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王骥征讨麓川思任发,英宗亲征瓦剌败陷土木堡
2021/9/16 点击:
平蛮。蒙尘。一场南征与北狩同坠的败局。
却说司礼监王振。因太皇太后既崩,遂得肆行无忌。
先是太祖置铁牌于宫门,高约三尺。上铸"内官不得干预朝政"八字。王振,竟将铁牌携去。
自在皇城筑一大宅。宅东建智化寺,竖碑祝祷,侈述功德。
翰林院侍讲刘球,上言十事。大旨在勤圣学,亲政务,用正士,选礼臣,核吏治,慎刑罚,罢土木,定法守,息兵争,储武备。说得井井有条,颇切时弊。惟未曾弹劾王振,王振,也不以为意。
偏有个钦天监正彭德清,倚王振为奸。公卿多趋拜。
刘球与他同乡,独不为礼。彭德清,恨甚。遂摘刘球疏中之语,对王振道:这便是有意劾公呢。
——一语够了。
王振闻言,大怒。遂逮刘球下狱。且嘱锦衣卫指挥马顺,置刘球于死地。
马顺,遂夜携小校入狱,令持刀杀刘球。
刘球,大呼太祖太宗。声尚未绝,头已被断。血流遍体,尚屹立不动。
马顺,竟命把尸身支解,埋于狱户之下。
毕竟忠魂未泯。先祟小校,暴病毙命。次祟马顺之子,病狂大哭。突然揪住马顺头发,拳脚交下。并痛骂:
老贼!我刘球并无大过,你敢趋附逆阉,害死我么?看你等将来如何?我先索你子去罢。
言已,两目上翻,仆地而死。
——事见正史。足为奸党者戒。
马顺,附王振如故。王振,且恣肆益甚。
会某指挥病故。有一遗妾,很是妖艳。王振之侄王山,与她勾搭,拟娶还家。偏为指挥之妻所阻。
王山,唆使妾诬告主妻毒夫。至都御史衙门,击鼓申诉。
——最毒妇人心。
都御史王文,亲自审讯。初颇持正不阿,后竟受王山运动。严刑逼供,迫令诬服。
大理寺少卿薛瑄,洞悉冤案,驳回原案。
王文,遂弹劾薛瑄受贿,故意开脱人犯。朝旨竟把薛瑄严惩,系狱论死。
薛瑄有三子,上书请以长子薛淳代死,次幼二子戍边,乞赎父罪。有诏不许。薛瑄将被刑。
王振有老仆,在灶下坐泣。为王振所见,问明缘由。
这老仆,呜咽道:闻薛夫子将受刑,不禁心伤呢。
——权阉家中,难得有此义仆。
王振,意稍解。会兵部侍郎王伟,也上书申救。乃免死除名,放归田里。
既而,国子监祭酒李时勉,请改建国子监。由王振奉旨往验。李时勉,不加礼貌。王振,竟怀恨。即坐李时勉擅伐官树之罪,戴枷示众于监门。
太学生三千多人,上疏营救。并经孙太后之父孙忠,为白太后,转述帝前,方才得释。
是时,杨士奇忧愤成疾。请病告归。
杨士奇之子杨稷不肖,为言官所劾,逮入狱中。可怜杨士奇忧上加忧,竟尔逼死。
还有大学士杨溥,孤掌难鸣。敷衍了两三年,也得病谢世。
杨士奇号西杨,杨溥号南杨,前时杨荣号东杨,并称三杨。
三杨,为四朝元老。尚为王振所敬惮。至是陆续病终。王振,正好坐揽大权,任情生杀。
内使张环、顾忠,匿名揭发王振,受了磔刑。
驸马都尉石璟,偶骂了家奴吕宝。为王振所闻,说他贱视同类,下令下狱。
大理寺丞罗绮,参赞宁夏军务。尝骂中官为老奴。由总兵官讨好王振,揭他罪状,坐戍边疆。
监察御史李俨,见王振不跪,也被流放。
霸州知州张需,得罪中官,又被逮至京,鞭打几死。
惟光禄寺卿余亨,诈称诏旨,日支御膳供王振,得擢为户部侍郎。
工部郎中王祐,拜王振为义父,不敢蓄须。尝对王振言儿当似爷,也得擢为工部侍郎。
府部院诸大臣,及在外地方大员。每当朝觐,必先至王振府第。最少纳百金,多则千金万金。称爷称父,不计其数。
——龌龊已极。
其时有麓川一役。也是王振始终主张。用兵数次,虽得获胜。究竟劳师数十万,转饷半天下。得不偿失,功不补患。
待小子叙述出来。以便看官细评。
麓川地接平缅,在云南西边。洪武中,沐英平云南。平缅酋思伦发,也率众内附。太祖命兼统麓川,为平缅麓川宣慰司。
已而思伦发复叛。复经沐英讨平,分地为三府。一名孟养,一名木邦,一名孟定。皆属云南管辖。
思伦发病死。子思任发,桀黠喜兵。谋复乃父故地。
适孟养、木邦,与缅甸相仇杀。遂乘机出击,侵略麓川。
黔国公沐晟,据实奏闻,且请发兵进讨。
明廷会议。或主剿,或主抚,议论不一。
王振,欲示威于荒远之地,决计出师。乃命都督方政,会集沐晟,及晟弟沐昂,率兵讨思任发。
思任发,闻大军将至。写信给沐晟,愿入贡输诚。
沐晟,信以为真,无出征之意。方政,以为诈。必欲进击,且请造舟渡师。沐晟,皆不许。
方政,独引兵渡龙川江。至高黎共山下,击败蛮众,斩首三千余级。乘胜深入,拟捣思任发巢穴。
转战,力疲。遣使至沐晟处求援。沐晟,恨他违令,拖延不发兵。
思任发,料方政疲乏。突出象阵冲击。方政,竟战死。全军覆没。
明廷,接到警报。严旨责沐晟。沐晟,惧罪暴卒。乃令沐昂代统各军,久也无功。
思任发,却遣头目陶孟等,带着象马金银,入京贡献。且奉表谢罪。
廷臣,请就此罢兵。独王振,定欲平蛮。调还甘肃总兵官蒋贵等,令在京待命。
兵部尚书王骥,揣知王振之意,也力主用兵。
于是,令蒋贵为平蛮将军。都督李安、刘聚为副。王骥总督军务。侍郎徐晞转运军饷。大发东南诸道十五万人,刻期并进。
既至云南。由王骥部署诸将,分三路攻入。
思任发,立营龙川江,树栅固守。官军合攻,不能下。
会大风骤起。王骥,遂命纵火焚栅。蛮众乃溃。
长驱抵木笼山,连破七寨,直捣蛮巢。
思任发,却也狡黠。暗地分兵,从间道绕出,来袭官军背后。
幸王骥预先戒备。但令各营坚壁勿动。蛮众,冲突数次。好似铜墙铁壁,不能损得分毫。
王骥,却令都指挥方瑛,潜攻敌寨。思任发排着象阵,来截方瑛。被方军矢射铳击,象阵溃散。
思任发,尚死守寨中。会右参将冉保,也由东路击破诸寨,率兵来会。
王骥,命截守西峨渡。自率诸将四面环攻。西风又作,复行纵火。敌寨立破,斩获无算。
思任发,带了二子,窜走缅甸。王骥留兵屯守,奏凯班师。
明廷论功行赏。进封蒋贵为定西侯,王骥为靖远伯。余皆升赏有差。
——已发兵两次了。
思任发,闻大军北旋。复自缅甸入寇。
英宗对蒋贵、王骥等说:蛮众未靖,死灰复燃。卿等,为朕再行。
蒋贵、王骥等,叩头受命。遂起兵如前。发卒转饷,多至五十万人。
大军至金齿。檄令缅甸献出思任发。缅人,佯诺不遣。
王骥,对蒋贵说:缅甸党贼,不得不讨。
蒋贵,也赞成。遂邀同都督沐昂,分道大进。
蒋贵,身为前驱。率众渡江,焚敌舟数百艘。大战一昼夜,杀敌几尽。
再谕缅人,缚献首恶。缅人答书,以思任发之子思机发,窃据者蓝,麓川别寨,恐他结仇为解。
王骥,乃率兵赴者蓝。捣入思机发寨中。思机发遁去,只获他妻子,及部目九十余人。当即露布告捷。
廷议,以劳师已久,令还军。王骥,遂置陇川宣慰司,引师北归。
——三次往返。
越年余。云南千户王政,奉敕币宣谕缅甸酋长。令缴出思任发,否则大军且至。
缅酋,恐惧。乃执思任发及妻孥部属三十二人,付与王政。
思任发,不食垂死。王政,遂把他斩首。函献京师。
惟思机发,仍出据孟养,屡谕不从。诏令沐晟之子沐斌往讨。沐斌至孟养,以粮尽瘴发作引还。
王振,必欲生擒思机发。再怂恿英宗,仍命王骥总督军务,率都督宫聚,左右副总兵张軏、田礼等,克日南征。
——四次用兵。
王骥,渡龙川江,直抵金沙江。思机发列栅西岸,抵拒官军。
官军,造浮桥渡师。大呼奋击,毁栅攻入。思机发不能支,退保鬼哭山巅。又被官军击破,落荒遁去。
王骥,追至孟冉海。地去麓川千余里。土番,皆望风惊叹:自古汉人,从没有渡过金沙江。今王师到此,莫非天威不成?
王骥,沿途安抚。因恐粮饷不继,收军引还。
不意,思机发少子思陆,复由蛮众拥戴,仍据孟养。
王骥,知寇终难灭。乃与思陆约定,立石金沙江为界,与他宣誓:石烂海枯,尔乃得渡。
思陆,也惶惧听命。王骥,乃班师还朝。
总计麓川一役,自正统四年出兵,直至十四年,方算做一场收束。
但当时,军书旁午,日有征发。免不得骚扰民间。
东南一带的土匪,乘隙煽乱。都以诛王振为名,所在揭竿。
闽贼邓茂七,据陈山寨,自称铲平王。攻陷二十余县。经御史丁瑄,集众往剿,驰击半年,才得荡平。
矿盗叶宗留、陈鉴湖等,遥应邓茂七。劫掠浙江、江西、福建诸境,势日猖獗。
邓茂七伏诛。陈鉴湖自欲为王,杀死叶宗留。居然建立伪号,聚众攻处州。
浙江大理寺少卿张骥,派人招抚,晓以利害。陈鉴湖还算听命,情愿归降。
东南,才报平靖。西北,陡起烽烟。
先是兀良哈三卫,屡次入寇。宣宗北巡,曾击退寇众。后来仍出没塞下。
英宗,尝遣成国公朱勇(朱能之子)等,分兵四出击兀良哈。连破敌营,斩获万计。
兀良哈三卫,渐衰。惟怀恨甚深,竟去连结瓦剌部,入犯边疆。
瓦剌部长马哈木死后,子脱欢嗣。与鞑靼部头目阿噜台,日相仇敌。
阿噜台,竟为脱欢所杀,余众东迁。鞑靼汗答里巴已死。
脱欢,立脱古思帖木儿曾孙脱脱不花,为鞑靼继汗。自为太师,专揽权势。
既而脱欢又死。子乜先嗣位。
乜先(也作也先),尝遣使入贡。王振以粉饰太平为名,赏赍金帛无数。
至正统十四年,乜先以二千人贡马,号称三千。王振令礼部点验人数,按名给赏。虚报的一概不给,所有请求,只准十分之二。
乜先,大愤。又经兀良哈三卫往诉,遂大举入寇。
鞑靼汗脱脱不花,劝阻不从,也只好随他发兵。
于是,脱脱不花率兀良哈部众,入寇辽东。阿拉知院,寇宣府,并围赤城。乜先自拥众寇大同。
至猫儿庄,参将吴浩迎敌,一战败死。西宁侯宋瑛,武进伯朱冕,率兵往援,又均战死宁和。
警报,与雪片相似,飞入京城。
英宗,只信任王振先生,便向他问计。
王振道:
我朝以马上得天下,太祖太宗都是亲经战阵。皇上春秋鼎盛,年力方强。何不上法祖宗,出师亲征呢?
——说得冠冕堂皇。奈后人不及前人何?
英宗闻言,大喜。便召集群臣,令随驾北征。
是时,荧惑入南斗。廷臣都防有他变。兵部尚书邝埜,侍郎于谦,遂力言六师不宜轻出。英宗不从。
吏部尚书王直,又率百官再三谏阻。也不见纳。
——先生之言,原不可违。
竟下诏,令郕王朱祁钰居守。自率六军亲征。
英国公张辅,及公侯伯尚书侍郎以下,一律随行。军士,凡五十万人。
王振,侍帝左右,寸步不离。沿途命令,都由他一人主持。
——不愧为先生。
及至居庸关。群臣请驻驾,都被驳回。
进次宣府。连日风雨,人心汹汹。群臣又交章请留。
王振,大怒道:
朝廷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难道未见一敌,便想回去么?再有抗阻,军法不贷。
——好像一位王军师。
遂挥兵再进。一路上,威风凛凛,无人敢撄其锋。
成国公朱勇等奏事,皆跪着听命。
尚书邝埜、王佐等,偶忤王振之意,罚跪草中,俯伏竟日。
钦天监正彭德清,系王振私人。入对王振说:
象纬示警,不可复前。若有疏失,危及乘舆。何人当此重责?
王振,又大声道:即或有此,亦是天命。
学士曹鼐,进言道:臣子不足惜。主上系社稷安危,岂可轻进?
王振,终不从。
至阳和。兵已乏粮,僵尸满路。众益危惧。王振,仍拟决计北行。
直至大同。中官郭敬,向王振密阻。王振,始有还意,下令班师。
——总是同类之言,还易入耳。然亦迟了。
大同总兵郭登,告学士曹鼐等,请车驾速入紫荆关,方保无虞。曹鼐,转告王振。王振,又不听。
王振,系蔚州人。初欲邀帝至家,向蔚州进发。嗣恐损及乡中禾苗,复改道宣府。
忽有探骑来报:乜先率众来追,将到此地了。
王振,不以为意。只遣朱勇率三万骑,往截乜先。
朱勇,轻率寡谋,仓促就道。进军鹞儿岭,突遇敌兵杀出,左右夹攻,杀掠几尽。
邝埜,闻知此信。急请车驾长驱入关,严兵断后。奏牍上呈,并不见报。
邝埜,再到行殿力请。
王振,叱道:腐儒晓得什么兵事?再言必死!
——难道腐竖反知兵事么?
喝左右,把邝埜推出。
王振,偕英宗徐徐南还。至土木堡,日尚未落,去怀来仅二十里。
群臣,欲入保怀来。王振,检点自己辎重,尚少千余辆,命驻兵待着。
——辎重可换性命否?
时当仲秋,天气尚热。人马行了二日,很是燥渴。四处觅水,不得一滴。
及掘井二丈余,仍然干涸。军士,惊慌得很。急遣探骑远觅。
返报:南去十五里有一小河,奈敌军前哨已到河边,不便往汲了。
诸将,闻敌军将到,越觉慌乱。王振,尚意气自如。
延至夜半。敌军纷纷趋至。都指挥郭懋等,急上马迎战。杀了半夜,敌越来越多,竟把御营团团围住。
正在惶急。忽报乜先使至,持书议和。
英宗,命曹鼐草敕。遣通事二名,随北使偕去。
王振,急传令拔营。
——想是辎重已到。不然,前何迟迟?后何急急?
将士等,得此机会,好似重囚遇赦。赶先奔走。
行不上三四里,行伍又乱。蓦闻炮声四起,敌骑又复杀到。大刀阔斧,奋砍官军。
那时,官军饥渴难当,逃归心急。还有什么气力对付敌兵?
敌兵,左驰右骤,大呼快降。官军要命,弃甲投械不迭。
英国公张辅,泰宁侯陈瀛,驸马都尉井源,都督梁成、王贵,尚书邝埜、王佐,内阁学士曹鼐、张益等百余人,还想勒兵抵御。
哪知,敌兵接连放箭。所有将士,多被射死。连张辅等一班辅臣,也都中箭身亡。
——张辅老臣,至此始死于沙场。可谓建文帝吐气。
英宗,不禁慌张。只睁着眼,看着王振。
王振,至此也抖个不住。
——王先生威福享尽了。
护卫将军樊忠,愤愤道:
皇上遭此危难,都是王振一人主使。即如将士伤亡,生灵涂炭,亦何一不由此贼闯祸?我今为天下,杀此贼子。
言至此,即袖出铁锤。猛击王振之头。
扑蹋一声,头颅击碎,鲜血直喷。倒毙地上。
——快哉!快哉!
当下,请英宗上马。率领骑兵,冒死突围。
怎奈,敌兵层层包裹。竟没有一毫出路。樊忠,竟力战身亡。
英宗,见樊忠已死,无法可施。重下马鞍,坐地休息。
忽有敌兵一队,破围竟入。竟把英宗,一拥而去。
正是:
滚滚寇氛敢犯驾,堂堂天子竟蒙尘。
未知英宗性命如何。
且看下回,续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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