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明宣宗享太平与民同乐,太皇太后斥奸儆权阉王振
2021/9/13 点击:
同乐。斥奸。一场太平与权阉交织的转折。
却说宣宗用杨士奇之言,劝皇后退位。布置已定,先立子朱祁镇为太子。由礼臣奉上册宝。
孙贵妃,欣喜过望。却故意禀白宣宗道:皇后病愈,自当生子。妾子,敢先后子么?
——口仁义而心鬼蜮。此等人,最属可恨。
宣宗道:朕当立你为后。休得过谦!
孙贵妃,又佯为固辞。宣宗,不允。
会胡皇后,已上表辞位。遂命退居长安宫。
胡后,性喜静,不好华饰。至是学黄老,越发恬淡退让。
张太后,深加怜悯。尝召居清宁宫。内廷朝会宴飨,必命胡后居孙后之上。孙后,常怏怏不乐。无如太后隐为保护,也只好得过且过,不便与争。
后来宣宗,也颇自悔。尝自解为少年时事。
——年已逾壮,安得称为少年?
因赐号故后为静慈仙师。至英宗正统七年,太皇太后张氏崩。胡后,号哭不已。越年,亦殂。
——这是后话,不提。
且说宣宗,既册立孙后。很是欣慰。遂设宴西苑,宴集大臣。
西苑,在禁城西偏。中有太液池,周十余里。池中架着虹桥,借通往来。
桥东,为圆台。台上有圆殿。其北,即万岁山。山上有殿亭六七所,都是金碧辉煌,非常宏伟。
沿池一带,满植嘉树。所有名花异卉,更数不胜数。
池上玉龙盈丈,喷泉出水,下注池中。圆殿后,也有石龙吐水相应,仿佛与瀑布相似。
宣宗,更命在殿旁筑一草舍,作为祭天祭地时的斋宫。虽是矮屋三间,却筑得格外精雅。真个是福地,差不多仙境。
蹇义、夏原吉、杨荣、杨士奇等十八人,奉召入苑。宣宗,已在苑中候着。由诸臣拜毕,命驾环游。
先至万岁山,次泛太液池。
宣宗,亲指御舟道:治天下,有如此舟。利涉大川,全赖卿等。
蹇义诸人,闻命叩谢。
宣宗,令内侍举网取鱼。约得数尾,命交司厨作羹。即在舟中小饮,遍及群臣。
乘着酒兴,赋诗唱和。你一语,我一句。无非是颂扬政绩,鼓吹太平。
既而,舍舟登殿。赐宴东庑。饮的是玉液琼浆,吃的是山珍海错。
且由宣宗特旨:有君臣同乐,不醉无归二语。
因此,诸臣开怀畅饮,无不尽欢。席终,复各赐金帛、绦环、玉钩等物。大家叩头称谢,方才散归。
过了数旬。值张太后生辰。大受群臣朝贺。
礼毕后,宣宗亲奉太后游西苑。词臣毕从。
既至苑中。由宣宗亲扶凤辇,上万岁山,奉觞上寿。
太后,大悦。酌饮宣宗,且与语道:
方今天下无事,我母子得同此乐。皆天与祖宗所赐。天下百姓,就是天与祖宗的赤子。汝为人君,能保安百姓,不使饥寒。庶几我母子,可长享此乐了。
——仁人之言。
宣宗,离席叩谢。是日,亦尽欢始散。
未几,又奉太后谒陵。宣宗亲执弓箭,骑马前导。至清河桥,下马扶太后车辇,徐徐行进。
百姓,夹道拜观。陵旁老幼,也都欢呼迎拜。
太后,顾宣宗道:
百姓爱戴皇帝,无非以帝能安民。应慎终如始,毋负民望!
宣宗,唯唯遵教。
待谒陵已毕。复奉太后过农家。
太后,宣召村妇。问及生计安否。村妇,应对朴素,如家人一般。太后,喜甚。赐给钞币饮食。
村妇,也进献野蔬家酿。太后取尝毕,复给宣宗道:这是农家风味,不可不尝。
——随事教导,不愧贤母。
宣宗,也尝食数味。
及还。宣宗见道旁有耕夫,特向他取耒,亲自三推。随顾侍臣蹇义等道:
朕三推,已不胜劳。况长此劳动呢?
也赐给耕夫钞币。其他所过农家,各有特赏。顿时欢声载道,交颂圣明。
嗣是,励精图治。君臣交儆,兴利除弊,任贤去佞。仍以北京为帝都,免致重迁。
一面,命工部尚书黄福,及平江伯陈瑄,经理南漕,妥善转运。
又选郎中况锺、赵豫、莫愚、罗以礼,及员外郎陈本深、邵旻、马仪,御史何文渊、陈鼎等九人,出为知府,一律称职。
况锺守苏州,锄强植良,号称能吏。赵豫守松江,恤贫济困,号称循吏。两太守遗爱及民,声名较著。
嗣复用薛广等二十九人,也多政绩。
又擢曹弘、吴政、赵新、赵伦、于谦、周忱为侍郎,分任南北巡抚。
于谦在山西,周忱在江南。任官最久,尤得民心。
——大书特书,不没贤能。
这位从容御宇的宣宗皇帝。制祖德歌,作猗兰操,吟织妇词,著豳风图诗。扬风扢雅,坐享安闲。
有时,且作画数张。所绘人物花卉,备极精工。尝画黑兔图、松云荷雀图、黑猿攀槛图。赏赐王公,珍为秘宝。
又敕造宣纸,至薄能坚,至厚能腻。裁剪成笺,有菊花笺、红牡丹笺、洒金笺、五色粉笺等名目。
他若褐色香炉、蓝纱宫扇、青花脂粉箱,都由宫内创制,流传宫外。
香炉形式不一,炉底多用扁方印,阳铸"大明宣德年制"。印地光滑,蜡色可爱。
宫扇用竹骨二十余,粘以蓝纱,承以木柄,可收可放,随意卷舒。尝有御制六字诗:湘浦烟霞交翠,剡溪花雨生香。扫却人间烦暑,招回天上清凉。所咏,便是此物。
青花脂粉箱,系是磁质。花纹细腻,上下两合,子母隔膜,周围有小孔可通,灵妙无匹。
或谓先由暹罗国贡入。宣宗令匠仿造,穷年累月,仅成十具。两具给与孙皇后,余均分赏宫嫔。
宫中,又尝斗蟋蟀。宣宗最爱此戏。曾密召苏州地方官,采进千枚。当时有歌谣云:促织瞿瞿叫!宣宗皇帝要。
种种玩耍,无非因天下太平,有此清赏。好在宣宗未尝荒耽。不过借物抒怀,为消遣之计。
——看官,休要误视。当作宋徽宗、贾似道一流人物呢。
宣宗,一日微行。夜漏已迟,尚带四骑至杨士奇宅。
杨士奇,仓皇出迎。叩头道:陛下一身,关系至重。奈何轻自到此?
宣宗,笑道:朕思卿一言,所以亲至。
遂与杨士奇谈了数语。方才还宫。
越数日。宣宗复遣内监范弘,往问杨士奇。说微行有何害处?
杨士奇道:皇上惠泽,未必遍及天下。万一怨夫冤卒,伺机窃发。岂不是大可虑么?
后过旬余。果由捕盗校尉,获住二盗。审讯供实,乃欲乘帝出行,意图犯驾。
宣宗,才喟然叹道:今才知杨士奇爱我呢。
以此,益器重杨士奇。杨士奇,也知无不言,屡有献替。
——三杨中,要推杨士奇。
宣德三年。宣宗出巡朔方。击败兀良哈寇众。
五年及九年,又两出巡边,俱至洗马林。
诸将,请乘便击瓦剌部。杨士奇与杨荣,极力奏阻。因此,偃武而归。
会夏原吉、金幼孜,先后病故。蹇义,也老病。国事,悉赖三杨。
宣宗,优游一二年。忽然得病,竟至大渐。令太子朱祁镇嗣位。所有国家大事,禀白太后而后行。
诏书甫就,竟报驾崩。
统计宣宗在位十年,寿三十有八。生二子,长即太子朱祁镇,次名朱祁钰,为贤妃吴氏所出。
朱祁镇,年才九龄。外廷,议论纷纷。争说太子年幼,不能为帝。甚至侵及太后,说太后已取金符入内,将召立襄王朱瞻墡。
杨士奇,对杨荣说:
嗣主年幼,流言纷起。倘有不测,危及宫廷。我辈受先皇厚恩,理应力保幼主,扶持国祚。
杨荣,允诺。遂率百官入临。
适太后御乾清宫。女官佩刀剑值侍。召二杨入见。
二杨叩首毕,即请见太子。
太后道:我正为此事,特召二卿。二卿系先朝老臣,须夹辅幼主,毋负先帝!
二杨,复叩头道:敢不遵旨。
太后,遂令二杨宣入百官。一面召太子出见。指示群臣道:这就是新天子。年甫九龄,全仗诸卿调护!
群臣,闻太后言。各伏谒,呼万岁。
——戏剧中有一出《二进宫》。便是就此演出。
当下,奉太子登位。大赦天下,以明年为正统元年。是为英宗。
追谥皇考为章皇帝,庙号宣宗。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。孙皇后为皇太后。封弟朱祁钰为郕王。
会,吏部尚书蹇义已故。旧臣除三杨外,资格最崇,要算英国公张辅。其次,即尚书胡濙。
太皇太后,委任五臣。凡遇军国重务,悉付裁决。
内侍,请垂帘听政。太皇太后道:祖宗成法,明定禁律。汝等,休得乱言!
彭城伯张旭,都督张昇。皆太皇太后之弟。但令初一十五入朝,不得参闻国政。
张昇,有贤名。杨士奇请加委任,终不见从。
是时,宫中有一个巨蠹。名叫王振。为司礼太监。
——特笔表明,隐寓惩恶之义。
王振,狡黠多智。曾事仁宗于东宫。宣德时,已有小权。英宗为太子,王振朝夕侍侧。
及英宗即位,遂命掌司礼监,格外宠任。且尝称他为先生。
王振,遂擅作威福。于朝阳门外筑一将台,请帝阅兵。所有京营各卫武官,校试骑射。
名为阅武,其实是收集兵权,为抵制文臣起见。
——直诛其隐。
且矫旨,擢指挥纪广为都督佥事。纪广以卫卒守居庸,往投王振之门,大为契合。遂奏纪广为武臣第一,不待朝旨,即予超擢。
——宦官专政,自此始。
王振,尚虑威权不足。意欲加罪大臣,暗示势力。
适值兵部尚书王骥,及右侍郎邝埜,奉旨筹边,迟延未复。
王振,遂暗导英宗。令召王骥、邝埜二人入殿。当面责道:
尔等,欺朕年幼么?如此怠慢。成何国体?
随喝令左右,执二人下狱。
右都御史陈智,迎合王振之意。也弹劾张辅回奏稽延,并揭发科道隐匿不报,应该连坐。
那时,九岁的小皇帝,晓得什么?自然由王振先生作主。
王振,因张辅是历朝勋旧,不便加刑。只命将科道等官,各杖二十。
及太皇太后闻知,忙令停杖,已是不及。
惟王骥、邝埜,总算由太皇太后特旨,释放出狱。
太皇太后,甚是不悦。亲御便殿,召张辅、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、胡濙五人入见。
英宗东首上立,五大臣西首下立。
太皇太后,顾英宗道:此五大臣,系先帝简任,留以辅汝。一切国政,应与五大臣共议。非得他赞成,不准妄行!
英宗,含糊答应。
太皇太后,又回顾五臣。见杨溥在侧,召他至前道:先帝念卿忠,屡形愁叹。不意,今复得见卿。
杨溥,不禁俯伏而泣。太皇太后,也流涕不止。
原来仁宗为太子时,因僚属被谗。杨溥及黄淮等,皆下狱。仁宗每在宫中言及,嗟叹不已。及即位,始一概释放。
黄淮,于宣德八年辞归。惟杨溥擢任礼部尚书,与杨士奇等同直内阁。
太皇太后,感念前事。乃有是言。
呜咽片时。复由太皇太后令女官,宣王振入殿。
王振,向前跪伏。
太皇太后,勃然道:汝侍皇帝起居,多不法事。罪不可赦。今当赐汝死!
王振,闻言大惊。正拟答辩。那左右女官,已拔剑出鞘,架在王振颈上。吓得他魂不附体,连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——何不将他一刀杀死,免得后来闯祸。
英宗,见这情形。忙伏地跪下,替他求免。五臣,也依次跪下。
太皇太后道:
皇帝年少,不识此等小人。佐治不足,误国有余。我今姑听皇帝及诸大臣,暂把他头颅寄下。但从此以后,切不可令他干预国政!
随又命王振道:汝若再思预政,决不饶汝!
王振,叩头谢恩。太皇太后,喝令退去。王振,战栗而出。五大臣,也奉旨退朝。
太皇太后,携英宗入宫。不劳细叙。
惟王振,经此一跌。不得不稍稍收敛。约有三四年,不敢预事。
至正统五年。太皇太后老病。杨士奇、杨荣等,也多衰迈。
王振,又渐萌故态。想乘此出些风头。便步入内阁。适与杨士奇、杨荣相见。
徐问道:公等为国家任事,劳苦久了。但公等已皆高年。后事,待何人续办?
——与你何干?
杨士奇道:老臣尽瘁报国,死而后已。
言未毕。杨荣,复插口道:此言错了。我辈衰残,不能长此办事。当选举少年英才,使为后任。才得仰报圣恩。
王振,喜形于色。方告别而去。
杨士奇,对杨荣道:这等小人,如何与他谦逊?
杨荣,答道:他厌恨我等,已经很久。一旦中旨传出,牵制我等,势且奈何?不如速举一二贤人,入阁辅政,尚可杜他狡谋。
——语虽近似。但三杨同心,尚不能去一奸宦。后人,其如王振何?
杨士奇,始释然道:如公高见,胜我一着,很是佩服。但应举贤人。如侍讲马愉、曹鼐等,何如?
杨荣,答道:还有侍讲苗衷、高穀等,不亚马愉、曹鼐,亦可保荐。
杨士奇,唯唯。散值后,即草好荐表,于次日进呈。
有旨,但令马愉、曹鼐入阁参预机务。苗衷、高穀二人,罢议。
未几,杨荣病故。阁臣中,失一老成。
王振,又问杨士奇道:吾乡中,何人堪作京卿?
——无非欲施恩乡人。
杨士奇道:莫若山东提举佥事薛瑄。
原来薛瑄籍隶山西,与王振同乡。王振,遂奏白英宗,召薛瑄为大理寺少卿。
薛瑄至京。杨士奇,使谒王振。
薛瑄,瞿然道:拜爵公朝,谢恩私室。薛瑄,岂敢出此么?
——名论不刊。
杨士奇,赞叹不已。
越数日。会议东阁。王振,也在座。公卿见王振,皆趋拜。惟一人,独立。
王振,知为薛瑄。先与拱手。薛瑄,始勉强相答。
自是,王振衔怨乃深。
会奉天、华盖、谨身三殿,修筑告成。永乐时三殿遭灾,至是始成。
大宴群臣,独王振不得与宴。
英宗,如失左右手。暗命内侍往候王先生。
内侍,至王振宅。闻王振正厉声道:周公辅成王,有负扆故事。我独不可一坐么?
——前时永乐帝尝自命周公。此次轮着王振。正一蟹不如一蟹。
内侍,复命。英宗明知祖宗成制,宫内太监不得与外廷宴享。奈心中敬爱王先生,只恐惹他动恼,不得不破例邀请。
——好一个徒弟。
便命开东华中门,宣王振入宴。
王振,始扬扬自得,骑马而来。到了门前,百官已迎拜马前。王振,乃下马趋入,饮酣乃去。
正统七年。册立皇后钱氏。一切礼仪,免不得劳动王先生。
王先生,颐指气使。哪个,还敢怠慢?英宗,反加感激。
是年十月。太皇太后张氏病重。传旨问杨士奇、杨溥,以国家有无大事未举。
杨士奇,忙写好三疏,逐日呈递。
第一疏,言建文帝临御四年,虽已出亡,不能削去年号,当修《建文帝实录》。
第二疏,言太宗有诏,收方孝孺等遗书者论死,今应解禁。
第三疏,尚未呈入。太皇太后,已崩。
杨士奇等,入哭尽哀。
独这位阴贼险狠的王先生,心中大喜。好似拔去眼中钉。从此,好任所欲为了。
正是:
误国由来是贼臣,权阉构祸更逾伦。三杨甘作寒蝉侣,莫谓明廷尚有人。
欲知王振不法行为。
且俟下回,再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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