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武后设铜匦兴告密冤狱 李氏宗室起兵复唐覆灭
2018/2/4 点击:
权柄无拘,必生酷政。
徐敬业扬州义师覆灭之后,武氏彻底扫平外朝阻力,朝堂再无敢直言制衡之人。朝野文武、宗室百官,尽皆俯首听命,无人敢逆其锋芒。武氏雌威滔天,专政之势抵达顶峰,自此开启酷吏横行、告密成风的乱世格局。
先除宿将,以绝后患。
此前羽林将军程务挺,曾参与废立唐中宗的朝堂变局,后出任单于道安抚大使,镇守北疆、防御突厥,威震塞外、深得胡虏忌惮。裴炎蒙冤下狱之时,程务挺曾密折上奏、极力申辩,为裴炎保全忠名,武氏因此心生嫌隙、暗自记恨。
徐敬业兵败身死,有人趁机诬告程务挺暗中勾结叛军、暗藏异心。武氏不加核查、不辨真伪,即刻下令左鹰扬将军裴绍业远赴北疆军中,当众宣敕,将程务挺就地处斩。
猛将无辜殒命,胡人举杯庆贺。突厥各部素来畏惧程务挺勇武,听闻其被杀,尽数设宴欢庆,北疆边患自此再度滋生。
宿将既除,旧臣再清。
夏州都督王方翼,素来忠勇善战、镇守西疆有功,既是前朝废后王氏的宗亲,又与程务挺素来交好、职务关联。武氏早已将其视作隐患,借机将王方翼抓捕下狱,随后流放崖州。王方翼辗转流离、受尽苦楚,最终客死贬所、含恨而终。
内外肃清,内宠渐盛。
时局安稳之后,武氏改元垂拱,再度迁徙庐陵王李显,安置于房州严加软禁,彻底隔绝其与朝野的联系。此时武氏年逾花甲,身居至尊之位、独掌天下大权,却独居深宫、倍感寂寥。
宠臣得志,日渐骄狂。
薛怀义依仗帝后恩宠,日渐跋扈放纵、目无朝纲。日常出入宫禁,乘坐御用车马,多名宦官随行护驾、开路呵道,威仪堪比帝王。市井百姓来不及避让,便被其随从肆意殴打、头破血流。偶遇道士,便强行逼迫剃发为僧;撞见朝廷权贵,便勒令俯身跪拜。
权贵屈膝,无人敢忤。
当朝外戚武承嗣、武三思等人,身居宰辅高位、手握朝堂重权,每逢遇见薛怀义,皆主动奔走马前,执奴仆之礼、躬身侍奉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朝堂谄媚之风,自此盛行至极。
百官隐忍,唯有直臣敢折其锋。
右台御史冯思勖恪守律法、刚正不阿,曾当众约束薛怀义的跋扈行径,反被薛怀义纵容随从当众殴击,险些丧命。满朝文武见状,愈发畏惧薛怀义威势,无人再敢劝谏阻拦。
唯有左相苏良嗣,风骨凛然、不畏权贵。苏良嗣接替刘仁轨留守西京,刚调入朝任职,途中偶遇薛怀义。苏良嗣依礼拱手致意,薛怀义骄纵成性、傲然不答、径直前行,全然无视当朝宰辅。
苏良嗣勃然大怒,厉声呵斥:“区区市井秃奴,安敢如此傲慢无礼!”当即下令左右侍从,将薛怀义强行拖拽拦下,当众掌掴数十下,痛惩其骄横之罪。
薛怀义受辱受痛,气急败坏,即刻入宫哭诉、向武氏告状。武氏淡然一笑,并未追责苏良嗣,反倒安抚薛怀义:“南衙是宰相理政之地,朝堂重臣不可轻易冒犯,你日后只需出入北门即可,无需涉足南衙。”
一语点拨,宠臣气焰尽消。
武氏心知薛怀义太过张扬、易招朝野非议,为避免其在外肆意生事,便托言其心思巧妙、擅长营造,令其常驻宫中主持宫室营建,减少外出频次。补阙王求礼不识内情,反倒上奏恳请将薛怀义阉割,以免秽乱宫闱、败坏内廷礼制,奏疏送入宫中,终究石沉大海、无人理会。
私心难止,权术更狠。
武氏虽假意上表,声称要归政于唐睿宗李旦,李旦深知朝堂凶险、权力旁落,坚决上表辞让、不敢接权。武氏顺势继续临朝称制、独揽乾坤。她自知专政已久、朝野多有怨望,宗室与旧臣暗藏不满、伺机而动,为震慑朝野、杜绝非议,决意大兴告密之风、严控天下言论。
铜匦初设,告密大开。
武氏下诏铸造铜制告密匣子,名为铜匦,安置于洛阳皇城四门,天下官吏、布衣百姓,无论身份贵贱,皆可随时投递密奏、告发隐秘。
朝廷立下规制:凡远方赴京告密之人,沿途州县必须供给车马食宿、全程护送;告密属实者,即刻破格授官、予以厚赏;即便告密虚妄、查无实据,也绝不追责问罪。
赏罚失衡,小人横行。
此令一出,天下投机之徒蜂拥而起。挟私怨者借机报复,逐名利者捕风捉影,无数冤假错案凭空而生。胡人索元礼率先因告密得宠,被武氏破格擢升为游击将军,专职审讯狱案、查办罪人。
索元礼性情残忍、嗜杀成性,审讯囚徒惯用牵连之术,但凡拘押一人,必定严刑逼供、逼迫其攀咬亲友同僚,动辄牵连数十百人,辗转罗织、酿成大案。武氏非但不加禁止,反而称赞其精明干练,屡屡厚加赏赐、倚为心腹。
酷吏效仿,荼毒天下。
尚书都事周兴、御史中丞来俊臣,纷纷效仿索元礼,竞相罗织罪名、构陷朝臣。二人豢养数百无赖闲人,专职四处打探、捏造罪证,想要构陷某人,便指使多人同时告发,说辞高度一致、罪状凭空坐实。
为方便构陷,来俊臣编撰《罗织经》数千言,详细记录捏造罪状、牵连无辜、逼供定罪的手段,成为酷吏害人的专属秘本。同时打造各式骇人刑具,定名定百脉、突地吼、死猪愁、求破家、反是实等名目。
酷刑百般,惨绝人寰。
审讯之时,酷吏花样施刑:凤凰晒翅、驴狗拔橛、仙人献果、玉女登梯,或悬石捶首、或灌醋入鼻、或铁圈箍头外加木楔挤压,无数囚徒脑裂髓出、惨死狱中。
狱中人犯听闻刑具声响,早已魂飞魄散、肝胆俱裂。大多囚徒不堪折磨,不等用刑便主动诬供、自认罪名,只求速死、免受酷刑。朝野官民人人自危、重足屏息,无人敢妄议朝政、轻言是非。
忠臣直谏,无济于事。
麟台正字陈子昂目睹酷吏乱政、冤狱遍地,心中悲愤不已,冒死上疏恳切劝谏。疏中直言,徐敬业叛乱转瞬即败、天下安定,足见百姓思安、人心向稳。如今朝廷大开诏狱、滥用严刑,奸人借机诬告、肆意牵连,一人获罪、百人入狱,冤气郁结、有伤天和,长此以往必将民怨沸腾、再生祸乱。
陈子昂援引隋末屠戮亡国、汉代巫蛊之乱的旧事,恳请武氏慎刑恤民、停止罗织、安定天下。字字赤诚、句句忠恳,奈何武氏心意已决、全然不听,奏疏留中不报、置之不理。
朝堂愈肃,构陷愈烈。
同三品刘祎之,素来正直忠良,私下与舍人贾大隐闲谈,感慨太后废昏立明、安定社稷,理应早日归政睿宗、安抚人心,稳固大唐基业。贾大隐表面附和,暗中告密、尽数上报武氏。
武氏本就忌惮刘祎之正直敢言、深得人心,听闻此言,即刻怀恨在心。随后有人诬告刘祎之贪赃枉法、私通罪妇,武氏当即下令刺史王本立审讯查办。
王本立手持太后敕令审讯刘祎之,刘祎之凛然直言:“不经凤阁鸾台草拟颁布,岂能称作朝廷敕令!”
此言直击武氏专政、逾越礼制的弊端,彻底激怒武氏。武氏当即下诏,将刘祎之定为死罪、即刻处斩。刘祎之临刑从容沐浴、整理衣冠,亲手草拟谢表,文辞慷慨激昂、毫无乞怜之态,坦然赴死、风骨凛然。
文臣叹赏,连带被贬。
麟阁侍郎郭翰、太子文学周思钧,读完刘祎之的绝笔谢表,由衷赞叹其忠义风骨。此事传入武氏耳中,二人即刻遭到贬谪,郭翰外放巫州司马,周思钧贬为播州司仓,终生不得归朝。
有功之臣,亦遭清算。
平定徐敬业叛乱的主帅李孝逸,功勋卓著、声望日隆,朝野人心归附。武承嗣心生嫉妒、刻意构陷,诬告李孝逸心怀怨望、暗藏异心。武氏顺势将李孝逸罢免官职、贬为施州刺史。
武承嗣仍不罢休,再度捏造流言,谎称李孝逸姓名带兔,兔居月宫、为至尊之象,暗指其图谋帝位、心存不轨。武氏虽念其平叛有功、免去死罪,却将其除名流放儋州。李孝逸半生战功、忠心报国,最终流落蛮荒、郁郁病逝于贬所。
旧臣尽去,株连不休。
太子舍人郝象贤,是前朝忠臣郝处俊之孙。当年郝处俊曾极力劝谏高宗、阻止武氏摄政,武氏怀恨多年、伺机报复。如今旧怨重提,有人诬告郝象贤私谋叛乱、意图不轨。
武氏交由周兴审讯查办,周兴罗织罪名、肆意攀咬,硬生生坐实谋反罪状,判处郝象贤灭族重罪。监察御史任玄殖深知其冤,极力为郝象贤剖白申辩,反被武氏斥责罢免、罢官归家。
刑场怒骂,震慑深宫。
郝象贤临刑之时,毫无惧色、满腔悲愤,当众痛斥武氏秽乱宫闱、专政乱权、屠戮忠良、残害宗室的种种恶行,将深宫隐秘、朝堂黑幕尽数公之于众。他愤然抢夺市井薪柴、击打行刑官吏,誓死抗争。
金吾卫兵士一拥而上,将郝象贤当场格杀。武氏听闻怒骂之语、勃然大怒,下令将郝象贤尸身肢解碎裂,掘开其祖父郝处俊坟墓、毁棺焚尸,诛灭其全家老小、尽数屠戮。
为杜绝此后犯人临刑怒骂、泄露宫闱秘事,武氏自此定下新规:凡死刑犯人行刑之前,必先以木丸塞口,令其无法言语、无从控诉。
祥瑞造假,神化权位。
肃清内外异议之后,武承嗣刻意迎合上意、伪造祥瑞,派人在洛水之中凿刻石碑,镌刻“圣母临人,永昌帝业”八字,涂抹赤色、伪装天成。随后指使雍州人唐同泰入京献石,谎称此石得自洛水、天降祥瑞,预示太后至尊、天命所归。
武氏大喜过望,亲自南郊祭天、答谢昊天,下诏举办拜洛受图大典,将此石定名天授圣图,洛水更名永昌水,册封洛水神为显圣侯。随后御临明堂、接受百官朝拜,自加尊号圣母神皇,声势滔天、威仪无双。
她下诏征召天下各州都督、刺史、宗室、外戚,尽数齐聚神都,赴京扈驾、参与拜洛大典。朝野流言四起,众人皆知,武氏假借祥瑞大典之名,意在聚集李氏宗室、一网打尽、彻底根除隐患。
宗室惊惧,决意起兵。
李氏诸王尽数惶恐不安、自知大祸临头。绛州刺史李元嘉、青州刺史李元轨、邢州刺史李灵夔、豫州刺史李贞,皆是李唐宗室亲王,各自镇守一方、手握兵权。诸王各自子弟,通州刺史李譔、全州刺史李绪、范阳王李蔼、博州刺史李冲、东莞公李融,纷纷私下联络、互通消息。
众人深知武氏篡唐之心已定、屠戮宗室之意已显,若坐以待毙、必定尽数覆灭,唯有联手起兵、匡复社稷,或可保全李氏江山、延续宗室血脉。
机事不密,仓促举兵。
李譔急于发难、想要率先起事,私自伪造庐陵王李显密敕,传书博州刺史李冲,谎称庐陵王遭幽禁、危在旦夕,诏令诸王即刻发兵、勤王救主。
李冲信以为真,当即诈传庐陵王密命,通告天下诸王,声称神皇即将移唐祚、篡李唐天下,勒令各地宗室即刻起兵、共赴国难。李冲火速募集五千兵马,准备西渡黄河、攻取济州,率先举兵发难。
天意波折,军心溃散。
李冲率军行至武水县,武水县令郭务悌即刻闭城坚守、派人奔赴邻县求援。莘县令马玄素率领一千七百兵士驰援,起初想要半路截击李冲兵马,后恐兵力不足、难以抗衡,退守武水县城,与郭务悌合力守城、固守待援。
李冲下令军士以草车堵塞城南城门、纵火焚烧,想要借火势破城、一举攻入。不料火势刚起,狂风骤变、逆风反扑,大火反向焚烧义军阵脚,义军猝不及防、阵型大乱、被迫退兵。
败象已露,人心离散。
部将董玄寂当众对兵士坦言:“王爷起兵对抗朝廷,形同叛逆、逆天而行,故而天降逆风、阻断攻势,此乃天意不容,此战必败!”
兵士本就军心浮动、畏惧战事,听闻此言,人心彻底溃散、全无战意。李冲震怒不已,当场斩杀董玄寂以正军心,奈何大势已去、士卒逃亡大半,五千兵马转瞬零落殆尽。
孤军无援,迅速败亡。
李冲起兵仓促、诸王尚未响应,孤身一旅、孤立无援。朝廷早已派遣麴崇裕率领大军前来平叛,大军距武水仅有四十里。李冲惊惧惶恐、手足无措,急忙派遣女婿裴守德、幼子李规领兵出战。
残兵对阵王师,不堪一击。两军交战不到半日,义军全线溃败、死伤过半,裴守德、李规狼狈败回。李冲自知大势已去、无力回天,仓皇逃回博州,最终被守城兵士斩杀,首级传送神都、昭示天下。起兵短短七日,便彻底覆灭。
余势尽灭,宗室屠尽。
豫州刺史李贞,听闻儿子李冲起兵,仓促之间起兵响应、举兵匡复,却迟迟等不到诸王援军。麴崇裕大军顺势进逼豫州、合围城池,李贞内外无援、走投无路,绝望之下,与幼子李规、女婿裴守德阖家自尽、尽数赴死。
豫州城群龙无首、不战而降,麴崇裕率军入城,收取诸王尸骸、枭首示众,彻底平定宗室之乱。
冤案再起,株连全族。
武氏借机大肆清算李氏宗室,派遣苏珦核查诸王通谋罪状。苏珦秉公办案、据实核查,查无实据,直言诸王并无叛逆之心、皆是无辜牵连,恳请武氏宽宥饶恕。
武氏不悦,舍弃苏珦,改令周兴复审此案。周兴罗织构陷、随意定罪,硬生生坐实诸王谋反罪状,大肆株连屠戮。李元嘉、李灵夔、李譔、常乐长公主等宗室至亲,尽数被押解东都、逼迫自尽。
霍王元轨战功赫赫、素来忠谨,依旧被牵连定罪,流放黔州,槛车行至陈仓、莫名暴卒。江都王李绪、东莞公李融,当众处斩、血染市曹。纪王李慎素来胆小、未曾参与起兵,只因未曾告发诸王,也被流放巴州、途中殒命。
驸马薛绍、薛绪兄弟,因与李冲有姻亲牵连,薛绪被诛杀、薛绍杖责百下、囚于狱中,重伤不治而亡。李氏宗室栋梁,几乎屠戮殆尽、无一幸免。
良臣赴任,体恤万民。
宗室之乱平定之后,武氏派遣狄仁杰出任豫州刺史,全权处置乱后善后事宜。狄仁杰素来清正爱民、刚直仁厚,抵达豫州之后,发现张光辅大肆抓捕乱党余孽,牵连无辜百姓、官吏多达两三千人,尽数打入囚牢、等候定罪。
狄仁杰于心不忍、悲悯苍生,深知其中绝大多数皆是无辜牵连、并非叛党。他连夜密折上奏,直言囚徒众多、多是诖误受累,若尽数严惩、枉杀无辜,有伤天道人心,恳请朝廷减免罪责、从轻发落。
朝廷最终下诏,将所有无辜牵连之人尽数免去死罪、流放戍边。昔日狄仁杰任职宁州、广施德政,深得百姓爱戴。此番流放之人途经宁州,当地父老争相迎接、感念狄仁杰活命之恩,齐聚德政碑下跪拜痛哭、三日不绝。乱世残民,终得一线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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