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四杰赴援以德报怨，一夫拼命用少胜多——温都尔山血战与帖木真汪罕反目始末
2021/1/1 点击：
汪罕在蔑儿乞大肆劫掠，掳走无数人口牛羊，满载而归。
战利品半点没分给帖木真，连个报信的使者都没派。
帖木真压下心头不快，派人邀约汪罕联手攻打乃蛮。汪罕总算带兵赴约，两军合兵出塞。探报说不亦鲁黑汗驻扎在额鲁特，大军径直杀过去。不亦鲁黑汗自知挡不住，早早拔营远遁，翻过阿尔泰山逃了。帖木真领兵穷追，抓到他的部将也的脱孛鲁，一问才知不亦鲁黑已经跑远，只能收兵折返。
半路上，乃蛮残部杀出来。领兵的是曲薛吾、撒八剌，偷偷偷袭帖木真。帖木真策马奔入汪罕大营，约好一同迎战。汪罕应下。天色已晚，两边各自扎营，静候天明开战。
第二日天刚亮，帖木真部众起身整戈备战。远远望向汪罕营寨，只见飞鸟在帐篷顶上盘旋。
这事不对劲。
派人一探，回报：帐内灯火还亮着，营地里空空荡荡，一个兵都没有。
帖木真皱眉：“他居然先走了。我们联军出征，他一声不吭丢下我独自撤离，动摇我的军心。先退兵，摸清情况再说。”
后来消息传来，汪罕听信札木合的谗言，说帖木真迟早会造反，这才连夜悄悄撤走。
帖木真心里恼恨汪罕，可念往日情分，终究忍了。
这是两人之间，第三次生出裂痕。
没过多久，急报传来：汪罕的队伍被乃蛮曲薛吾从背后追杀，辎重被抢，连他儿子鲜昆的妻儿都被掳走。
帖木真淡淡开口：“当初是他弃我而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汪罕的求援使者赶到。使者细说惨状：蔑儿乞首领两个俘虏趁机逃脱，汪罕派兵追击乃蛮，眼看撑不住。听说帖木真帐下有四员猛将，特地前来借兵，请派四将前去相救。
帖木真笑了：“先前抛下我跑路，如今又来求我，打的什么算盘？”
使者回话：“那日是误信小人谗言，仓促退兵。若是贵部肯出兵相助，日后我家首领感念大德，就算再来十个札木合，也挑拨不动。”
这人嘴巴很会说。
帖木真道：“我和你家首领，情同父子，都是旁人挑拨才生嫌隙。如今你们危急，我便命四杰随你前去。”
随即传令木华黎、博尔朮、赤老温、博尔忽，领兵马跟着使者驰援。
大军行至阿尔泰山附近，震天的喊杀声扑面而来。登高远眺，汪罕的兵马已经溃不成军，四散奔逃。
木华黎四人立刻领兵下山冲锋。汪罕这边已经折损两员大将，鲜昆坐骑腿上中箭，差一点就被敌军活捉。
生死关头，四杰兵马杀到，救下鲜昆，转头迎战乃蛮。
曲薛吾刚刚打赢一仗，兵马早已疲惫。哪里扛得住这支生力军。四杰手下将士如同猛虎出笼，挥刀刺马，所向披靡。交手数回合，曲薛吾的人马节节败退。曲薛吾顾不上战利品，丢盔弃甲逃命。
鲜昆的妻儿、所有被劫掠的物资，尽数夺了回来，交还鲜昆。
鲜昆回去禀报汪罕脱里。汪罕大喜：“当年帖木真的父亲救过我的命，如今帖木真又派四杰救我。他们父子二人，真是世间难得的好人。我年纪老了，这份恩情，要如何报答！”
心里良知还在，只是日后，又会变卦。
汪罕派人召见四杰，只有博尔朮前往。汪罕夸赞他忠义，赠锦袍一件，金杯十只。又说：“我年岁已高，部落百姓不知将来托付给谁。我弟弟们都不成器，只有鲜昆这一个儿子，本事平平。你回去告诉你主子，若是不忘旧情，和鲜昆结为兄弟。我就等于有两个儿子，死也安心。”
博尔朮回去复命。帖木真道：“我本就待他如父，只是他未必待我如子。既然他愿意悔过修好，我和鲜昆结为兄弟，又有何妨。”
使者回报汪罕，相约在土兀剌河，重订盟约。
汪罕准时赴约。帖木真赶来，在土兀剌河畔摆酒大会。两人开怀畅饮，气氛和睦。定下约定：对敌一同出战，打猎一同出行，不轻信谗言，有疑虑必须当面说清。
盟誓完毕，帖木真认脱里做义父，鲜昆为义弟，而后告辞回营。
不久，帖木真想和汪罕联姻。打算让长子术赤，迎娶汪罕的女儿抄儿伯姬。草原风俗本就不讲究中原那套伦常，认了义父，照样可以求娶他女儿。鲜昆的儿子秃撤哈，也想求娶帖木真长女火真别姬。帖木真觉得可行，他家女儿嫁过来，我家女儿嫁过去，两相交换。
唯独鲜昆满心不快，当场翻脸：“我女儿嫁到他家，只能朝北侍立；他家女儿嫁来我这里，却南面端坐。这等委屈，绝不可行！”
婚事就此告吹。第四次裂痕，就此埋下。
札木合抓住机会暗中活动，联络阿勒坛、火察儿、答力台三人，劝他们背叛帖木真，投奔汪罕。这三人本就心怀怨怼，被札木合一番游说，偷偷叛逃过去。
札木合找到鲜昆：“帖木真因为婚事不成，暗中勾结乃蛮太阳汗，打算除掉汪罕。”
鲜昆起初不信。阿勒坛三人跑来作证，鲜昆立刻找到汪罕：“札木合探到帖木真要害我们，不如先发制人！”
汪罕摇头：“帖木真已经和我结为父子，怎会反复。若是他真怀歹心，上天不会护佑他。札木合的话不能信。”
过几日，鲜昆又来劝说：“阿勒坛等人都来投奔，也是这般说法，父亲为何不信？”
汪罕长叹：“他数次救我危难，我不该负他。我时日不多，只求死后能埋在一处，便可瞑目。你想动手，便自己谋划，千万谨慎。”
嘴上说不可负人，又放任儿子行事，真是老糊涂。
鲜昆联合阿勒坛等人，定下一条毒计。
什么计策？假意答应婚约，设下宴席，诱帖木真前来，当场擒杀。
计谋定好，使者前去邀请帖木真赴宴，当面敲定婚事。帖木真毫无疑心，只带十骑动身。途中路过明里也赤哥家，下马歇脚。明里也赤哥曾经是帖木真部下，如今告老还乡。帖木真告诉他赴宴缘由。
明里也赤哥皱眉：“前些日子鲜昆还傲慢不肯联姻，如今突然设宴许婚，里面怕是有鬼。不如借口马匹疲惫路途遥远，派使者代替你前去，不要亲身涉险！”
多亏这一番劝谏。
帖木真醒悟，派出不合台、乞剌台二人赴宴，自己带着八骑折返，静候消息。
两天不到，帖木真领着数百骑兵向西赶路，半路等候消息。忽然跑来一名快马信使，求见帖木真。
来人是汪罕手下牧人乞失里：“鲜昆毫无信义，假意许婚，暗中布下伏兵。您派去的使者已经被扣押，大军马上就要突袭您的营地！我看不惯他们这般勾当，特地冒险报信，速速备战！”
帖木真心头一震：“我手头只有几百人，挡不住大军。来不及回营，立刻进山暂避锋芒！”
即刻拔营。走出一里多地，抵达温都尔山，登上山顶向西眺望，暂时不见敌军，稍稍安心，当夜在山后驻扎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帖木真的侄儿阿勒赤歹在山上放马，远远望见敌军大队涌来，急忙跑回去禀报。帖木真仓促备战，敌我兵力悬殊，召集众人商议对策。
众人面面相觑，无人敢说话。唯有畏答儿挺身开口：“兵贵在精，不在数量；将贵在谋，不在蛮力。我的计策：分出一支人马，绕到山后，抄到敌军背后扼住退路；主子亲领大军正面拦截，前后夹击，必胜。”
帖木真点头，命术撤带做先锋领兵出发。术撤带却像没听见，只是拿马鞭摩挲马鬃，一言不发。
畏答儿见状，朗声道：“我愿意领兵前去！倘若战死，我留下三个年幼孩儿，求主子多多照看。”
帖木真：“我答应你。上天庇佑，未必会败。”
畏答儿正要出发，折里麦站出来：“我同你一起去。”折里麦追随帖木真多年，患难之交。帖木真应允：“你和畏答儿相互照应，我放心。多年生死与共的老友，到底可靠。”
两将领兵出发。帐下众人见状，全都热血翻涌，纷纷请战，就连方才沉默的术撤带，也摩拳擦掌，请求一同上阵。帖木真令术撤带统领前队，自己坐镇后队，全军到山前列阵。
另一边，畏答儿、折里麦已经绕出山前，迎面撞上汪罕先锋只儿斤，手提大刀直冲而来。畏答儿二话不说，挥刀迎战。只儿斤是草原有名勇士，刀法娴熟。两人缠斗不休，畏答儿手下士兵悍不畏死，像一群疯狼，反复冲击敌阵。只儿斤的部队扛不住，阵脚松动，只得虚劈一刀，抽身撤退。畏答儿不肯放他，策马紧追，折里麦带兵紧随其后。
汪罕第二队人马赶到，领兵头目秃别干。只儿斤见援军已到，调转马头回头再战。折里麦担心畏答儿体力不支，上前接替，秃别干迎上来，由畏答儿对敌。汪罕兵马越来越多，畏答儿孤军苦战，心中一慌，刀法慢了半拍。秃别干长枪突刺，正中马腹。战马吃痛狂奔，畏答儿把持不住，被摔落在地。秃别干催马上前，挺枪刺向畏答儿。
忽然一骑杀出，一枪挑飞秃别干的长枪，枪杆脱手，长枪直直飞向半空。秃别干空手，慌忙拨马逃命。
来将救下畏答儿，夺来战马给他。畏答儿稍作喘息，再次冲入敌阵。这人是术撤带麾下猛将兀鲁，天生神力。
兀鲁追击秃别干，汪罕第三支援军赶到，首领董哀，截住兀鲁厮杀。术撤带领兵驰援，合力击溃董哀。
董哀刚退，汪罕猛将火力失烈门，带着第四队人马杀到。术撤带厉声大喝：“杀不完的囚徒！过来尝尝我的刀！”
火力失烈门也不答话，抡起双锤猛砸术撤带。术撤带持枪格挡，只觉对手力道沉重，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战。数十回合，难分高下。兀鲁见势，拍马过来相助。火力失烈门丝毫不惧，再战许久。他抬眼望见对面最高的大旗，知道帖木真亲在中军。索性丢下二人，径直冲向主帅大旗。
术撤带等人正要回身拦截，鲜昆亲率大军赶来接应。术撤带只能硬扛鲜昆，没法保护中军。帖木真身旁幸好有博尔朮、博尔忽，二人上前拦住火力失烈门。两大名将联手，只能和他打成平手。帖木真三子窝阔台见状，跃马出阵，三人合围火力失烈门。
火力失烈门心生诡计，一锤直砸博尔忽头顶。博尔忽偏头躲开，战马一晃。火力失烈门趁机跳出包围圈，向后奔逃。博尔朮三人紧追不舍，一路被引入敌军大阵。四周伏兵齐出，把三人团团围住。
三人知道中计，只能拼死血战。
两军主力全面交锋。汪罕兵力，足足是帖木真五六倍。帖木真部下人人死战，用尽浑身力气，依旧难以击溃敌军。
鲜昆高声下令：“今日捉不到帖木真，不许收兵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，正中鲜昆面门。鲜昆惨叫一声，伏在马鞍上后撤。箭出自术撤带之手。术撤带立刻领兵追击鲜昆。鲜昆的部队还算稳得住，边打边退。术撤带追了一程，怕有埋伏，鸣金回师。帖木真望见敌军退却，派人传令诸将，不可深入追击。各部陆续收兵。
唯独畏答儿抱着脑袋，狼狈归来。帖木真连忙询问。
畏答儿道：“听到退兵号令，我摘下头盔断后，脑后中了流矢，剧痛难忍。”
帖木真落泪：“这场血战，全靠你率先奋勇，振奋全军，才能以寡敌众勉强稳住阵脚。你却受此重伤，我心中实在痛惜。”他和畏答儿并马回营，亲手为他敷药，安置在帐中休养。
清点兵马，死伤数十人，主力尚在。唯独博尔朮、博尔忽、窝阔台三人不见踪影。帖木真急令兀鲁、折里麦带数十骑出去搜寻。
刚才三人被火力失烈门困在阵中，危在旦夕。恰逢术撤带一箭射伤鲜昆，联军士气大乱，三人拼死突围。人马全都疲惫不堪，窝阔台脖颈中箭，血流不止。博尔忽俯身，吮去伤口淤血，寻了一处僻静地方歇了一夜，方才动身返程。兀鲁一行人连夜搜寻，才与他们会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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