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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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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平定全滇诸将班师,避宫患皇儿寄养——文宗朝云南之征与储君之殇
2021/4/22 点击:

文宗被冤魂一扑,惊倒床上,险些断气。

皇后卜答失里慌得手足无措,跪爬床前,连连叩首,口称死罪。只求先皇先后放下旧怨,保全太子性命。

耳边,是太子冷笑的声音。
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你夫妇昧心下毒害我,如今权柄在我手里,看你们还能怎么害人。

卜答失里苦苦哀求。若能保全太子,愿连续三年做佛事,超度亡魂。
又是一声冷笑。佛事只能哄活人,哄不了鬼。我来索命,你便是做三十年佛事,也没用。

卜答失里再求。要罚便罚我,皇子年幼,求你饶他。
太子回话。你这般狼心,自有现世报应,不必我们动手。

卜答失里磕头不止。
半晌,那声音轻叹。你舍不得儿子,便宽限几日,再做计较。
话音落,周遭寂然。

文宗已经坐起身,听完这一番鬼语,满心悔恨。见皇后还跪在地上,垂泪开口。起来吧,错事已经做下,跪拜求告,于事无补。

卜答失里起身,泪眼相对。伸手去摸太子,身子烫得像火炭,似醒似昏,连声呼唤,不见应答。两人泪眼相望,束手无策。

文宗叹道。我本不想立储,内外逼迫,才做了这件事。看来先兄先嫂不肯放过我。不如改立皇侄,稍稍安抚亡魂,或许能保住我儿性命。
卜答失里说,若是皇子病能好转,尚可再改主意。

二人正商议,外面递入奏报,是豫王自云南送来的军情。战事还算顺利,请陛下不必忧心。
文宗心神稍定,嘱咐皇后好生看护病儿,自己出宫上朝。

早前上都大乱,各省多怀异心。燕帖木儿击败上都兵马,中原才勉强安定。
四川平章囊嘉岱,曾擅自称王,四处劫掠。明宗即位,文宗遣使劝谕,他才撤王号,俯首称臣。等到明宗骤然崩逝,文宗二次登基,听闻囊嘉岱心怀怨言,便召他入京,许诺委以重任。

囊嘉岱信了,动身离开蜀地。刚一出蜀道,就被官吏奉密诏拿下,打入囚车押送大都。中书省审问,定了谤君之罪,当即斩首,家产抄没。

消息传到云南,诸王秃坚心中不服。联合万户伯忽、阿禾,密谋造反。传檄各地,历数文宗弑兄自立、诱杀边臣的罪名。起兵攻破中庆路,斩杀廉访使,捉住左丞忻都,逼迫他签署文书。

秃坚自立云南王,拜伯忽为丞相,阿禾等人做平章。筑城栅,烧仓廪,拒不奉朝廷号令。

文宗得报,任命乞住为云南行省平章,帖木儿不花为左丞,领兵南征。豫王阿剌忒纳失里总督全军。

云南土官禄余,骁勇,各部畏服。文宗命豫王招降禄余,令他夹击秃坚。禄余起初听命,调集蛮兵出战,连败秃坚部众。朝廷授他宣慰使,兼行省参知政事。

秃坚暗中重金收买禄余。禄余贪利,当即叛元,领蛮兵千人,扼守乌撒、顺元边境,闭关拒守。

重庆五路万户兵马,奉豫王调令入滇,半路遭禄余伏击,全军覆没。后军千户祝天祥,出发稍迟,接到败讯,仓皇逃归。

朝廷再调诸王云都思帖木儿,集合江浙、河南、江西三省重兵,会同湖广平章脱欢,合兵南下。大军尚未入滇,帖木儿不花又遭罗罗思蛮半路截杀,身首异处。云南全境震动。

枢密大臣上奏。秃坚、伯愈发势愈盛,禄余又联合乌蒙、东川、茫部诸蛮,窥伺顺元。请催促前敌诸军加速进兵,边境严加守备。

文宗下严旨,命豫王急速合兵征讨。乌蒙、乌撒、罗罗思紧邻西番,与碉门安抚司唇齿相依,令当地军民严防。巩昌都总帅府分兵,戍守四川、开元、大同数路以及忠翊侍卫屯田。军书往来不断,烽燧紧绷,守战并举,内外布防。

茫部路九村夷人听闻大军将至,知道一隅叛军挡不住王师。推举头目阿斡阿里,赴四川行省陈情。本土本归四川管辖,土官撤加伯跟着云南一同叛乱,百姓不愿附逆。愿意供给粮食四百石,壮丁千人,随军助战。

四川官员据实上奏。文宗嘉许他们弃逆归顺,厚加安抚。

远近各部,闻风归正。豫王、云都思帖木儿分督大军会师,镇西武靖王搠思班也带兵来会合,十余万大军四面合围。

官军先夺金沙江,强渡对岸,遭遇阿禾部。两军厮杀,阿禾抵挡不住,溃败奔逃。官军紧追不舍。阿禾无路可退,拼死反扑,被官军一箭射倒,当场擒斩。

大军进抵中庆路,伯忽领兵来迎。两军会战马金山。官军占得先机,如潮水一般碾压过去。伯纵使勇,挡不住大军压境。他麾下蛮军本无军纪,胜则争抢,败则四散。见官军势大,纷纷奔逃。

只剩伯忽孤军,边战边退。穷途末路之时,斜刺里杀出一队伏兵。一将挺枪突入阵中,一枪刺伯忽于马下。

此人是荆王也速也不干,太宗后裔,和武靖王一同镇守西南。听闻大军征滇,自带亲兵绕到伯忽后路埋伏。趁他兵败,骤然出击,一击得手。

荆王与豫王合兵,长驱直入滇地。秃坚兵败逃亡,死于乱中。禄余远遁。云南战事大体平定。使者送捷报回京,请求留荆王镇守,其余兵马班师。

文宗召中书大臣商议。众人都说南征将士疲惫,准豫王所请。下诏豫王等人撤兵回镇,留荆王扼守险要。另派特默齐为云南行省平章,总管军务。

特默齐到任,清剿残余叛党。罗罗思土官撤加伯暗遣曹通,勾结西番,打算占据大渡河,进犯建昌。特默齐急传檄令跃里铁木儿出兵突袭,斩杀曹通。又令万户周戡直抵罗罗思,控扼西番与诸蛮通道。撤加伯计穷,弃地逃亡。

不久禄余再聚残党,进犯顺元诸路。云南官员见禄余悍勇,想用官爵招降,遣都事诺海前往他的山寨,送去参政敕命。禄余不肯受降,反倒杀了诺海。

都元帅怯烈素来勇猛,听闻诺海遇害,即刻连夜出兵,攻破贼寨,斩杀蛮兵五百余人。秃坚长弟必剌都古彖失全家投水而死,两个幼弟、三个儿子全被怯烈捉住,就地正法。唯独禄余不知所踪,想来逃往西陲。余党尽数扫平,云南安定。

西南平定,外患暂歇。可太子阿剌忒纳答剌的疹子不见好转,一日重过一日。高热昏沉之时,满口胡言。一会儿是明宗附体,一会儿是八不沙皇后索债。太医轮番诊脉,只说宫中有鬼气。

文宗、卜答失里求神祷鬼,全无用处。万般无奈,求教帝师。帝师也无真本事,只劝大修佛事。皇宫内外,筑起八座法坛。帝师亲自登坛,西僧列队礼拜。今日拜忏,明日设醮,诵经念咒不停。宫中所有人斋戒叩拜,祈求太子续命。卜答失里整日持诵佛号,日夜不休。

莲座不灵,杨枝无力。西天太远,听不到凡间祈求。

卜答失里终日流泪。一开始还哀求亡魂宽宥,久祷无效,渐渐心生怨怼。一夜,坐在太子床前,一边哭一边骂。

忽然太子双手抓破皮肉,两脚猛踹床榻,怒目瞪她。
你还敢出言不敬?我念你苦苦哀求,暂延你儿子性命几日。你反倒怨骂我,不识好歹。也罢。先取你长子性命,再来索你次子,叫你看清我的手段。

文宗有二子,长子阿剌忒纳答剌,次子古纳答剌,都尚年幼。

卜答失里吓得魂飞,急唤侍女去请文宗。

文宗赶来。太子厉声开口。
你想做皇帝,尽管去做,何必假意派人迎我登基。我在漠北,不曾和你争位。你使臣甜言哄我前来。既忌惮我,何必迎立;既立我,又何必加害。
我已有子嗣,本念你有功,仍立你为储。我若寿终,天下依旧归你。不过晚坐几年龙椅,何苦阴谋害我。害我也就罢了,我皇后与你有何仇怨?一个寡居妇人,能有什么作为。你偏听悍妇之言,把她毒死。不念手足同胞。你既如此,我还有什么顾忌。

文宗听罢,五体投地,情愿改立鄜王为太子。

太子大笑。迟了。你也在承受天谴。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因果已定,冥冥之中自有洞察。

文宗还要再求。太子双眼一翻。我走了。你儿子随我同去。往后你记住,不要再听那长舌妇人的话。

话音落。文宗慌忙探看。太子喘息不止,片刻,气绝。

帝后抚尸痛哭。哀求无用,悔恨无益。

文宗不舍,召画师绘下遗容。特制桐棺,亲自检视入殓。香汤净身,穿衣含玉,一切丧仪,比照成人。宫中广设坛场,百名西僧做道场超度。忙碌许久,命宫相法里主持葬事。

出殡役夫数千,单单抬灵柩就五十八人,规格近乎帝后梓宫。葬入祖陵,修建墓庐,派人守护。太子神主供于庆寿寺,规制几乎等同列祖。

丧事刚毕,次子古纳答剌,又染上疹子,病势和先前太子一般凶险。

宫廷内外人人惊惧,都说先皇皇后不肯罢休。风声鹤唳,所见皆是鬼魅。文宗与卜答失里惶惶无措。猛然想起太平王燕帖木儿,足智多谋,或许有法子。急遣内侍宣召。

燕帖木儿入宫。帝后与他仔细筹谋。可他只是人间权臣,不是地府判官。此刻苦思,也无良方。见帝后含泪悲戚,缓缓进言。
宫中阴气太重,皇次子不宜久居。趋吉避凶,不如移出皇宫,或许能转祸为安。

文宗问,何处安置。
燕帖木儿答,诸王公主府邸之中,挑老成可靠之人托付便可。

卜答失里插口。最好是太平王府。此事,只能托付于你,万望不要推辞。

燕帖木儿说。臣受厚恩,怎敢不尽力。只是臣府简陋,恐亵渎皇子,还请陛下三思。

文宗道。朕之子,便是卿之子,何来亵渎。

燕帖木儿又说。臣府隔壁,有阿鲁浑撤里旧宅。请陛下下敕,以此宅作为皇子居所,臣可朝夕看护,两相稳妥。

文宗说。旧王府不可强夺,当作价购置。
燕帖木儿叩首。皇恩周全,臣代皇子谢恩。

文宗亲手扶他起身。事不宜迟,明日便办。

燕帖木儿领旨出宫,连夜布置宅院。次日巳时,再度入宫,备暖轿,抱古纳答剌登轿,移出皇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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