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责汪罕潜师劫寨,杀脱里恃力兴兵——帖木真历数五德大破汪罕始末
2021/1/4 点击:
博尔朮、博尔忽、窝阔台三人返回大营。帖木真一番慰劳。
博尔忽开口:“汪罕大军虽暂时退走,根基仍在。若是再来,我们依旧寡不敌众,得想个长远法子。”
帖木真沉默良久。
木华黎道:“一边移营,一边收拢溃散部众。等兵力雄厚,再和汪罕决一死战。一旦击溃汪罕,乃蛮独木难支,早晚也能拿下。待到掌控大漠,再图谋中原,帝王基业,并非空想。”
这话气魄极大。帖木真日后争霸天下的方略,根源便在此处。成事,终究贵在得人。
帖木真抚掌叫好,当即拔营东撤,退往巴勒渚纳河暂避锋芒。
天寒地冻,河水枯竭,只剩浑浊泥水。帖木真掬起浑水,和帐下将士立誓。声音苍凉:
“今日我们共患难,他日同享安乐。谁若背弃盟约,必遭天诛。”
将士齐声应诺,呼声传出去数里。
众人四处招集流散人马,不多时日,聚拢四千六百人。帖木真分作两队,一队交由兀鲁统领,一队由自己亲掌。日日围猎,猎获之物全部存作军粮。
畏答儿箭伤还没有痊愈,依旧跟着众人出猎。帖木真劝他休养,他不肯。连日劳顿,旧伤崩裂,就此殒命。
帖木真把他葬在呼恰乌尔山,亲自祭拜,放声痛哭。将士见首领重情,人人感念,愿拼死效力。
军心重振。帖木真令兀鲁领兵从河东进发,自己带一队走河西,相约在弘吉剌部会合。
大军抵达弘吉剌。帖木真派兀鲁去见部落首领:“你我本是姻亲。愿意归顺,便可重修旧好;不愿归顺,那就战场上见。”
首领帖儿格阿蔑勒掂量一番,自知打不过帖木真,干脆前来归降。双方叙起姻亲渊源——帖木真母亲诃额仑、妻子孛儿帖,全都出自弘吉剌。
东南边的隐患就此平息。
帖木真挥师向西,在统格黎河边扎下营寨,派出阿儿该、速客该两名使者,送信给汪罕。
信里一桩桩,细数恩情:
“义父汪罕。当年你同族古儿罕讨伐你,把你赶入哈剌温隘口,你身边只剩寥寥数骑。是谁救你?是我父亲。我父亲帮你赶走古儿罕,夺回部众交还于你,二人结为兄弟,我才尊你为义父。此为第一恩。
义父汪罕,你走投无路投奔我。半日之内,让你吃上饱饭;不出一月,让你穿上暖衣。当初木里察一战,你劫掠蔑儿乞的牛羊辎重,便是靠这些才有衣食。此为第二恩。
昔日联手讨伐乃蛮,你不告而别;后来我攻打塔塔儿,你私自偷袭蔑儿乞,掳走人家妻小财物,半点不曾分给我。念在父子情分,我不曾计较。此为第三恩。
你遭乃蛮偷袭,妻儿辎重尽数被抢,派人向我求援。我派出木华黎、博尔朮、博尔忽、赤老温四杰,帮你夺回所有被掳人口财物。此为第四恩。
当初兀剌河畔,我们设下盟约:若有毒蛇在你我之间挑拨,二人不可轻信,必须当面说清,不可轻易决裂。后来有人进谗,你不问缘由,弃我而去,这是为何?
我攻打朵儿班、塔塔儿诸部,如同海东雄鹰捕捉雁鹅,但凡有所俘获,尽数送与你。这些所得,难道你转头就忘?此为第五恩。
义父汪罕,你待我,可有一件比得上我待你?你为何惧怕我,为何寝食难安?
我认你为父,从来没有贪心不足。战车有两轮,丢去一轮,牛便无法前行。你我二人,我便是那一轮车轮。
话尽于此,望你细想。”
使者又传话给阿勒坛、火察儿这帮叛将:
“你们恨我入骨,是打算留我活在世上,还是想埋我入土?火察儿,当初众人推举你做首领,你不肯。阿勒坛,众人也曾推举你,你也不肯。最后大家推举我,我才担起重任。我做首领,所得人口牲畜,都会分给诸位;原野山林的猎物,也都留给你们。
如今你们背弃我,投奔汪罕。别半途反复,落得天下人耻笑。土拉河、鄂尔昆河、色楞格河这片土地,你们好好辅佐汪罕守住,莫被旁人夺走。”
再传话给鲜昆:
“我是义父的义子,你是他亲生儿子。义父待你我本无差别。你疑心我图谋你的部落,抢先动手。你父亲年事已高。你若是满心妒恨,莫非想趁他在世,自立为王,叫他日夜忧心?
你若知错,便遣使议和;如若不然,静候一战,不要再耍阴谋诡计。”
汪罕看完使者说辞,淡淡一句:“我从来没想加害帖木真。”
阿勒坛、火察儿等人含糊其辞,不置可否。
唯独鲜昆勃然大怒:“他嘴上称我为姻亲,言语却处处讥讽;叫我父亲义父,又指责我父亲忘恩负义。没必要多费口舌。唯有一战!他赢,地盘归我;我赢,地盘归他。派什么使者,谈什么和解!”
十足一头犟牛。
他转头吩咐部将必勒格别乞脱:“竖起大旗,备好战鼓号角,整顿兵马军械,和帖木真决一死战!”
阿儿该二人见汪罕这边全无议和之意,立刻回去禀报帖木真。
汪罕势力依旧雄厚,帖木真心中难免犹豫。木华黎上前:“主公不必担心。我有一计,可让汪罕败亡。”
帖木真屏退左右。木华黎凑到耳边低声献策。几句话听完,帖木真喜不自胜。当即下令拔营,折返巴勒渚纳。
行军路上,豁鲁剌思部的搠干思察罕等人拦马归降。回回人阿三,也从居延海赶来投奔。帖木真一概厚待接纳。
刚回到巴勒渚纳,弟弟合撒儿狼狈奔来。帖木真忙问缘由。
合撒儿道:“我收拾营帐晚走一步,汪罕派兵突袭,掳走我的妻儿。我跑得快,才侥幸脱身。”
帖木真怒火上涌:“汪罕这般歹毒!我即刻领兵,夺回你的家眷!”
木华黎拦住:“不可。主公忘了方才定下的计策?”
帖木真:“他掳走我的弟媳、侄儿,难道就这么忍了?”
木华黎笑:“计策一成,被掳之人自然可以救回。汪罕的家眷,我们也能一并拿下。”
帖木真说:“既然你有良谋,一切由你安排。”
木华黎拉着合撒儿走进后帐,密谈许久,依计行事。
没过几日,探报说答力台前来归降。帖木真亲自出帐迎接。答力台叩头请罪。帖木真伸手把他扶起:“你肯回头,旧事一笔勾销,不必多虑。”
答力台说:“先前使者传话,我本就打算归降。只是背叛过你,自知罪孽深重,想立功赎罪。木华黎送来密信之后,我暗中联络阿勒坛,打算伺机除掉汪罕再来投诚。不料事情败露,汪罕派兵捉拿,我只能仓促出逃。阿勒坛、火察儿害怕你不肯宽恕,已经远走他乡。只有浑八邻、呼真两部随我前来归降,请主公收留。”
帖木真:“愿意来投,我一概接纳。”随即安抚浑八邻部众,编入军中。大军休整完毕,自巴勒渚纳起兵,准备沿斡难河进攻汪罕。
行军半途,合里兀答儿、察兀儿罕二人骑马赶来,身后押着一名俘虏。帖木真又惊又喜,召二人上前回话。
二人下马禀报:“先前受合撒儿吩咐,前去面见汪罕诈降。汪罕中计,派出使者随我们回来,我们在路上把使者擒住了。”
帖木真问:“你们怎么骗汪罕?”
“合撒儿定下计谋,假意走投无路来投奔。我们前去禀报汪罕,说合撒儿哥哥下落不明,妻儿被汪罕扣押,他无家可归,愿意归降汪罕,为他效力。汪罕信以为真,派这名使者前来接洽。”
话音未落,合撒儿从一旁走出:“把俘虏带上来。”
二人推那使者上前。
合撒儿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刚吐出三个字:“我叫亦秃儿干。”
“唰”一声,合撒儿拔刀出鞘,一刀斩落。干净利落。
帖木真一惊:“为何杀他?”
合撒儿:“留着无用,不如一刀了结。”
帖木真:“是急于报妻儿之仇?”
合撒儿:“仇自然要报,但这一步,全是木华黎的安排。”
帖木真笑道:“木华黎满肚子鬼主意,想必自有深意。”
合撒儿继续说:“计策就是诈降。告诉汪罕,我走投无路,愿意归顺。汪罕上当,派这人前来接洽,正好送上门。我的刀早就闲得发痒。”说罢放声大笑。
帖木真:“妙计!下一步如何?”
木华黎这时走到近前:“汪罕惯于暗中偷袭我们,今日我们照猫画虎。”
合里兀答儿补充:“汪罕毫无防备,正在山上大摆宴席,正是偷袭良机。”
木华黎沉声:“事不宜迟,即刻进军。”
大军不再扎营,日夜兼程,由合里兀答儿带路,沿着客鲁伦河西行。
快要抵达温都儿山,合里兀答儿道:“汪罕就在这山上设宴。”
木华黎:“我们悄悄抵达,他毫无防备。这一战,务求斩草除根,别放跑一人。”
帖木真:“他在山上,听闻大军突袭,必然向后山逃走。一定要切断退路。”
木华黎:“早已安排妥当。”
前哨人马直冲上山。帖木真亲率主力,绕到山后,堵死下山通道。部署已定,全军进发。
山上,汪罕脱里正和部众饮酒欢宴,醉意沉沉。
一声胡哨炸响。千军万马,已经杀上山头。
众人慌作一团,甲来不及披,马鞍来不及上,哪里还有抵抗之力,纷纷向后山奔逃。
刚冲到山脚,伏兵四起。一层又一层,如同铜墙铁壁。
血战整整一昼夜,没人能突围。死伤数百。第二日再战,依旧冲不开包围圈。打到第三日,汪罕部下精疲力竭,只能放下兵器投降。
帖木真清点俘虏,唯独不见脱里父子。派人四处搜寻,踪迹全无。
审问俘虏,合答黑吉挺身回话:“我家首领早就脱身逃走。我故意在这里死战三日,只为拖延时间,让他逃得更远。如今被俘,死而无憾,要杀便杀。”
帖木真看着此人,一身傲骨,心中赞叹:“好汉子。忠心护主,临难不避。我本意并非一定要杀汪罕。就算擒住脱里,我也不忍下手。你若明白我的苦衷,归顺于我,我不但不杀,还要重用你。”
说罢亲自上前,解开他身上绑绳。合答黑吉感念这份恩义,俯首归降。帖木真用人,向来有这本事。
合撒儿的妻儿,也在俘虏之中寻回。
军中清点俘获女子,有两位绝色佳人,是汪罕的侄女。年长的亦巴合,帖木真纳为侧室;年纪小的莎儿合,和帖木真四子年纪相仿,许配给他儿子。草原习俗,不拘中原礼法,姐姐做庶母,妹妹做儿媳。其余财物,尽数分给有功将士,全军欢腾。
另一边。汪罕脱里带着儿子鲜昆,从山侧小路逃出。如同漏网之鱼,丧家之犬。奔出几十里,听不到厮杀声,才敢停下喘息。
脱里仰天长叹:“我本和帖木真无仇,只因疑心作祟,落得国破家亡。这一切,又能怨谁。”
鲜昆听了,反倒动怒:“老东西!你心里向着帖木真,那你去投奔他养老!我和你就此别过!”说完转身独自离去。
只留脱里孤身一人,踽踽独行。一路走到乃蛮边境,口渴,俯身到鄂昆河上游喝水。乃蛮守将火力速八赤看见,疑心他是奸细,直接拿下。不问缘由,一刀斩杀。
鲜昆丢下父亲,独自逃到波鲁土伯特,靠劫掠活命,被当地人驱逐。一路逃到回疆,被当地酋长擒获,同样斩首。
克烈部,就此覆灭。这便是背弃恩义者的下场。
火力速八赤砍下汪罕首级,献给乃蛮太阳汗。
太阳汗道:“汪罕是前辈,人死了,该祭奠一番。”
他把头颅摆在案上,亲自斟上马奶祭奠,对着人头笑道:“老汪罕,多饮一杯,不必客气。”
话音未落,那颗人头忽然微微晃动,像是嘴角一动,似笑非笑。
太阳汗吓得魂飞魄散,差点摔倒。
帐后走出一位盛装女子,声音娇柔:“何事惊慌?”
是他的王后古儿八速。太阳汗颤声说:“死人头居然笑了,莫非是不祥之兆?”
古儿八速一脸不屑:“堂堂一部之主,竟怕一颗人头,实在没用。”她走上前,抓起汪罕头颅,狠狠摔在地上,头颅碎裂。
“不光这死人头不必惧怕。灭掉汪罕的蒙古鞑子,早晚也要清除干净。”
太阳汗被王后一激,胆气上来,抬脚把头颅踩烂。开口说道:“鞑子灭了汪罕,难道想做天下共主?天上只有一轮太阳,地上岂能有两个大汗!我出兵灭掉鞑子!”
古儿八速说:“打败他们,挑些好看的女子抓回来,服侍我沐浴,替我挤牛羊奶。”
太阳汗大笑:“这点小事不难。”
随即召见卓忽难:“你前往汪古部,请他们做我的右臂,联手夹击帖木真。”
卓忽难领命刚要动身,有人冲入帐内高声阻拦:“万万不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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