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心怀嫉妒毒杀先皇后，立储之际惊遇冤魂——文宗朝内宫之祸
2021/4/19 点击：
# 毒酒深宫，鬼叩丹墀
文宗改元至顺。
明宗皇后自漠北归大都。文宗接入宫中安顿，命官府送去二百匹布帛，供她日用。明宗嫡子懿璘质班，是八不沙皇后所生，年仅五岁，封鄜王。
明宗还有一子，妥欢帖睦尔，年纪稍长，生母迈来迪。
世间有传言，迈来迪本是北方娼女。宋恭帝赵显被俘至大都，封瀛国公，闲居北方，偶遇迈来迪，纳作外室，生下妥欢帖睦尔。赵显死后，迈来迪容貌依旧，被明宗和世瓎看中，收为侍妾，一同带回。妥欢帖睦尔跟着母亲入侍，凭母亲的恩宠，算作明宗长子。明宗旧部私下议论，闲话不断。
文宗听过流言，不愿深究，待妥欢帖睦尔如同亲侄，许他出入宫禁，养在宫中。
只是嫡庶有别。懿璘质班是嫡子，得封鄜王；妥欢帖睦尔庶出，无王爵。这事暂且按下不表。
八不沙皇后身在皇宫，文宗待她礼数周全，心底怨恨却压不住。时常暗自垂泪，偶尔对人吐露怨言。文宗略有耳闻，无暇细究。
皇后卜答失里，素来和八不沙不睦。同处一宫，面上勉强和气，心底芥蒂丛生。相见之时，冷言暗讽，你来我往。
八不沙无多少权谋，遭此境遇，难安心神。稍有不顺，便迁怒身边侍女。
侍女看人下菜碟。得宠便欢喜，受斥便怨怼，没人肯真心体恤。八不沙是过气的皇后，寄居宫内，如同寄人篱下。怎比卜答失里当朝国母，掌六宫大权。
八不沙一言一行，都被侍女传报。卜答失里，事事尽知。
祸事起于一名宦官，名叫拜住，和英宗朝贤相同名。
一日，拜住宫内行走，撞见八不沙皇后。他不上前行礼，立在一旁，同小太监调笑，指指点点。
八不沙怒火上涌，出声呵斥。
你区区一个宦官，也敢这般无礼。旁人欺我，是我命苦。你也把我当成奴仆？你们仗着皇后威势，无法无天。别忘了，我也曾是皇后。先帝忠厚，不曾设防，反倒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暗算，骤然崩逝。莫以为上天无眼，善者遭殃，恶人得福。泰山也有崩塌之日，做事别赶尽杀绝，留几分余地。
说完，她愤然而去。
拜住冷笑几声，缓步走入中宫，跪在卜答失里面前，放声大哭。
卜答失里素来宠信拜住，问他受了什么委屈。
拜住说，奴婢不敢讲。
卜答失里：叫你说你不说，跑来哭什么，莫非故意刁难我？
拜住叩头：奴婢不敢。此事干系太重，不说不行，说出口又怕招祸。
卜答失里：尽管说来，有我做主。
拜住转述八不沙方才的言语，又凭空添上许多咒骂之词。卜答失里勃然大怒，起身就要去找八不沙理论。拜住连忙拦住。
卜答失里跺脚。我与她势不两立，必要她死，方能消我心头之恨。
拜住：不难。禀明陛下，赐她自尽，便可了结。
卜答失里：我提过数次，陛下不肯应允。
拜住：从太子处入手，事情便好办。
卜答失里沉吟，叫他起身，屏退左右，二人密议。
拜住：皇子年幼，将来本是储君。如今鄜王留在宫中，难免觊觎。倘若陛下舍亲子而立皇侄，皇子性命、皇后你的尊荣，都难保。
卜答失里：我也担忧此事，可有良策？
拜住：只奏报皇上，说八不沙暗中勾结内外，图谋拥立鄜王为太子。不怕陛下不信。
卜答失里：陛下本就有立皇侄的念头，万一弄假成真，如何是好？
拜住：明宗暴死，流言四起，都说太平王燕帖木儿主谋，连陛下也被牵连。八不沙心中本就疑心，言语之中满是怨刺。将这些话一一上奏，必能激怒陛下，趁早斩草除根，永绝后患。
卜答失里仍在犹豫。
拜住再进一言。索性说她图谋不轨，将要加害陛下。到那时，陛下还会手软？
卜答失里点头，令拜住暂退。等文宗入宫，她层层进言。
文宗心中动怒，却不愿立刻下杀手。卜答失里软劝硬逼，日日吹风。枕边之言最容易入耳，何况事关自家骨肉生死，便是铁石心肠，也会动摇。
文宗长叹。做事不该赶尽杀绝。我当初被燕帖木儿裹挟，已经做下不仁不义之事。如今再被逼着动手，未免太过。只是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，只能一错到底。
他对卜答失里说。依你所言，要处死八不沙。可我心中终究不忍。这件事，让旁人去办，我不愿亲手下赐死的诏令。
卜答失里默然。
次日，文宗上朝。卜答失里召拜住，把文宗的意思告知。
拜住：陛下心慈。此事，皇后便可做主。
卜答失里：你要我亲手杀她？
拜住：皇后下一道密旨，只说是奉皇上之命，赐她自尽。她无处申诉，只能一死。
卜答失里：此事当真可行？
拜住：有何不可。陛下不会追究。
卜答失里：你仔细行事。
拜住领命，拟好密旨，亲手携毒酒，直奔八不沙居所。
八不沙刚刚梳洗完毕，忽见拜住闯入，命她跪接圣旨。她浑身颤抖。
拜住怒目：速速接诏，好回去复命。
八不沙无奈，跪伏在地。拜住宣读敕令，说她私怀异谋，想要拥立亲子，赐自尽。
八不沙抚胸痛哭。杀了先帝，如今又要杀我！我死之后，必化作厉鬼索命！
说完，一把夺过毒酒，一饮而尽。片刻毒性发作，倒地而亡。
拜住看着她身死，回去禀报卜答失里。卜答失里心中大快。
等文宗得知消息，只听闻八不沙染病暴亡。文宗心知其中有隐情。祸患既除，心底宽慰多过惋惜。
卜答失里打算册立自己的儿子阿剌忒纳答剌做太子，文宗应允。草草办完八不沙的丧事，筹备册立大典。正要命太常官员议定礼仪，卜答失里与宦官拜住，又生出毒计。
鄜王懿璘质班、妥欢帖睦尔仍在宫内，终究是隐患。要把二人逐出皇宫，拔掉眼中钉，方能安心。她日日在文宗面前絮叨，反复陈述利害。文宗怜惜孩子年幼，只说暂缓处置。
卜答失里不肯罢休，暗中唆使妥欢帖睦尔的乳母，叫乳母丈夫面见文宗，进言妥欢帖睦尔并非明宗骨血，乃是娼妓之子，不该混在皇族血脉之中。还说明宗在世，本就打算驱逐他，应当正本清源，不可一错再错。
文宗下诏，将妥欢帖睦尔母子赶出皇宫，流放高丽，囚禁在大青岛，不许与人往来。除去一人。
妥欢帖睦尔远去，只剩孤弱的懿璘质班，无人照拂。卜答失里依旧想把他送走，文宗不肯。
拜住再献毒计。一个孩童，懂什么谋划。只需在糕饼中下少许毒药，便可除了他。
话音未落，拜住忽然像被人从背后重击，头晕目眩，栽倒在地。
卜答失里大惊，急唤侍女搀扶。
拜住却猛地睁眼，厉声呵斥。谁敢救我！你这阉竖，恃宠横行，害死我，还要谋害我儿子？
卜答失里吓得浑身发抖，面如死灰。
拜住伸手指着她痛骂。是你这毒妇，玩弄机谋，想要害死我母子，才养出这般走狗，刻意逢迎。天下本是我家的江山。你们害死先帝，夺了帝位，尚且不足，又假传圣旨毒杀我。我死得何其冤苦！
他捶胸大哭，声音凄恻。可怜我夫妻二人都死在你们手里，仅剩这点骨血，才四五岁。你们好歹留一点天良，保全他。寿命长短自有定数，也不该死于你手。你以为杀了我儿，你的儿子便能长久做皇帝？你等着。我先取这恶奴性命！
话音落，拜住一动不动。卜答失里定神细看，他满口鲜血，咬舌自尽。
自此深宫阴气弥漫。宫女内侍人人自危，时而听见鬼啸，时而看见鬼影。白日成群结伴才敢行走，深夜闭门，依旧寒意浸人。
卜答失里由惊生惧，找文宗商议，请帝师入宫，传授佛戒。文宗本就心中有鬼，听闻宫中闹鬼，毛骨悚然，当即应允。通知帝师辇真乞剌思，择吉日行戒。
到了日子，帝师入兴圣殿。文宗、皇后、皇子阿剌忒纳答剌一同登坛受戒。文宗令懿璘质班一同受戒。指望佛法消灾，护佑宫闱安宁。宫里众人，也盼如来护法，驱散邪祟，稍稍安定。
文宗封阿剌忒纳答剌为燕王，设立宫相府，由燕帖木儿总管府中事务。文宗一心礼佛，命西僧在明智殿启建道场，从四月初一，一直诵经到腊月。
前丞相铁木迭儿之子锁住，谋得将作使一职。官职低微，俸禄微薄，他心中不满，与弟弟观音奴密谋造反。势单力薄，无从起事，便联合姐夫太医使野理牙，修习厌胜镇魔之术。听闻宫中闹鬼，越发迷信，觉得此时诅咒，更为灵验。
野理牙的姐姐阿纳昔木思信奉道教，从道士手里求得符箓，院中设立神坛，供奉北斗牌位，朝夕礼拜。祷告的言语，都是盼君主大臣速死，另立新君。
前刑部尚书乌马喇、前御史大夫孛罗、前上都留守马儿，全都罢官闲居，心怀怨望。几人与锁住交好，听闻厌胜之计，一同附和。
不料谋划泄露，被人告发。燕帖木儿奏报文宗。锁住这伙人，难逃一死。缇骑即刻出动，逮捕锁住、观音奴、野理牙。中书省严刑审问，牵出乌马喇、孛罗、马儿、阿纳昔木思，尽数捉拿。罪名定为诅咒君主，大逆不道，押赴刑场处斩。
一波刚平，一波再起。
知枢密院阔彻伯、脱脱木儿，通政使只儿哈郎，翰林承旨伯颜也不干，燕王宫相斡罗思，中政使尚家奴秃乌台，右阿速卫指挥使那海察拜住等人，看不惯燕帖木儿独揽大权，打算起兵清君侧。
燕帖木儿心腹也的迷失脱迷，探得密谋，先行密报。燕帖木儿先发制人，领兵突袭抓捕，一共拿住十二人，全部处死，家产抄没入官。
诸王大臣见内乱接连平定，齐往太平王府道贺。燕帖木儿率领文武、僧耆，伏阙上书，请文宗加尊号。文宗心中欢喜，准了。驾临大明殿，燕帖木儿奉上玉册宝印，尊号：钦天统圣至德诚功大文孝皇帝。
御史台臣顺势进言，请立燕王为皇太子。
文宗说，朕子年纪尚幼，不能和当年做燕王的裕宗相比，此事暂缓。
一个多月后，诸王大臣再次请求立储。
文宗又道，你们所言有理，只是燕王年幼，见识不足，难当储位，再等一阵不迟。
群臣两次奏请都被搁置，打算不再提。卜答失里急于立自己儿子，私下示意大臣继续上表，自己也在文宗面前极力劝说，顺从人心。文宗不好一再推拒，令太保伯颜祭告宗庙，册立燕王阿剌忒纳答剌为皇太子。
册礼完成没几日，皇太子骤然得病。高热三日三夜，浑身红斑，如同痘疹。帝后守在床前，日夜焦灼。
正探视之时，太子忽然高声大叫。你想立太子？我们二人，特地前来索命！
文宗听闻，惊倒在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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