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途中遭谋害明宗暴崩，夺得御宝驰返称帝——文宗即位与王忽察都之变
2021/4/16 点击：
明宗登基，下令赶制车驾、礼服，还有近侍一应器物，预备启程南下。
中书左丞跃里帖木儿，被派去安排沿途供给。行在上下，人人忙得脚不沾地。
燕帖木儿捧着皇帝宝玺，赶到行辕，带属官入谒明宗。
明宗按功劳封赏。封燕帖木儿为太师，依旧做中书右丞相，其余旧爵不变。
当面叮嘱。京师百官，都是朕弟弟录用的，照旧任职。你把这话带回大都。
燕帖木儿回话。陛下君临四海，万民仰盼。只是国之重务，全在中书、枢密、御史三台。望陛下择人而用，才不至于乱象丛生。
明宗点头称是。提拔哈八儿秃为中书平章，伯帖木儿掌管枢密，孛罗任御史大夫。三人都是武宗旧部。明宗念他们旧日劳苦，安放在要害位置。
没过几日，在行殿大宴诸王大臣。明宗特意对御史台诸臣开口。
太祖遗训，美色良马，人人都爱。一旦心神被牵绊，便会败坏品行名声。你们掌纠察风纪，可曾记在心上？
世祖设立御史台，最先命塔察儿、奔帖杰儿辅理朝政，纲纪方才立起。一国好比人身。中书是右手，枢密是左手。手足有病，要良医医治。中书枢密的过失，全靠御史台纠察。
往后诸王百官，但凡违法越礼，你们尽管弹劾，从严整肃，叫贪官心生畏惧。斧子用得好，才能入木三分。就算是朕，有过失，你们也尽管上奏。朕不怪罪，不必当面唯唯诺诺。
台臣齐声领命。
次日，明宗命孛罗传谕燕帖木儿一众。
世祖设中书、枢密、御史台与大小官署，共治天下，权责早有定规。世祖又令朝臣议定律令章法，传之后世。成宗以下，代代遵守旧制。
朕承接太祖、世祖基业。中书、枢密、御史台所有政务，商议完毕，再奏报朕。军机要事，枢密要立刻上报。其余建言，必先递到中书与御史台。下面衙门、近侍，不许越级上奏。通告所有官署，违者严惩。
隔数日，遣武宁王彻彻秃、哈八儿秃奔赴大都，立怀王为皇太子。派人搜寻旧日太子印，交给怀王。后来听说旧宝已经遗失，下诏重铸。此事暂且按下。
彻彻秃二人抵达京师，宣读诏旨。怀王恭敬接诏。一面遣使前往行在，请明宗动身；一面亲自出都，半路迎驾。
这时陕西大旱，饥人相食。太子詹事铁木儿补化等人上书，请辞官职，以此消弭天灾。
太子当面晓谕。皇上远在漠北，暂不能至京师，是我权且代管天下。如今旱灾，过错都在我。你们当恪尽职守，整顿政务，应对天变，何必辞官。
起用张养浩，为陕西行台御史中丞，前去赈灾。
早前张养浩隐居在家，朝廷七次征召，他都不肯出山。这次接到任命，登车即刻上路。路上遇见饥民，便散米施舍；看见路边死者，就地掩埋。
途经华山，到岳祠祷告，伏地痛哭不起。顷刻间黑云翻涌，天降大雨，连下三日。到任，又在社坛虔诚祈雨，再降暴雨，积水三尺方晴。
陕西从泰定二年到天历二年，五六年久旱无雨，大地干裂，寸草难生。如今张养浩诚心叩天，风雨骤至，赤地重成绿野。陕西百姓，感激落泪。
彼时一斗米，价十三缗。百姓用钞买米，纸钞字迹模糊便不许兑换。到官府换新钞，奸吏从中克扣，十成只给五成，还要等候多日。民困到极点。
张养浩体察疾苦。清查府库旧钞，字迹尚可辨认的，共一千零八十五万五千多缗，重新加盖官印，流通市面。
刻印十贯、五贯的钱券，发给贫民。米商凭券售米，之后到官府兑白银，官吏再不敢舞弊。
又劝富民捐粮，奏请朝廷颁令，捐粮可以补授官职。大户纷纷开仓放粮。
他查到饥荒之中，竟有杀子奉母的惨事，悲痛难抑。拿出自己私钱救济，把人肉拿给下属观看，痛责他们赈灾不力。
上任四个月，不归私宅，常住官署。夜里祈天，白日巡赈，片刻不得闲。一念及苍生苦难，便抚胸痛哭。积劳成疾，一病不起，终年六十。陕西百姓如丧父母，远近哀恸。后追封滨国公，谥文忠。
两头叙事。皇太子遣使赈灾，又把铁木儿补化请辞一事上报行在。
明宗对阔儿吉思等人说。修德感应上天，是君臣本分。铁木儿补化所言合乎道理。皇太子前来相会，朕当与他共商惠民举措，逐一推行。你晓谕群臣，上下自省，感动天心。
监察御史把的于思上奏。去年兴兵平乱，军需赏赐，耗资无数。对比每年赋税，支出数倍于收入。如今诸王朝会，旧例供给尚未备齐，陕西饥荒遍地，饿殍遍野。冬春雨雪失时，麦苗枯死，秋田无法下种，人心惶惶。
臣以为当下务必节俭，不可挥霍。有功当赏，也要按品级权衡轻重。既能省财，亦可劝勉臣下。近侍请求的各类赏赐，一律停发，纾解民力。
明宗读后动容，下诏全国节用，启程入京，沿途供给务求简约。
官吏虽接敕令，心底不敢真的减省，一路争相铺张。明宗看在眼里，只当理所当然，不多计较。
銮驾一站一站前行，抵达王忽察都。
皇太子也带群臣赶到行辕。兄弟相见，握手欢笑。名分虽是君臣，血脉终究骨肉。明宗满心欢喜，大排宴席，畅谈许久。酒尽席散，各自回帐歇息。
只有燕帖木儿，夜见太子，密谈至半夜。太子迟疑不决，一连三日，才下定主意。
天历二年，八月初六，天光大亮。明宗尚卧床高卧。皇后八不沙只当他连日劳累，不敢惊扰。等到巳时，帐内毫无动静，才心生不安。
她走到床前，掀开帐幔。
一眼看去，魂飞魄散。明宗七窍流血，四肢青黑，僵卧榻上。
八不沙只是妇人，惊得失语。侍女急忙通报近臣，传太子入寝殿。
太子正与燕帖木儿静坐等候消息。接到消息，一同入内。看见明宗惨状，太子失声痛哭。
燕帖木儿神色平静，开口。皇帝已经驾崩，不能复生。太子身系国本，万万不可慌乱。眼下当先回京，一旦生变，社稷危矣。
说着，目光扫过御榻，看见御宝放在枕边，伸手取来，递给太子。这是先帝传你的宝物。皇后在此，按理也当归你，不必推辞。
八不沙只顾痛哭，不闻他言语。太子见此情形，知道皇后无力抗争，接过御宝，收在手中，收住泪水，打算劝慰皇后。燕帖木儿递来一眼眼色，太子不再多言，径直走出行宫。
燕帖木儿紧随其后，扶太子上马，疾驰南奔。
途中，太子传下新命。伯颜为中书左丞相，加封太保。钦察台、阿儿思兰海牙、赵世延同平章政事。朵儿只中书右丞。阿荣、赵世安为参知政事。塔失铁木儿掌管枢密，铁木儿补化、铁木儿脱任御史大夫。
拿到御玺，立刻更换重臣。心机，一览无余。明宗提拔的旧臣，尽数闲置。
太子抵达上都。监察御史徐爽上书，请他登基。天下不可一日无君，神器不可久虚。先帝驾崩数日，请早登大位，安定宗庙万民。
择吉日，登大安阁，接受诸王百官朝贺。颁下即位诏书。
大略言道：太祖开创基业，列圣相继。世祖立储，可惜裕宗早逝。成宗继位十余年。皇考武宗登极，心存大公，传位仁宗。及至英宗，祸起我家。晋邸背盟篡夺天下，终遭天谴身死。宗戚旧臣举义讨贼，按世系，帝位本归朕。
朕念长兄久居漠北，年长有德，天命当归。群臣苦劝，朕才临朝，本心仍是让位。下诏之后，遣使奉玺北上迎接。兄长受宝即位，遣使授朕皇太子印。朕本以为卸下重担，遂了心愿，率臣民北迎。先帝跋涉山川，历经风霜，自春至秋，远道而来。
八月初一，先帝至王忽察都。朕兼程赶来相见，悲喜交集。谁料数日之间，宫车晏驾。念及此，痛彻日夜。诸王大臣以宗庙为重，天命不可违，请朕即位，安定天下。朕哀痛辞让，群臣伏阙恳请三日，不得已，于八月十五在上都登基，大赦天下。天历二年八月十五黎明之前，所有罪囚，无论轻重，一并赦免。
文末叮嘱内外臣工，与民休养生息，教化百姓。
诏书颁布，中书议定先帝庙号，号明宗。
可怜明宗称帝，只有七个月。改元的诏令还没来得及下，遭人暗算，中毒暴死，年仅三十。只落一个“明”字庙号。若真能明察，怎会落进图帖睦尔、燕帖木儿布下的死局。
闲话少叙。图帖睦尔正式登基。上次只是暂摄，这次名正言顺，后世庙号文宗，从此便称文宗。
文宗第一件事，命阿荣、赵世安去建康督造龙翔集庆寺，派御史前去监工。
南台御史联名上奏劝阻，言辞恳切。
陛下从前居建业，百姓苦于供给。今日天下初定，万民盼恩泽。如今耽误农时、拆毁民房兴建佛寺。御史本是整肃百官的官，反倒派去监造寺院，于理不合。昔日汉高祖免丰沛赋税，光武帝免南阳三年税。如今不抚恤百姓，却崇奉佛教，何以安抚人心？佛教本主慈悲，崇佛而害民，岂非违背教义？臣等不惧斧钺，冒死上奏。
不久诏旨下达，免去御史监工。文宗听进良言。可他心底，一心礼佛，想要洗脱罪孽。别的政务尚未修整，先起佛寺。
恰逢帝师圆寂，改立西僧辇真乞剌思为新帝师。帝师自西域来，文宗命一品以下朝臣出城迎接。帝师乘车入都，气焰张扬。登殿，文宗亲自立在门内作揖。帝师淡淡合掌，就算回礼。入座，文宗令大臣俯身敬酒，帝师端坐不动。
国子祭酒富珠里翀看不下去，大步走到帝师座前，斟满一杯酒递过去。
帝师祖奉释迦，是僧人之师。我祖奉孔子，是儒者之师。各尊其道，不必行此大礼。望帝师谅解。
帝师无言反驳，一笑起身，举杯饮尽。满朝文武，无不心惊。富珠里翀从容退回班列。文宗并不责怪，宴饮直到散去。
其后，因燕帖木儿拥立大功，追封他三代先祖。曾祖父班都察溧阳王，祖父土土哈升王，父亲床兀儿扬王，女眷一并加封。命礼部尚书马祖常撰文，记述燕帖木儿功绩，立碑于北郊。
赏赐仍觉不足以酬功，文宗独任燕帖木儿为宰辅，撤去左丞相，下诏盛赞。
燕帖木儿，忠勇有谋，举义定乱，数月安定天下。令他独掌中书，授开府仪同三司、上柱国、太师、太平王、答剌罕、中书右丞相，总管军国重务，监修国史，掌管燕王宫相府、大都督龙翊亲军。刑狱、官吏选拔、钱粮营造，一切中书事务，全由他决断。诸王、公主、大小官员，胆敢越级上奏，以违制论罪。
自此燕帖木儿权势日盛，所求无不得。宫廷内外，只知太平王，不知文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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