大军。成吉思汗回师居庸关。
这一年，羊儿年，元太祖六年。
在关内驻扎数十日，寒冬降临，人马疲惫。大汗留下部分兵马守关，亲自带着三个儿子返回漠北，等候时机再度南下。
转过一年，猴儿年。辽国遗民耶律留哥，收拢辽人旧部，占据辽东各郡，自封都元帅，遣使归附蒙古。成吉思汗令他驻守广宁，静待金国内乱。
夏天，军报传来：金主永济被杀，升王珣继位。
成吉思汗大喜：“这是上天送来的机会，万万不可错过。”
弑杀永济的，正是之前丢掉西京的胡沙虎。胡沙虎战败归国，被金主削职回乡，不久又再度起用为右副元帅。他终日游猎，金主派人责备，胡沙虎怀恨作乱，逼迫永济出宫，将他毒杀，拥立升王珣。
成吉思汗当即兵分三路，大举进攻金都。金国左副元帅高琪迎战失利，蒙古兵直逼中都城下。胡沙虎脚有伤病，依旧乘车亲自督战。金朝卫兵本就善战，加上胡沙虎治军严苛，士兵奋勇死战，蒙古兵也死伤不少，后撤十里扎营。
次日胡沙虎打算再度出战，征召高琪兵马，高琪迟迟不到。胡沙虎便假传圣旨，打算诛杀高琪。不料高琪领兵包围胡沙虎府邸。胡沙虎翻墙逃跑，衣角勾在墙头，摔落摔伤大腿。高琪部下冲入宅内，乱刀将他斩杀。这便是弑君者的下场。
高琪提着胡沙虎首级到宫门请罪。金主珣下诏赦免高琪，公布胡沙虎罪状，削去官爵，全军交由高琪统领，死守都城。
成吉思汗没有硬攻中都，只分派兵马扫荡东南大地。所到州县尽数攻破，一共拿下金国九十余郡。黄河两岸、山东数千里土地，尸骸遍地，村落残破，鸡犬不留，惨不忍睹。
蒙古大军准备再攻中都，成吉思汗拦住。派人告知金主：
“山东、河北郡县，如今都归我所有。只剩一座燕京，我想踏平，易如反掌。但上天削弱你们，我若是逼得太急，也算助天施暴。你若感念我的仁慈，送来金银犒劳大军，我便退兵。”
金主珣犹豫不决。右丞完颜承晖劝道：“天意偏向蒙古，不如先议和，等蒙古退兵之后，再慢慢谋划补救。”
金主珣只能派完颜承晖前去议和。
成吉思汗说：“金银财帛，我军已经足够。你家君主，应当献上女儿，来侍奉我。”老毛病又犯了。
完颜承晖只能应下，回去禀报金主。金主珣无可奈何，把已故君主永济的女儿，打扮成公主献给成吉思汗，另奉上金银、童男童女各五百人，战马三千匹作为犒军之物。最后由完颜承晖护送蒙古大军，出居庸关北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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