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诛党奸郕王朱祁钰登极为景帝，却强敌于谦力守北京奏功
2021/9/19 点击：
诛奸。却敌。一场危城守御与皇位更替的剧变。
却说英宗被虏北去。警报，驰达阙下。
在京留守诸臣，将信未信。正与郕王议毕军情，退朝归第。
忽见败卒累累，奔入京城。随后，有萧维桢、杨善等，也踉跄驰来。
百官，惊问道：乘舆归来么？
萧维桢、杨善，统是摇头。
百官，又问：你两人都随着乘舆。怎么你等已归，乘舆不返？
萧维桢、杨善，被他问住，瞠目不答。经百官再三追问，才说出"乘舆被陷"四字。
百官，忙入报郕王。郕王，又转禀孙太后。
那时，宫廷鼎沸。男妇徬徨。孙太后、钱皇后等，更哭得似泪人一般。
至穷究英宗下落，连萧维桢、杨善都不知情。
喧攘了好几日。方接怀来守臣飞章，报称英宗被留敌廷，已有旨遥索金帛。
于是，太后搜括宫中珍宝，载以八骏名马。皇后钱氏，复添入金珠文绮。遣使至乜先营，愿赎皇帝还京。
——看官！你想乜先既得了英宗，岂肯轻轻放还？
所遗金宝马匹等物，老实收受。但，羁住英宗不放。
去使，还报太后。太后，无法。只好召集群臣，大开会议。
侍讲徐珵，上言道：
京师疲卒羸马，不满十万。倘乜先乘胜进来，如何抵敌？愚意，不若且幸南京。
尚书胡濙道：我能往，寇亦能往。某只知固守京师，不宜惧敌南迁。
侍郎于谦道：哪个敢倡议迁都？如欲南迁，实可斩首。试思京师为天下根本。京师一动，大事去了。北宋南渡，可为殷鉴。请速召勤王兵，誓死固守。
学士陈循道：于公所言，很是合理。
太监兴安，大声道：京师中有陵庙。如或大众南去，何人再来守着？徐侍讲贪生畏死，不足与议国事。快与我出去！
——言固甚当。但太监又来干政，实是不祥。
徐珵，怀惭而退。议，遂定。
太后，遂命郕王总统百官。嗣复立皇长子朱见深为太子。朱见深甫二岁，令郕王辅佐。诏告天下。
郕王朱祁钰，既受命辅政。每日临朝议政。令于谦为兵部尚书，修整兵甲，固守京城。于谦，直任不辞。
——一语，已见忠忱。
廷臣，复交章追劾王振。言王振倾危宗社，罪应灭族。若不奉诏，死不敢退。
郕王，迟疑未决。
——迟疑何为？
指挥马顺，叱群臣道：王振已死，说他什么？
这语，甫出。恼动了给事中王竤。越班向前，一把抓住马顺头发。怒目而视道：
汝仗着王振，倚势作威。今尚敢来多嘴么？
马顺，还是不服。也揪住王竤。你一拳，我一脚，斗殴起来。
众官，见马顺倔强。都气得发竖冠冲。顿时一拥上前，交击马顺。
马顺，虽武夫。奈双手不敌四拳。竟被众官拖倒，拳殴足踢，立刻打死。
——刘球之言验矣。
朝仪，大乱。郕王，惊避入内。众复拥入，定要族诛王振。
太监金英，传旨令退。众又欲揪金英。金英，忙走脱。
晦气了毛、王两中官。被众拖出门外，一阵乱殴。复致击毙。
郕王，又欲抽身。
于谦，抢进一步。扶住郕王，请即降旨，从众所请。
郕王，乃令都御史陈镒，率卫卒查抄王振家。并把他阖门老幼，尽行拿下。
陈镒，奉命即往。不到一时，已把王振家族，及王振从子王山，一概押到。
王山，反绑跪在庭中。众官，都向他唾骂，嘈杂不绝。
——此时某指挥之妾，不知亦在列否。
于谦，即传郕王命令。驱出罪犯，尽行斩讫。
至陈镒抄产复命。共得金银六十余库，玉盘百座，珊瑚树六七十株。其他珍玩，无算。
众官，再请抄没王振党羽。郕王，一一允从。自彭德清以下各家，次第籍没。
中官郭敬，正自大同逃归。也令下狱，抄没家资。众，始拜谢退出。
是日事起仓促，赖于谦镇定。于谦排众护王，累得袍袖俱裂。
既退朝。吏部王直，执于谦手道：朝廷幸赖有公。若如我等老朽，虽多何益？
于谦，逊谢而散。
话分两头。且说乜先，既虏住英宗。从部下伯颜帖木儿之议，好生看待。并欲以女弟，嫁给英宗。
英宗侍臣，只有校尉袁彬，及译使吴官童等数人。
吴官童，密语英宗道：乜先欲以妹配陛下，殊不可从。陛下为万乘之主，岂可下作胡人之婿么？
英宗，踌躇半晌。方道：身被羁絷，不便拒绝。奈何？
吴官童道：臣自有言对付。
便往语乜先道：令妹欲配给皇上，足见盛情。但皇上在此，不当野合。须俟车驾还都，厚礼聘迎，方为两全。
乜先，乃止。
嗣复欲选胡女侍寝。又由吴官童婉辞道：留俟他日，为尔妹从嫁，当并以为嫔御。
——语颇合体。
乜先，乃不复多言。惟总不肯放还英宗。
且拥至宣府城下。伪传上命，令守将杨洪、罗守信，开门迎驾。
杨洪，令守卒答道：臣只知为皇上守城，他事不敢闻命。
乜先，见杨洪固拒。复拥至大同，坚索金币。
广宁伯刘安，都督郭登，也闭城不出。校尉袁彬，用头撞门，大呼接驾。刘安等，乃出城见英宗。
英宗，密语道：乜先声言归我，情伪难测。卿等须严行戒备。
刘安等受命。献上蟒龙袍一袭。英宗，转赐敌目伯颜帖木儿。
乜先，见了刘安，仍索财犒军。刘安，以金银送至驾还为约。乃入城搜括金银，约得万余，送给乜先。
郭登，闻信。对亲信将弁说：
这是明明欺我呢。不若将计就计，劫还车驾，方为上策。
遂募壮士七十余人，激以忠义，约事成授他爵禄。士，皆踊跃听命。
正拟乘夜出劫。忽报乜先拥帝驰去。计，遂不行。
郭登，乃练兵修械，誓死捍边。大同，赖以保全。
明廷，擢他为总兵官，镇守大同。又封杨洪为昌平伯，镇守宣府。
惟居庸关一带，尚属空虚。由于谦荐举员外郎罗通，令提督各军，尽力守御。
乜先，见边备日严。却也不敢进攻。只拥着这位奇货可居的英宗，往来塞外。所有苏武庙、李陵碑诸名胜，统去游览。
行至黑松林。乜先，设宴款待英宗。且令自己妻妾，捧觞上寿，歌舞为乐。
——仿佛强盗请财神。
英宗，得过且过。除与乜先宴会外，常住在伯颜帖木儿营中。
虽得伯颜夫妻，优礼相待。毕竟身在敌中，事事受制。兼且中外风俗，全然不同。
所居，是毡帐。所食，是膻肉酪浆。状况凄凉，不劳细述。
惟郕王朱祁钰，留守京师。免不得有左右侍臣，怂恿为帝。郕王，恰也有意。但一时，不便即行。
——直揭郕王隐衷，并非深刻。
会都指挥岳谦，出使瓦剌。回京后，口传帝旨，令郕王继统。
——并无书证。安知非郕王暗中授意？
郕王，佯为谦让。廷臣，复合辞劝进。俱说车驾北狩，皇太子幼冲。当此忧患危疑的时候，断不可不立长君，俾安宗社。
郕王，犹再三固辞。经群臣入奏太后。太后降旨，令郕王即位。
郕王，方才受命。
——喜可知也。
遥尊英宗为太上皇帝。择日登位。
看官记着！这年是正统十四年九月。郕王登基，以次年为景泰元年。
后来英宗复辟，复将他削去帝号，仍称郕王。至宪宗成化十一年，追还尊称，立庙祭飨，谥为景帝。
小子此后，也以景帝相称。暂称英宗为上皇，以存实迹。
话休絮烦。且说景帝即位。遣都指挥佥事季铎，至上皇所，详述情事。并致书乜先，也举即位事相告。
乜先，本挟上皇为奇货。至是闻景帝嗣立，似把上皇置诸度外。不由地，失望起来。
适有太监喜宁，从上皇北狩，叛附乜先。乜先，遂与他商议。
喜宁，献计道：
现在紫荆关一带，守备空虚。不如乘此叩关，诡言奉上皇还京，令守吏开关相迎。我等留下守吏，乘势入关，直逼京城。京城被攻，定要南迁。燕都，可为我有了。
——阉人之狡诈如此。
乜先，大喜。遂拥上皇至紫荆关。途次，遇通政使谢泽。斗了一仗，谢泽败绩被杀。
乜先，直抵关下。诡传上皇谕旨，命守备都御史孙泽，都指挥韩青接驾。
孙泽、韩青，率千骑出关，往迎上皇。不意伏兵骤起，把他困住核心。两人，冲突不出，自刎而亡。
关吏，闻主将战死，立时溃散。
乜先，率军入关。长驱东进，京师大震。
明廷，赦成山侯王通罪，命为都督。升鸿胪寺卿杨善，为副都御史，协守京城。
于谦，复请释放石亨，令总京营兵马。石亨初守万全，因土木被围，勒兵不救，坐逮诏狱。景帝，从于谦言，令他带兵赎罪。
独任于谦，总督各营。令诸将，均归节制。凡都指挥以下，有不用命，先斩后奏。
于谦，乃召集军士。约得二十二万人，列阵九门外。
石亨，请毋出师，但坚壁以待。于谦，愤然道：寇势张甚，奈何示弱！
乃身先士卒。披甲出城，自营德胜门。涕泣誓师，期以必死。
于是，人人感奋，勇气百倍。
——可见行军，全在作气。
乜先，拥上皇过易州。至良乡，进次芦沟桥。沿途无人拦阻。
只有父老接驾，进献茶果羊酒等物。上皇，遥为抚慰。一面作书三封：一奉皇太后，一致景帝，一谕诸大臣。由番使递入京营。
太监喜宁，并嘱番使传语，邀大臣迎驾。
番使，依词直达。并送交上皇三书。当由于谦传报景帝。
帝，命通政司参议王复为右通政，中书舍人赵荣为太常少卿。出城朝见。
喜宁，又私语乜先道：来使官卑，当更换大臣。
乜先，点首。遂对王复、赵荣道：
尔皆小官，可速去。当令于谦、石亨、胡濙、王直等来。若要上皇还驾，除非金帛，万万不可。
王复、赵荣，无可答辩。只与上皇遥见一面，便被乜先勒归。
廷臣，尚欲议和。遣人至军中问于谦。
于谦，答道：今日只知有军旅，他不敢闻。
乜先，待了两日，不得议和消息。遂纵兵大掠。焚三陵殿寝祭器。自率劲骑攻德胜门。
于谦，设伏空舍。但遣数百骑诱敌。
乜先弟博啰，及平章卯那孩，率众轻进。伏兵，从暗处窥着。待敌兵将近，一齐杀出。迭用火器击射。
博啰，当先受创。倒撞马下。
卯那孩，来救博啰。不防火箭射来，正中咽喉，立即毙命。余众，纷纷逃去。
石亨，出安定门，来截逃兵。乜先，也遣兵接应。两下里，又厮杀起来。
石亨与从子石彪，各持巨斧，劈入敌阵。敌向西溃走。追至西城，敌复转而南。
乜先，乘官军拒战。潜袭西直门。
都督孙镗，慌忙迎敌。力斩敌前队数人，乘势追逼。
乜先，驱军大进。一场混战。孙镗，渐觉不支。返身，欲趋入城中。
给事中程信，闭门不纳。只与都督王通、都御史杨善，在城上鼓噪助威。并用枪炮，遥击敌军。
孙镗，见无归路。也只好挥军奋斗。人人血战，喊杀连天。
正在拼命相持的时候，石亨也率军驰到。两下夹攻，始将乜先击退。
乜先，曾奉上皇居土城。至是退还。为居民所击，乱投砖石。
明将王竑、毛福寿等又至。乜先，望见旗帜，不敢复前。退至土城数里外，勉强安营。
于谦，探知上皇未去。命石亨等夜半出兵，往击乜先营。出其不意，击死万人。
乜先，复遁。一面召还土城兵，仍劫上皇西去。
于谦，遣将穷追。石亨及从子石彪，追至清风店，复败敌众。孙镗等，追至固安，又得胜仗。
乜先，愤无所泄。令伯颜帖木儿拥着上皇，出紫荆关。自引军攻居庸关。
时已天寒。守将罗通，汲水灌城。水冻成冰，坚而且滑，敌不得近。
乜先，住城下七日。料知城不易攻，只好还师。偏偏罗通追来。三战三北，伤亡无算。弄得乜先神色沮丧，狼狈遁去。
——乜先实是无能。
上皇出紫荆关。连日雨雪，跋涉甚艰。亏得袁彬随侍，昼为执鞭，夜为温寝。还有蒙古人哈铭，及卫沙狐狸，也镇日相随，侍奉不懈。
乜先，劫上皇至瓦剌部。脱脱不花，也不甚得手。引众北归。见了上皇，也总算以礼相待。别遣使人赴京献马，意欲议和。
景帝，拟却还马匹。
胡濙、王直道：闻脱脱不花，与乜先有隙。名虽君臣，阴实猜忌。何妨收受献物，优待来使。这也是兵法上的反间计呢。
景帝，称善。乃命来使入见。赐他酒食，并赏金帛及衣服。来使，欢谢而去。
景帝，以乜先退走，京师解严。论功行赏。以于谦、石亨，立功最大。封石亨为武清侯，加于谦少保衔，总督军务。于谦固辞不允，方才受命。
既而，乜先复遣使来京，仍言欲送上皇还驾。廷臣，又主张和议。
于谦，独毅然道：社稷为重，君为轻。毋堕敌人狡计。
遂拒绝来使。一面申戒各边，专力固守，勿为敌愚。
复加派尚书石璞守宣府，都御史沈固守大同，都督王通守天寿山，佥都御史王竑驻昌平，都御史邹来学提督京都军务，平江伯陈豫守临清，副都御史罗通守山西。此外防边诸将，概仍原职，暂不变迁。
乘着朝廷少暇。尊皇太后孙氏为上圣皇太后。生母贤妃吴氏，为皇太后。立妃汪氏，为皇后。典礼修明，宫廷庆贺。
过了残腊。就是景泰元年。
乜先，复遣兵寇大同。
总兵郭登，出师抵御。师行数十里，始与敌兵相遇。
郭登，登高遥望。敌兵如蚁聚一般，差不多有万余名。郭登手下，只有八百骑。
众寡悬殊。免不得，各有惧色。遂纷纷请还军。
郭登，叱道：我军去城将百里。一思退避，人马疲倦。寇骑来追，还能自全么？
说至此，拔剑置案道：敢言退者，斩！
——此与前文王振之意，自觉不同。
言下，即驱兵前进，直逼敌营。
敌，来迎战。郭登连发二矢，射毙敌目二人。乘势跃出，复手刃敌目一人。敌众，披靡。
郭登，率众继进。呼声震天地。吓得敌众心惊胆战。只恨爷娘少生两脚，逃的不快。
一奔一赶，直至栲栳山。复斩首二百余级，尽夺所掠而还。
自土木败后，边将无敢与寇战。郭登以八百骑破寇万人，推为战功第一。
明廷，闻他战捷。封为定襄伯。自是边将益奋，争思杀敌。
朱谦在宣府得胜，杜忠在偏头关得胜，王翱在辽东得胜，马昂在甘州得胜。修城堡，简精锐。军气大振，无懈可击。
还有一桩可喜的事情。那叛阉喜宁，竟被宣府参将杨俊，擒送京师。小子，也为明廷庆幸。然已是，贻误多多了。
正是：
引狼入室由王振，为虎作伥有喜宁。恶贯满盈惟一死，诛奸尚恨乏严刑。
未知喜宁如何被擒。
容至下回，声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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