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杨善出使议和迎还上皇朱祁镇,景帝易储废后立朱见济为太子
2021/9/22 点击:
议和。易储。一场迎归与夺嫡的暗流。
却说太监喜宁。自叛降乜先后,尝引导他入边寇掠。且阻上皇南还。
上皇,恨喜宁切骨。辄与侍臣袁彬密议,谋杀叛阉。但急切,不能下手。
喜宁,也最忌袁彬。诱袁彬出营,把他困住。亏得上皇闻报,亲往解救,方得脱身。
袁彬,乃与上皇定一密计。只说遣喜宁还国,索取金帛。一面令卫士高磐,与喜宁同行。
喜宁,不知是计。忙去通报乜先,愿为一往。
临行时,袁彬暗授锦囊。内藏密书,令系于腿间,投递宣府总兵官。高磐,唯唯从命。即与喜宁就道。
不数日,即到宣府。参政杨俊,闻上皇遣使到来,即出城迎接,把酒接风。
高磐,已解下锦囊,暗付杨俊。杨俊,托故离座。私下一阅,已全明白。便暗令军士,小心伺候。
喜宁,却也机警。见杨俊多时不出,防有他变。即立起身来,意欲逃席。
不防高磐在旁,竟把他双手挟住。大呼:杨参将快拿逆阉!
杨俊,正引兵出来。令数人齐上。似老鹰拖小鸡一般,立刻抓去。打入囚车,押送京师。
那时,还有何幸。自然问成极刑。磔死市曹。
——死有余辜。
高磐,返报上皇。上皇大喜道:逆阉受诛,我南归有日了。
当命袁彬转达乜先,略言喜宁冲撞边吏,因此被擒。
乜先,愤愤。便遣兵入寇宣府,与喜宁报仇。
偏遇着守将朱谦。纵兵奋击,杀得他七零八落。大败而逃。
嗣复以奉还上皇为名,转寇大同。
先锋队,至城下。都仰首叫道:城内守将,速来迎驾!
定襄伯郭登,料知有诈。假装同镇将以下,各着朝服出迎。暗中却令人伏在城上。俟上皇入城,即下闸板。
布置就绪。才开城高叫道:来将既送归上皇,请令上皇先行,护从随后。
敌兵,置诸不理。仍拥着上皇前来。
郭登等,返入门内。候着乘舆。
不意,敌兵竟尔停住。迟疑半刻,即奉上皇返奔,疾驰而去。
郭登,不便追击。只好闭城自守罢了。
乜先,见计又不行。越觉气沮。惘惘然,还至部落。
默思:明廷已有皇帝。徒挟一废物,毫无用处。且脱脱不花,与阿拉知院,屡有龃龉。不若与明廷议和,送还上皇。既得市惠,尤可结援。
计画已定。便令阿拉知院,遣参政完者脱欢。借贡马为名,来入怀来,互商和议。
边将,转奏朝廷。廷臣,拟遣使往报。
太监兴安,出呼群臣道:公等欲报使,何人堪为富弼、文天祥?
——太监又来出头。然窥他语意,实是希承风旨。
尚书王直道:据汝所言,莫非使上皇陷虏,再为徽、钦不成?
——一语直诛其心。且以宋事答宋事。尤不啻以彼之矛,攻彼之盾。
兴安,语塞。
乃命给事中李实为礼部侍郎,大理寺丞罗绮为少卿,及指挥马显等。令携玺书,往谕瓦剌君臣。
既而,脱脱不花及乜先,先后遣使至京。决计送还上皇。
景帝,犹豫未决。
尚书王直,首先上疏。请即遣使恭迎。胡濙等,又复联名奏请。
景帝,乃御文华殿。召群臣会议。且谕道:
朝廷因通和坏事,欲与敌绝。卿等乃屡言和议,是何理由?
王直,跪奏道:上皇蒙尘,理宜迎复。今瓦剌既有意送归,何不乘此迎驾,免致后悔。
景帝,面色顿变。徐答道:朕非贪此位。乃卿等强欲立朕。今复出尔反尔,殊为不解。
——贪恋帝位,连阿兄俱可忘却。富贵之误人大矣哉!
众,闻帝言。瞠目,不知所答。
于谦,从容道:
大位已定,何人敢有他议?惟上皇在外,理应奉迎。万一敌人怀诈,是彼曲我直。我得声罪致讨,何必言和。
景帝,颜色稍霁。乃对于谦道:从汝从汝。
——帝位不移,自可曲从。
乃再拟遣使。
右都御史杨善,慨然请行。中书舍人赵荣,也请往。乃命二人为正使。更以都指挥同知王恩,锦衣卫千户汤胤勣为副。携金银书币,出都北行。
适礼部侍郎李实等南归,中途相遇。
李实,述乜先语:谓迎使夕来,大驾朝发。
杨善,额手道:既如此,我等迎归上皇便了。
两下相别,南北分途。李实等还京复命,不消细说。
杨善,以此次出使,决不虚行。检阅所携各物,除金币外无他赐。乃独捐资俸,添购各种新奇物件,随身带往。
既至瓦剌。暂寓客馆。
馆伴田氏,也系中国人。留饮帐中。杨善与语甚欢,即以所携各物,酌送田氏。
田氏,甚喜。即入语乜先。
越宿,杨善等与乜先相见。也大有所赠。乜先,亦大喜。
杨善,因诘问道:
太上皇帝在位时,贵国遣来贡使,多至二三千人。各有赏给,金币载途,相待不薄。乃反背盟见攻,果属何意?
乜先道:何为削我马价?且所给币帛,多半剪裂。前后使人,多留京不返。难道非待我太薄么?
杨善,答道:
太师贡马,岁有增加。常常如此,恐难为继。又不忍固拒,所以给价略少。太师试自计算,总给价目,比从前多少何如?
至若剪裂币帛,乃通事所为。朝廷也时常查考,事发即诛。就是太师贡马,也有劣弱,貂裘也有敝坏。难道是太师本意吗?
且太师贡使,多至三四千人。有为盗的,或犯法的,归恐得罪,私自逃去。于我朝无干。我朝也不欲留他。留他果有何用呢?
乜先,听着。也觉得语语合理。不由地,辞色渐和。
杨善,又道:
太师一再出兵,攻我边陲,杀我兵民数十万。太师部曲,料也死伤不少。上天好生,太师好杀。难道不要犯天忌么?今若送还上皇,和好如故,化干戈为玉帛。宁不甚善?
——善于词令,不愧善名。
乜先,听了"天忌"二字。不禁失色。
原来乜先虏住上皇,尝欲加害。一夕,正思犯驾。忽天大雷雨,把他乘骑击死。因此,中沮。
嗣复见上皇寝帐,每夜有赤光罩住,似龙蟠状。异谋,为之益息。
——是补笔。
至是,闻杨善言。适与所见相符。自然气馁色恭。
当下,复问杨善道:上皇归国,更临御否?
杨善,答道:天位已定,不便再移。
乜先,复问道:中国古时有尧舜,称为圣主。究竟事实如何?
杨善,答道:尧把帝位让舜。今上皇把帝位让弟。古今,固一辙呢。
——娓娓动人。
乜先,益悦服。
伯颜帖木儿,劝乜先留杨善。别遣使赴燕京,要求上皇复位。
乜先道:曩令遣大臣来迎。今大臣已至,不应失信。
遂引杨善见上皇。择定吉日,送上皇启行。
乜先,早在营前,设宴饯行。奉上皇上坐。自率妻妾等,捧觞上寿。并弹琵琶,助兴。
杨善,旁侍。
乜先,顾杨善道:杨御史,何不就座?
杨善,口中虽是答应。身子,仍植立不动。
上皇,也顾杨善道:太师要你坐,你何妨就坐?
杨善,复启道:君臣礼节,不敢少违。
上皇,笑道:我命你就座罢。
杨善,乃叩头称谢。然后坐在偏席。少顷,即起。
乜先,赞道:中国大臣,确是有理。非我等所敢仰望呢。
当下,开樽畅饮。
上皇,因指日得还。也饮得酩酊大醉。日暮,各散归原营。
到了次日。伯颜帖木儿等,也各轮流饯行。
越日,又饯饮各使及随从诸臣。
又越日,上皇才启驾南行。
乜先,预筑土台。请上皇登座。自携妻妾部长,罗拜台下。
礼毕登程。乜先及部长等,送至数十里外。各下马,解下弓箭战袍,作为献礼。然后洒泪而别。
独伯颜帖木儿,送上皇至野狐岭。携酒进上,并挥泪道:
上皇去了。不知何日,再行相见?
上皇,感他供奉的私惠。一面称谢,一面也流泪两行。
饮毕,伯颜帖木儿屏去左右。密语上皇侍臣哈铭道:
我等敬事上皇,已阅一年。但愿上皇还国,福寿康强。我主人设有缓急,也得遣人告诉。请转达上皇,莫忘前情!
哈铭,允诺。
上皇,劝伯颜帖木儿回马。伯颜帖木儿,尚依依不舍。直送出野狐岭口,再进牛羊等物。
上皇,揽辔慰藉。彼此,又复垂泪。经杨善等促驾南行,才与伯颜帖木儿言别。
伯颜帖木儿,大哭而归。
——如此情谊,实是难得。想与英宗前生,定有夙缘。
仍命麾下头目,率五百骑,护送上皇还京。
这消息,早达京城。
景帝,不能不迎。命礼部,具仪以闻。
尚书胡濙,议定礼节,即日复奏。
景帝,偏从减省。只命以一车两马,迎上皇入居庸关。待入安定门,方换法驾。
给事中刘福,上言:礼贵从厚,不宜太薄。
景帝道:朕恐堕敌狡计,所以从简。且昨得上皇书,曾言礼毋过烦。朕岂得违命?
——言不由衷。然已如见其肺肝。
群臣,不敢再言。
会千户龚遂荣,投书大学士高穀。略言:
上皇为兄,今上为弟。奉迎应用厚礼。且今上也当避位恳辞,俟上皇固让,才得受命。唐肃宗故事,可为成法。
高穀,袖书入朝。与王直等商议。
尚书胡濙,即欲把原书上呈。都御史王文,独以为未可。
两下里,方在争执。给事中叶盛,已入内面奏。有诏,索书。
胡濙等,即以书进。且言肃宗迎上皇礼,正可仿行。
景帝,怒道:龚遂荣何人,敢议朝廷得失!
随传旨,逮问龚遂荣。
龚遂荣,倒也硬朗。自缚到阙,仍执前词。竟至下狱坐罪。一系数年,始得脱囚。
景帝,遣太常少卿许彬至宣府,翰林院侍读商辂至居庸。迎上皇入京。
约过数日。上皇已至京城。
景帝,出东安门迎接。下马,拱手而拜。
上皇,也下马答拜。相持悲泣,各述授受之意。逊让良久。乃送上皇入南宫。
百官随入,行朝见礼。随即下诏大赦。
诏词中有数语道:
礼惟有隆而无替,义则以卑而奉尊。虽未酬复怨之私,庶稍遂厚伦之愿。
——轻描淡写了几句。分明将监国二字,变成篡国。涕泣推逊,无非掩饰耳目,自欺欺人罢了。
上皇,自居南宫后。名似尊崇,实同禁锢。
闲庭草长,别院萤飞。遇着岁时生诞,并没有廷臣前来朝贺。虽有胡濙等上表申请,一概置诸不理。
惟脱脱不花及乜先等,颇时时念及上皇。遣人贡献,上皇每次都有答礼。
景帝,心滋不悦。即谕敕乜先道:
前日朝廷遣使,未得其人。飞短流长,遂致失好。朕今不复遣。设太师有使,朕当优礼待遇。但人数毋得过多,赏赐乃可从厚。惟太师鉴原,勿违朕意!
这道谕敕,方才颁发。适脱脱不花使人又至,且还所掠招抚使高能等,请修旧好。
景帝,欲将他拒绝。还是王直等痛陈利害,始款待来使,赐他酒宴。但朝使依然不遣。只令来使带书还报,算作了事。
——极写景帝懊怅情形。
会岷王朱楩之子广通王朱徽煠,及弟阳宗王朱徽焟。以景帝篡夺兄位,心中不服。竟煽诱诸苗,颁发伪敕。封苗酋杨文伯等为侯,令纠众攻武冈州。
是时,湖广总督侯琎,与副总兵田礼,正击破贵州叛苗,俘获甚众。
杨文伯,闻风畏惧。不敢受朱徽煠私敕。只遣部众二千名,随去使蒙能等赴武冈。
事,被朱徽煠之兄朱徽煣所闻,急上表呈报。朱徽煣曾封镇南王,由景帝颁谕嘉奖。一面发兵,拿逮朱徽煠,禁锢京师。朱徽焟,也被锢凤阳。皆废为庶人。
及蒙能等至武冈。两王,已就逮。那时,顾命要紧。慌忙窜去,潜入粤西,勾结生苗,自号蒙王。骚扰了好几年,始由官兵荡平。这且慢表。
且说景帝迎还上皇。内外无事。苗众虽有乱耗,也不日肃清。
时已景泰三年。会当盛夏。
景帝,闲坐宫中。语太监金英道:东宫诞辰,将到了。
金英,答道:尚未。
景帝道:七月初二日,不就是太子生日么?
金英,叩头道:是十一月初二日。
景帝,默然不答。
——看官!你道景帝此言,果是记错日子么?
他因世子朱见济,是七月二日生辰,年已十余岁。意欲立为太子,可继帝统。无如兄子朱见深,已立为东宫,一时不好改换。
所以,把朱见济生辰,充做太子生日。佯作错误,试探金英口气。
偏金英据实陈奏,好似未明意旨一般。
——实是以伪应伪。
弄得景帝,无词可说。又踌躇了数日。
毕竟忍耐不住。再与中官兴安等熟商。兴安,初也以为难。经景帝再三叮嘱,不得不勉从上命。代为设法。
暗中与陈循、高穀、江渊、王一宁、萧镃、商辂等,旦夕密议。各人,依违两可,不敢遽决。
事有凑巧。来了一道边疆的奏章。署名,叫作黄瑄。
黄瑄,系广西土目。因平匪有功,得擢为都指挥使。
他有庶兄黄珣,曾为思明土知府。黄珣年老,子黄钧袭官。黄瑄,谋夺世职。率领己子,及骁悍数千人,夜袭黄珣家。杀死黄珣父子,支解尸首,纳入瓮中,埋诸后圃。
总道是无人发觉。谁知黄珣之仆福童,竟走告宪司。
巡抚李棠,及总兵武毅,联衔奏闻。有旨,严捕黄瑄父子。
黄瑄,急得没法。忙遣千户袁洪,到京行贿,意图保全性命。
当有内监,被他贿通。令他奏请易储。
当即请了名手,写好奏牍,呈入宫中。
由景帝瞧着。其词道:
太祖百战以取天下,期传之万世。往年上皇轻身御寇,驾陷北廷,寇至都门,几丧社稷。不有皇上,臣民谁归?今且逾二年,皇储未建。臣恐人心易摇,多言难定。争夺一萌,祸乱不息。皇上即循逊让之美,复全天叙之伦。恐事机叵测,反复靡常。万一羽翼长养,权势转移。委爱子于他人,寄空名于大宝。阶除之下,变为寇仇。肘腋之间,自相残蹙。此时悔之晚矣。乞与亲信大臣,密定大计。以一中外之心,绝觊觎之望。天下幸甚!臣民幸甚!
——语语打入景帝心坎。
景帝,阅毕。不禁喜慰道:万里以外,不料有此忠臣。
——兄且可杀,宁知有君。
遂下旨,令释放黄珣之罪。并将原书发交礼部,传示群臣集议。且命兴安携着金银,分赐内阁诸学士。每人黄金五十两,白银百两。
越日。礼部尚书胡濙,即召集百官,与议易储事。
王直、于谦以下,各相顾惊愕。
都给事中李侃、林聪,及御史朱英,抗言不可。议久未决。
太监兴安,厉声道:此事不能不行。如以为未可,请勿署名。何必首鼠两端?
——王振已死,即有兴安继起。何明代之好用阉人耶?
众官,不敢再抗。只好唯唯署名。
——于少保,未免模棱。
乃由胡濙复奏。但称:陛下膺天明命,中兴邦家。绪统相传,宜归圣子。黄瑄奏是。
这奏,呈入。不到半日,即下旨报可。着礼部具仪,择吉易储。一面简置东宫官。
官属既定。遂立皇子朱见济为皇太子。改封故太子朱见深为沂王。有诏特赦,宫廷宴贺。
不料,皇后汪氏。偏据着正理,力为谏阻。竟与景帝反目。又闹出一场废立的事情。
正是:
监国翻成篡国谋,雄心未餍又忮求。如何巽语犹难入,甘把中宫一旦休。
欲知废后底细。
待至下回,说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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