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四公主酬功同日下嫁，二使劝进周王登基——怀王让位与明宗即位之局
2021/4/13 点击：
# 玉辇赠娇，虚辞禅位
泰定的两位妃子，与燕帖木儿遥遥对上一眼。
一眼，已是暗送心意。
燕帖木儿心如火焚，恨不能立刻将这两个美人拥入怀中。可四下都是眼睛，不能轻举妄动。只能定住心神，立在原地。
等后妃退回座处，他才对泰定皇后开口。明日皇后动身，我派兵护送，去往东安州。
泰定后应声。燕帖木儿转身离开行宫。
这一夜，他彻夜难眠。在心底细细盘算一条计策，心力耗尽，才浅浅合眼。
鸡声初鸣，他披衣起身。洗漱，用过早饭，径直再入行宫。
见过泰定后妃。亲手帮她们收拾行囊，脂粉匣子，各样零碎，一一清点。
收拾妥当，出来叮嘱亲兵，沿途伺候后妃，务必周全，半点不可怠慢。
吩咐完毕，再入内，引她们登车。自己翻身上马，亲自送出城外。
车马正要启程，迎面来了大都来的使者。燕帖木儿只得下马相见。
使者宣读诏旨，令他即日返朝。
燕帖木儿满心懊恼，却不敢违命。只能敷衍几句，叫使者先进城等候，稍后同往。
使者独自策马入城。燕帖木儿快马追上后妃车驾，面色放软。
今日本想护送出境，大都有诏催我回去，不得延误。此去一路，千万珍重，莫伤玉体。他日必有重逢，绝不食言。
泰定皇后道谢。二妃含泪低语。王爷也多保重。我姐妹蒙王爷庇护，不敢忘恩。
四目相对，泪水在眼眶打转。燕帖木儿几乎舍不得放手，只能忍痛道别。
我走了。前路安好。
勒马回身，频频回望远去的车辇，久久伫立，直到车马消失在视野，才调转马头，驰入大都。
午后，他与使者并马入朝，面见怀王。禀报安置泰定后妃一事。
怀王问，急召你回来，你可知缘由。
怀王开口。上都已定，余孽肃清。这份大功，全靠你一人。但我本意，帝位该还给长兄。召你回来，便是商议遣使北上迎接。
燕帖木儿沉默许久，无言应答。
怀王再问，你怎么看？
燕帖木儿缓缓开口。自古立君，有立嫡、立长、立功三条规矩。论长，陛下该让位兄长。论功，陛下登位也无可非议。唐太宗宫门喋血，后世依旧称他贤君。
怀王摇头。道理虽如此，我心中难安。宁可让位皇兄。皇兄若是不肯接受，再另做打算。
燕帖木儿道。如今隆冬，漠北酷寒，不便远行。不如等来年春天，再派使者。
怀王说。皇兄南来，可以等到开春。但遣使迎驾，今年冬天就要出发，免得皇兄心生猜忌。
燕帖木儿：全凭陛下决断。
怀王笑。社稷安定，宗庙无事，你我也可稍享安乐。听闻你只有一位王妃。宗室之中佳丽不少，你自行挑选，我即刻下诏赐婚。
燕帖木儿躬身。陛下记挂微臣，恩重如山。只是陛下尚未册立中宫，臣怎敢迎娶宗室女子。恳请陛下收回成命。
怀王道。我与皇兄生母，都还未追尊，哪里急着立后。
燕帖木儿回话。追尊皇母固然要紧，册立皇后同样不能拖延。上承宗庙，下为天下母仪，两件大事，可同日办理。
怀王摆手，待到开春再说。燕帖木儿告退。
才隔一日，怀王诏书已下，赐燕帖木儿宗室女子四人。
燕帖木儿愕然。昨日我当面推辞，怎么今日仍有赐婚？此事万万不可。我即刻入朝，坚决辞谢。
吩咐备车，刚踏出府门，一阵鼓乐弦管随风飘来。
抬眼望去，四辆锦绣香车，鼓乐在前，侍从护卫，车马连绵，缓缓行来。
燕帖木儿失声。坏了，公主们已经到了，如何是好。
宣敕官策马到门前，下马相见。燕帖木儿强敛神色，迎入府中。
宣敕官宣读诏书。盛赞燕帖木儿功勋卓著，特赐四位宗女侍奉，附带陪嫁侍女。令太平王不得推辞。
燕帖木儿跪听，起身谢恩，接过诏轴悬挂厅堂。宣敕官上前道贺。
燕帖木儿苦笑。昨日我已经辞谢重赏，如今要迎娶四位公主。我有何功德，敢受这份恩宠。劳烦公代为传话，请公主们折返，我马上入朝面奏，绝不叫你为难。
宣敕官一笑。王爷太过固执，圣旨怎可违抗。公主已经下车，不便半途回去。今日正是吉日，便可行礼成婚。
当即命侍从引香车入府，停在大厅。外面侍从张罗，陪嫁侍女打理内宅。府中原有陈设，再加御赐器物，片刻便安排妥当。
太平王府本就广袤，获罪大臣的宅邸多半赏给他，半座京城，几乎都归他所有。府中仆役如云。四位公主带来的下人，又有上千。诸事顷刻齐备。
先行祭告天地，向北阙谢恩。四位公主下车，先行君臣之礼，再行夫妇合卺之礼。
燕帖木儿又惊又喜，喜中藏忧。事已至此，无从推脱。索性收下眼前富贵，日后再做打算。
礼毕，拜见继母公主察吉儿，行子妇相见之礼。而后入洞房。诸王百官络绎登门祝贺，红灯美酒，盛宴大开，珍馐琼浆，极尽繁华。
黄昏宾客散尽，宣敕官与贺客尽数离去。燕帖木儿回洞房，四位公主围坐，举杯共饮。罗衣飘香，春色满室。
酒不醉人，人自沉醉。燕帖木儿本就贪色，面对四名美人，哪里按捺得住。左拥右抱，宽衣解带，一夜温存，难以尽述。
次日，他入朝谢恩。退朝回府，又和四位公主把酒闲谈。
正谈笑间，瞥见侍女队列里，一名淡妆妇人，将近二十岁。容貌清丽，和四位公主风韵不同，自有一股天然柔润。
燕帖木儿一眼看呆。公主唤他，他浑然未闻。
公主心生疑惑，追问缘由。他回过神，随口扯谎。忽然想起一件军国奏章，今夜要草拟。方才饮酒，险些忘记，一时失神。
四公主道。王爷有国事，何不早说，莫因私误公。
燕帖木儿笑。不妨，夜里再写。美酒佳人，不如再多饮几杯。
宴席散去。他辞别内院，踉跄走到书斋，密令心腹小厮，悄悄传唤那淡妆妇人前来。
不多时，少妇缓步走入，上前请安。
燕帖木儿叫她起身，细细打量。眉翠无须描画，唇红不必胭脂，肤白不施粉黛，黑发不抹香膏。身姿秀雅，长短合度。
少妇也偷眼望他。燕帖木儿身高七尺有余，虎头猿臂，燕颔豹颈，神充气足，气概逼人，当世男子，少有这般模样。
两人相对，少妇含羞垂首，指尖捻着衣带。
燕帖木儿开口问。你是何人。连问几声，少妇默然不语。
燕帖木儿诧异，看见小厮还在一旁，挥手遣退。再问。
少妇眉头紧锁，低声啜泣。承蒙王爷垂问，说来惭愧。昔日我也是朝廷命妇，如今家破人亡，罪籍没入宫中。跟着公主来到王府，已是皇恩，命该如此，还有什么好说。
燕帖木儿见她满面愁容，谈吐清雅，怜惜渐生，爱慕涌起。柔声再问。
少妇才道明身份。她，是前徽政院使失列门的继妻。
燕帖木儿长叹。宦海凶险，骨肉离散。失列门已是过往，只苦了你这般青春妇人，独守孤苦。
少妇泪水滚落。
燕帖木儿道。你既入我府中，我不会委屈你。
少妇低声。全仗王爷庇护。
话音未落，燕帖木儿伸手揽住她腰身，一把拉入怀中。他膂力过人，少妇无力抗拒，紧紧贴在他胸前。燕帖木儿替她拭去眼泪，温存低语。两相情悦，携手入帐。
公主们只当他在书斋草拟奏章，不曾打扰。夜深，侍女来催他回房。
此时二人温存已毕，起身定下再会之约，各自分开，返回内室。此事暂且按下。
光阴流转，残冬将尽，转眼已是天历二年。
怀王册立弘吉剌氏卜答失里为皇后。卜答失里，鲁国公主桑哥吉剌之女。从前随怀王迁居建康，又迁江陵，入京之后依旧伴驾。
怀王感念患难相伴，便立她为后。同时追尊生母唐兀氏，以及兄长之母亦乞列氏，尊为武宗皇后。
再遣撤迪、哈散等人，快马奔赴漠北，迎接周王。
撤迪一行人抵达周王行帐。周王召见，询问大都近况。撤迪一一禀报，又进言。大王年长有德，天下本当归您。我等奉命前来，请大王早日登上帝位。一则安定人心，二则成全皇弟让位的美名。时机已至，不可迟疑。
周王道。平定上都，全是我弟弟之功。他已经称帝改元，君臣名分已定。我再登基，岂不是一朝两帝？
撤迪答。昔日仁宗迎立武宗，武宗驾崩，仁宗才继大位。旧例可循。
周王沉吟。依你所言，我即位之后，可以效仿旧制，立我弟弟为皇太子？
撤迪：正是。兄弟相让，仁德堪比尧舜。
周王心中未定，召集府中僚属商议。
一众侍从，遇上这等天大机遇，谁不想攀龙附凤，做册立功臣。纷纷极力劝进。
周王这才下定决心。天历二年正月，在和宁以北搭建御幄，登极称帝。漠北诸王、大臣，连同撤迪、哈散，都入帐朝贺。
隔日，又有两名使者从大都赶来，携金银布帛进献御用。
使者一人是前翰林学士不答失里，一人是太府太监沙剌班。入帐觐见恭贺。
周王和世瓎，已经登基。后世庙号明宗，自此称明宗。
明宗接见二使，慰问几句。使者献上贡品。明宗心中欢喜。命撤迪返回大都，当面嘱咐。
我弟弟常年读书，近来可有荒废？处理政务之余，应当多与贤士大夫交谈，研读史书，考究古今治乱得失。你回到大都，把我的话转告给他，不得违逆。
撤迪领命，回到京师，把明宗这番话禀报怀王。怀王默然不语。
当夜，单独召燕帖木儿入宫密议。左右全部屏退，无人知晓二人说了什么。
次日一早，怀王命燕帖木儿捧皇帝宝玺北上。大批官员随行。又命官府备黄金一千五百两、白银七千五百两、各色丝帛四百匹、金腰带二十条，送到漠北，用作赏赐。
怀王晓谕朝中群臣。宝玺已经北上。往后国家大事，都要上奏漠北行在，我不再专断。
满朝大臣，纷纷称赞怀王，禅让之德，堪比古之泰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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