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卢蒲癸设计驱逐庆封掌控齐国，楚灵王召集诸侯会盟征伐吴国
2019/3/25 点击：
周灵王二十七年，有一件旧事，要先交代清楚。
周灵王的长子名叫姬晋，字子乔。此人天资聪慧，擅长吹笙，吹出来的曲调如同凤凰鸣叫。早年被立为太子，十七岁出游伊水、洛水之后，便染病离世。周灵王悲痛万分。民间传出传言，说姬晋并没有死去，只是在缑岭乘着白鹤，跟随仙人浮丘公去往嵩山修道。周灵王派人开挖墓穴，棺中只有空壳。
这一年，周灵王梦见太子姬晋驾鹤前来迎接。梦醒之后，耳边仿佛还残留笙乐之声。周灵王长叹，我的儿子来接我了。留下遗命，传王位给次子姬贵，而后无疾而终。姬贵登基，便是周景王。
就在同一年，楚康王去世。令尹屈建和楚国群臣商议，拥立楚康王的弟弟熊麇继位。没过多久，屈建也病故，公子围接替屈建，出任楚国令尹。楚国这边暂且按下，故事转回齐国。
齐国相国庆封独揽齐国国政之后，越发放纵荒淫。
一日，庆封在卢蒲嫳家中饮酒。卢蒲嫳让妻子出来敬酒，庆封一见女子容貌，心生爱慕，便和她私通。庆封索性把齐国政务交给儿子庆舍打理，将自己的妻妾、财物全部搬迁到卢蒲嫳家里。庆封与卢蒲嫳的妻子同居，卢蒲嫳也和庆封的姬妾往来，二人对此毫不在意。两家女眷时常聚在一起饮酒嬉闹，醉酒喧哗。身边侍从都掩面不敢观看，庆封、卢蒲嫳却全不当一回事。
卢蒲嫳趁机向庆封请求，召回身在鲁国的兄长卢蒲癸。庆封应允。卢蒲癸回到齐国，庆封安排他侍奉自己的儿子庆舍。
庆舍天生力气过人。卢蒲癸同样勇武，又擅长奉承，庆舍十分喜爱他，把自己女儿庆姜嫁给卢蒲癸，二人成了翁婿，庆舍对卢蒲癸的信任一日胜过一日。
卢蒲癸心中只有一件事，为齐庄公复仇。可他孤身一人，缺少帮手。一次外出射猎，卢蒲癸不停向庆舍夸赞王何勇武。庆舍询问王何下落，卢蒲癸说，王何如今躲在莒国。庆舍派人把王何召回齐国，同样予以重用。
自从崔杼、庆封发动兵变弑杀齐庄公之后，他们总担心被人暗算，出入之时，身边必定有亲信武士手持戈盾护卫，这成了固定规矩。庆舍信任卢蒲癸、王何，就让二人持戈贴身护卫自己，旁人不能靠近。
齐国旧制，朝廷每日供给卿大夫公膳，按惯例每餐配两只鸡。齐景公喜爱吃鸡爪，一次能吃下数千只，公卿贵族纷纷效仿，鸡的价格一路暴涨。掌管御膳的官吏，按旧标准已经供应不足，便去向庆氏请求增加供给。卢蒲嫳有意要暴露庆氏的过失，劝说庆舍不要增加供给，对御厨说，膳食供应本由你们做主，何必非要鸡肉。御厨无奈，用野鸭代替鸡肉。仆役觉得野鸭不该作为公膳肉食，私下偷吃掉鸭肉。
这一天，大夫高虿，字子尾，还有栾灶，字子雅，陪齐景公进餐。端上来的膳食，看不到鸡肉，只剩下野鸭骨头。二人勃然大怒：庆氏执掌国政，克扣公膳，竟敢如此怠慢我们！二人没有继续用餐，直接起身离去。高虿打算前去当面斥责庆封，栾灶将他拦下。消息很快传到庆封耳中。庆封对卢蒲嫳说，子尾、子雅怨恨我，该怎么办？卢蒲嫳淡淡开口，既然怨恨，直接杀掉，有什么好惧怕。
卢蒲嫳把这件事转告兄长卢蒲癸。卢蒲癸与王何秘密商议，高、栾两家已经和庆氏结下仇怨，可以联合他们，一同举事。
当夜，王何悄悄前去拜见高虿，谎称庆氏准备出兵攻打高氏、栾氏两家。高虿怒上心头：当年庆封和崔杼一同弑杀齐庄公。如今崔氏一族已经覆灭，只剩下庆氏还在朝堂，我们正好为先君复仇！
王何说，这正是我心中所想。大夫在外接应，我与卢蒲癸在内部发难，大事没有不成的道理。高虿私下找到栾灶商议，静静等待起事时机。
陈无宇、鲍国、晏婴等人，全都知晓这个密谋。他们厌恶庆氏专横跋扈，全都选择闭口不言。卢蒲癸、王何占卜攻打庆氏一事。卜辞写着：虎离开巢穴，幼虎见血。卢蒲癸拿着龟甲，前去询问庆舍，有个人要去对付仇家，卜出这个卦象，吉凶如何。庆舍细看龟兆，说此战必胜。虎与幼虎，本是父子。猛虎离穴，才会流血，怎么会不成功。你要对付的仇家是谁？卢蒲癸回答，只是乡里普通仇人。庆舍没有半点疑心。
秋天八月，庆封带着族人庆嗣、庆遗，前往东莱狩猎，还邀请陈无宇一同随行。陈无宇辞别父亲陈须无。陈须无对儿子说，庆氏大祸将至，你跟着一同前去，恐怕会被牵连，何不找借口推辞。陈无宇回答，若是推辞，会引起庆封怀疑，不敢拒绝。倘若家里假装有急事召唤我，我就能借机脱身。说完，跟随庆封出门狩猎。
庆封一走，卢蒲癸心中大喜。卜辞所说猛虎离穴，正是今日。他们计划趁着太庙尝祭的机会动手。陈须无知道计划，担心儿子卷入庆氏灾祸，派人谎称妻子重病，召唤陈无宇回家。陈无宇向庆封请求占卜，暗中祷告，卦象却显示损害上位之人。庆封看卦之后说道，这是灭身之卦，下位克制上位，恐怕老夫人的病很难痊愈。陈无宇捧着龟甲，泪流不止。庆封心生怜悯，准许他回家。
庆嗣看见陈无宇登车，问他去往何处。陈无宇答，母亲病重，我必须回去。说完驱车疾驰。庆嗣对庆封说，陈无宇说母亲生病，恐怕是假话，国都之内怕是会有变乱，您应当立刻赶回。庆封摇头，我的儿子庆舍还在国都，有什么可担心。陈无宇渡过河水之后，立刻拆毁桥梁、凿破船只，切断庆封回城的道路。庆封对此一无所知。
八月将近下旬，卢蒲癸部署私家甲士，神色紧张，处处透着备战气息。妻子庆姜看见，对卢蒲癸说，你心中谋划大事，却不与我商议，这件事很难成功。卢蒲癸笑道，你是女子，怎么能参与谋划。
庆姜说，你难道没听说，聪慧女子见识胜过男子。周武王身边十位能臣，邑姜便在其中，我为什么不能商议。卢蒲癸说，从前郑国大夫雍纠，把君王密谋告诉妻子雍姬，最后招来杀身之祸，君王也被迫出逃，这是天大的教训，我十分忌惮。
庆姜说，妇人以丈夫为天，丈夫的意愿，妻子自然顺从。雍姬被母亲言语蛊惑，才出卖丈夫，这种妇人不值得一提。卢蒲癸问，倘若你处在雍姬的处境，你会怎么做。庆姜答，能参与谋划便一同谋划，就算不能，也绝不会泄露半句。
卢蒲癸这才吐露实情：齐景公苦于庆氏专权，联合栾灶、高虿两位大夫打算驱逐你的宗族，我正在准备，千万不可外泄。庆姜说，庆封外出狩猎，正是好机会。卢蒲癸说，打算等到尝祭之日动手。庆姜说，庆舍刚愎自用，沉迷酒色，怠慢公务。如果不稍微刺激他，说不定当天不肯出门。我前去劝阻他，他反而一定会前去太庙。卢蒲癸郑重交代，我把性命托付于你，千万不要效仿雍姬。
庆姜前去面见庆舍，禀报：听闻子雅、子尾打算趁着尝祭的机会，对您不利，您万万不可前去太庙。庆舍大怒：这两个人，如同禽兽一般。我压着他们，他们怎敢发难。就算真有阴谋，我又有什么害怕。庆姜回去，把庆舍的答复告知卢蒲癸，众人提前做好全部准备。
到了尝祭当日，齐景公前往太庙举行祭祀，众大夫随同到场。庆舍主持祭祀事务，庆绳负责献酒。庆氏的私家甲士，层层环绕守卫太庙。卢蒲癸、王何手持寝戈，站在庆舍身侧，寸步不离。
陈氏、鲍氏家族有养马的仆役，擅长表演杂戏。特意安排他们在鱼里街上演出。庆氏的马匹受惊狂奔，守卫的士兵追上去把马捉住，纷纷解下盔甲兵器，跑去街上看戏。栾、高、陈、鲍四大家族的家丁，全部集结在太庙门外。卢蒲癸借口小便，出门和众人约定妥当，将太庙团团围住。
卢蒲癸重新回到太庙，站在庆舍身后，倒举长戟，向高虿示意。高虿领会，命令随从敲击大门三次。埋伏的甲士蜂拥冲进太庙。
庆舍大惊起身，还没离开坐席。卢蒲癸从背后刺出长矛，刺入他的肋部。王何挥戈，砍断庆舍左肩。庆舍转头看向王何，声音冰冷：发动叛乱的，原来是你们二人。庆舍右手拿起祭祀用的铜壶，砸向王何，王何当场毙命。卢蒲癸呼喊甲士，先捉住庆绳斩杀。
庆舍身负重伤，剧痛难忍，单手抱住太庙柱子用力摇晃，太庙的屋梁都随之震动。一声嘶吼之后，庆舍气绝身亡。
齐景公见到眼前血腥场面，心中惊恐，想要起身躲避。晏婴悄悄上前低声禀报：诸位大臣都是为了君王，诛杀庆氏，安定国家，没有别的图谋。齐景公这才安定心神，脱下祭服，登车返回内宫。卢蒲癸作为首领，联合四族甲兵，尽数剿灭庆氏党羽。四家兵马分别把守国都城门，抵御庆封，守备严密，滴水不漏。
另一边，庆封狩猎归来，行至半路，遇见从庆府逃出来的家仆，向他禀报国都大乱，儿子庆舍被杀。庆封暴怒，率军折返，攻打齐国西门。城内防守坚固，久攻不下，手下士兵不断四散逃亡。庆封心生恐惧，出逃鲁国。齐景公派遣使者责备鲁国，不该收留叛臣。鲁国人打算捉住庆封，交给齐国。庆封听闻消息，再度逃亡吴国。吴王夷昧把朱方一地分给庆封，给予丰厚俸禄。庆封在吴国的财富，甚至比在齐国时更多，吴王让他暗中探查楚国动静。
鲁国大夫子服何听闻这件事，对叔孙豹说，庆封在吴国再度富贵，难道上天有意护佑恶人？叔孙豹回答：好人富足，这叫上天赏赐；恶人富足，这是灾祸降临。庆氏的大祸早晚到来，哪里是什么福分。
庆封出逃之后，高虿、栾灶执掌齐国朝政。在国内公布崔杼、庆封全部罪状，将庆舍的尸体陈列在朝堂示众。众人寻找崔杼的棺椁，始终找不到，于是悬赏寻找，谁能上报棺椁位置，赏赐崔氏的玉璧。崔家从前养马的仆人贪图宝物，主动出面告发。众人挖掘崔氏祖坟，找到崔杼棺木，劈开棺椁。棺内有两具尸首，齐景公打算全部陈列示众。晏婴劝阻：连妇人尸体一同曝尸，不合礼法。于是只将崔杼的尸体陈列街市。百姓围在路边观看，有人认出，叹息说，这就是崔子。诸位大夫瓜分崔氏、庆氏的封地。
故事转到郑国。良霄发兵攻打郑国北门。公孙黑让侄子驷带，联合印段率领勇士抵御。良霄战败，逃到屠宰店铺之中，被追兵斩杀，他的家臣尽数战死。公孙侨听闻良霄身死，急忙赶到雍梁，抚着良霄尸体痛哭：同族互相攻伐，这是上天，何其不幸。公孙侨收敛所有家臣遗体，连同良霄一同安葬在斗城村落。
公孙黑十分恼怒：公孙侨这是偏袒良霄！打算出兵攻打公孙侨。上卿罕虎拦住公孙黑：公孙侨只是对死者守礼，更何况对待活人。礼是国家根基，杀害守礼之人，不吉利。公孙黑这才作罢。郑简公打算任命罕虎主持国政，罕虎推辞：我不如公孙侨。于是郑简公让公孙侨执掌郑国政务，这一年是周景王三年。
公孙侨执掌郑国之后，推行新政。楚国这边，楚灵王派遣大夫屈申，带领诸侯联军讨伐吴国，围困朱方，捉住庆封，杀光庆封全族。屈申听闻吴国已有防备，率领大军班师回朝，把庆封献给楚灵王报功。楚灵王打算当众处死庆封，向诸侯示威。伍举劝谏：自身没有污点的人，才有资格处斩别人。如果当众杀庆封，恐怕他会当众反唇相讥。楚灵王不听。
士兵把斧钺绑在庆封背上，将他捆缚在军前，刀刃抵在脖颈，逼迫他自述罪状。庆封高声大喊：各国大夫听好，不要效仿齐国庆封，弑杀自己国君，欺凌幼主，胁迫各位大夫盟誓。
话音刚落，庆封立刻改换言辞，大声呼喊：各国大夫听好，不要效仿楚共王庶子公子围，杀害国君兄长的儿子熊麇，篡夺王位，胁迫诸侯结盟！在场诸侯侍从全都捂住嘴偷笑。楚灵王颜面尽失，立刻下令将庆封斩杀。
楚灵王从申地返回楚国，责怪屈申攻破朱方之后不肯深入追击，怀疑屈申暗中与吴国交好，便诛杀屈申，任用屈生接替大夫。薳罢出使晋国，迎娶晋国姬氏夫人回国，之后薳罢出任楚国令尹。
同年冬天，吴王夷昧出兵攻打楚国，攻入棘、栎、麻三地，报复朱方之战。楚灵王大怒，再次征集诸侯军队伐吴。越国国君允常常年怨恨吴国侵扰，派遣大夫常寿过带兵前来会合。楚国将领薳启疆作为先锋，带领水军先行抵达鹊岸，被吴军击败。
楚灵王亲自带领大军行至罗汭。吴王夷昧派遣同族弟弟蹶繇前来慰劳楚军。楚灵王发怒，将蹶繇抓捕，打算用他的鲜血涂抹战鼓。楚灵王派人询问：你来之前，可曾占卜吉凶？
蹶繇回答，占卜了，是大吉。使者问道，君王打算拿你的血祭鼓，哪里算得上吉。蹶繇说，吴国占卜的是国家安危，不是为我一人。寡君派我前来慰劳，就是观察大王的怒气轻重，来调整国内防备。大王若是和颜接待使臣，我国便会放松戒备，亡国就在眼前。如果拿我血祭战鼓，我国知道大王震怒，就会整备军队防御，抵挡楚国绰绰有余，没有比这更大的吉兆。楚灵王感慨，这是贤才。下令赦免，放蹶繇归国。
楚军推进到吴国边境，吴国守备森严，无法攻入，只能撤军。楚灵王长叹，我冤枉杀掉屈申了。
楚灵王回国之后，因为无功而返深感耻辱，于是大举征发民力，大兴土木，打算依靠宏大建筑，向诸侯夸耀国力。
修建一座宫殿，名为章华宫，方圆四十里。宫中筑起高台，登高可以眺望四方，台高三十仞，名叫章华台，又叫三休台。因为台阶极高，登台要休息三次，才能抵达顶端。宫里面亭台楼阁极尽华丽，周边安置民居。凡是国内逃亡有罪之人，全部召入宫中充实人口。章华宫完工，楚灵王派遣使者征召天下诸侯，前来参加宫殿落成大典。后续故事，且看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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