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系方式 Contact

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搜索 Search
第3章 女丈夫执旗追众招回叛部,小英雄亡命遇救巧计脱身——成吉思汗幼年丧父落难记
2020/12/17 点击:

也速该率军回师。
兄弟、诃额仑,都远远迎在路边。

大军走到迭里温盘陀山前,诃额仑腹中骤然绞痛。
要生了。
众人就地停下,在山脚下寻一处地方歇息。
不多久,婴儿落地。
这孩子生得异象惊人,头角凸起,天生一副不凡模样。最奇的是右手紧紧攥成拳头,旁人用力掰开,掌心攥着一团赤血。颜色像肝脏,硬得如同石块。
部落众人纷纷围观,都说这是吉兆。
换个说法,是天生的杀星。

也速该恰好赶到。弟弟把分娩的怪事一一说给他听。也速该半信半疑,快步走到帐中看望诃额仑母子。
诃额仑虽耗尽气力,容貌依旧动人。再看襁褓里的婴儿,身形魁梧,双眼亮得逼人。
也速该大喜。
“此番出征,我亲手擒住帖木真兀格,是平生第一快事。如今儿子降生,便叫帖木真,记下今日这场胜仗。”
所有人都点头称好。

一家人一同返回营地,去探望忽都剌哈汗。
老汗的病,已经到了弥留之际。
也速该忍不住落泪,喜事当头,转眼便是生离死别。
忽都剌哈汗攥住也速该的手,声音凄楚:“我要走了。部落大事,今后由你来扛。不要胆怯,也别莽撞。”
也速该应下,又把擒敌、生子两件喜事讲给他听。老汗听完,心头稍慰。
也速该刚退出帐外,当夜,忽都剌哈汗便撒手人寰。

丧事办完。
也速该统领各部。远近部落畏惧他的勇武,无人敢违逆。
日子一时安稳。帐内有娇妻,怀中有幼子,享尽草原难得的安乐。
诃额仑后来接连生下三子:合撒儿、合赤温、帖木格,又添一女,帖木仑。
也速该在合撒儿出生之后,另娶一房妇人,生下别勒古台。
算下来,一共五个儿子。

帖木真九岁那年。
也速该打算带他去诃额仑的娘家,挑个姑娘,给儿子定下婚约。
父子二人一路远行,走到扯克撤儿山、赤忽儿古山之间,遇上弘吉剌部的德薛禅。
两人闲谈,十分投缘。也速该说出此行目的,为儿子择妻。

德薛禅一笑:“昨夜我做了个怪梦,说不定应验在令郎身上。”
也速该问是什么梦。
“梦见一位神人,双手托着日月,飞来落在我的手上。”
也速该道:“神人把日月送过来,是你的福气。”
德薛禅摇头:“我的福气,全靠你家孩子。梦中那人模样,和令郎一模一样。我有个女儿孛儿帖,愿许配给他。将来我家后代若再有好女子,世代献给你们王族,世世做后妃。”

也速该听得满心欢喜,跟着德薛禅回家。
女儿孛儿帖出来相见,年纪尚小,却已经风姿动人。年纪比帖木真大一岁。
也速该留下一匹从马当作聘礼,打算带儿子动身回去。
德薛禅苦苦挽留,留宿一晚。第二天,也速该想带走孛儿帖。
德薛禅不肯:“儿女在身边,我舍不得。你家男儿多,不如把帖木真留在我这里,陪我解闷。你舍不得儿子,我又怎么舍得女儿。”

也速该被他一席话打动:“把孩子留在这里也行。只是他年纪小,胆子不大,凡事多照看。”
德薛禅:“他是你儿子,也是我女婿,何须客气。”

也速该把帖木真留下,独自上马返程。
行到扯克撤儿山附近,看见塔塔儿人设下帐篷,摆下丰盛酒宴。
塔塔儿人看见他,立刻拦下马头,邀他入席。
也速该性情粗豪,一路赶路又渴又饿,没有多想,下马赴宴。
酒喝够了,起身道谢,上马继续赶路。
走不多远,腹中隐隐作痛。起初以为只是受凉。
回到自家大帐,腹痛越来越烈,绞痛难忍。一连三日,吃药全无效果。
他猛然惊醒。
“我中毒了。”
勇猛,却少了防备。

他急忙叫来族人蒙力克。
“你父亲察剌哈老人忠心可靠,你也要学他。我把帖木真留在弘吉剌部做女婿。我送子远行,路上遭塔塔儿人下毒。快去,把我儿子接回来,越快越好。”

蒙力克火速动身去接帖木真。
等帖木真赶回营地,也速该早已身死。只剩下冰冷的遗体。
史书按《秘史》记载,帖木真十三岁丧父。
母子二人放声痛哭。诃额仑本已哭得肝肠寸断,强压悲痛,反过来安抚儿子。

下葬之后。
孤儿寡母守着空帐,光景凄凉。
各部落见也速该已死,欺负他们无依无靠,大多不再来往。只有蒙力克父子,牢记也速该遗言,持续照料他们。患难之时,才看得出人心真假。

当年俺巴该的后裔,代代繁衍,自成泰赤乌部。
也速该在世时,泰赤乌部尚且臣服。祭祀大典,大家同席举杯,不分你我。
也速该死后一年,春日祭祀。诃额仑去晚了一步,直接被泰赤乌人拦在外面,连祭祀的肉都分不到。

诃额仑怒声质问:“也速该死了,难道我的儿子就长不大吗?为什么连一份祭肉,都不肯留给我们!”
这话传到泰赤乌部。俺巴该的两个妻妾当众对部众放话:“诃额仑不识大体。祭祀凭什么要请她。从今往后,所有人不要理会他们母子,看他们如何活下去。”

从此彻底翻脸。泰赤乌人四处拉拢也速该旧部,劝众人背弃诃额仑母子,投奔泰赤乌。不少族人动心,纷纷叛离。
哈不勒汗的幼子脱朵延,是帖木真的叔祖,往日深受也速该信任,此刻也要叛走,归入泰赤乌。
帖木真苦苦挽留,察剌哈老人也上前劝阻。
脱朵延冷冷道:“水已经干,石头已经碎。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?”
察剌哈伸手拉住他衣袖苦苦相劝。脱朵延恼羞成怒,拔出长枪,狠狠刺向老人。
察剌哈急忙躲闪,后背依旧中枪,忍着伤痛回到家中。脱朵延带人扬长而去。

帖木真听闻察剌哈受伤,立刻前去探望。
察剌哈忍着伤口剧痛,对帖木真说:“你父亲刚走不久,亲族大多叛逃。我拦阻脱朵延,被他刺伤。我死不足惜,可你们母子孤苦无依,往后日子怎么熬。”话落,泪水滚落。
帖木真大哭,回家禀报母亲诃额仑。

诃额仑柳眉倒竖,眼中生出杀气。
“他们欺人太甚!我虽是女子,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

她带上帖木真,召集还愿意跟随自己的数十名族人,晓以大义,下令去追回叛逃的人。诃额仑亲自上马,手持旄纛压阵,随从们扛着长枪,随时准备厮杀。
很快追上脱朵延一众叛民。

诃额仑高声呼喊,声音穿透旷野。
叛众纷纷回头。看见诃额仑一身杀气,美貌之下藏着凛冽英气,众人不由得心头一惊。
诃额仑直指脱朵延:“你是我们族中的长辈,为何舍我们而去?先夫也速该待你不薄,我母子本指望你扶持。旁人走也就罢了,你做出这种事,地下先人如何看待?”

脱朵延无言以对,只是调转马头,执意要走。手下族人也准备跟着离开。
诃额仑怒火更盛,命人递过长枪,策马冲入叛人群中,横枪拦住大半逃人。
“站住!老娘今天不惜和你们拼命!”
叛人们从没见过诃额仑这般强悍,全都愣住。

诃额仑稍稍压下怒火:“你们若是尚存忠心,不愿对我动手,我心里感念。不必跟着脱朵延。瓦片尚且有翻身之日。就算不念先夫也速该旧情,也可怜可怜我们母子。再效力几年,等我的孩子们长大,也会像他们父亲一般勇武,知恩必报,有仇必偿。去留,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
说完,叫帖木真下马,跪在地上,向众人哭拜。
先以威势震慑,再用真情打动。叛众心中动摇,纷纷下马回拜:“我们愿意留下来效命。”
一部分人已经走远,剩下大半,跟着母子折返。

刚到家,便传来噩耗,察剌哈老人伤重离世。母子前去吊唁,痛哭一场。族人见诃额仑重情重义,才慢慢真心归附。
可泰赤乌部势力越来越强,对诃额仑母子的敌意一日胜过一日。诃额仑时时提防遭人暗算,常常叮嘱五个儿子同心协力,静待时机复仇。
她常说一句蒙古谚语:除影子之外,没有同伴;除尾巴之外,没有鞭子。
意思是兄弟不可分,彼此唯一依靠。帖木真兄弟记牢这句话,兄弟和睦,安稳过了数年。

一日,兄妹六人进山打猎。泰赤乌部的人突然杀来,像苍鹰捕雀,目标只有帖木真。
别勒古台一眼看见敌人,迅速把弟妹藏进山沟。他和两个兄长弯弓对敌。
泰赤乌人看不起这群半大孩子,全然不放在心上。弦响箭出,为首一人应声倒地。放箭的,正是别勒古台。
泰赤乌部众人连忙大喊:“我们不抓你们,只要帖木真!”

帖木真听见,心头大慌,翻身上马狂奔。
追兵丢下其余兄弟,全力追赶帖木真。
帖木真逃进帖儿古捏山的密林。泰赤乌人不敢深入林中,只在外围层层围守。
帖木真在林子里躲了三天,靠野果充饥。
他牵马打算出山,马鞍忽然从马背上掉落在地。
帖木真自语:这是上天拦我,不能出去。
退回林中,又待三天。再次尝试出山,一块巨石横在路前。
他又犹豫:莫非上天依旧不让我走?
第三次退回林子。
饥渴折磨到极限。帖木真咬咬牙:留在林中是死,出去也是死,不如闯一把。
他搬开巨石,牵马缓步下山。
一声哨响,伏兵四起。连人带马跌进陷坑,挠钩齐出,牢牢捆住帖木真。落入泰赤乌人手里。这是第一重险。

帖木真长叹一声,束手待擒。
时值初夏,泰赤乌部在斡难河畔举办部族大宴,没空杀他。给帖木真戴上木枷,留在营中,派一个弱兵看守。
帖木真心里盘算:现在不走,再无机会。
他双手托起木枷,猛地冲向看守的士兵,用枷狠狠撞击。看守猝不及防,当场倒地。帖木真挣脱束缚,转身逃了。绝处逢生。

一口气奔出数里,浑身脱力,躲进树林歇脚。怕追兵搜捕,他另想办法,潜进河道的浅水区,只把脑袋露出水面藏身。
昏昏沉沉间,耳边传来人声:“帖木真,你怎么躲在水里?”
帖木真惊得抬头。来人是泰赤乌部的锁儿罕失剌。
帖木真险些失声惊呼。第二重险。

锁儿罕失剌轻声道:“别害怕,出来吧。”
帖木真从水里爬上岸,浑身泥水。
锁儿罕失剌面色悲悯:“看你这孩子,实在可怜。我不会害你。快走,去找你的母亲兄弟。若是撞见旁人,不要说见过我。”说完转身离去。

帖木真走不动了。精疲力竭,马匹也丢了,再遇上追兵,不会再有第二个锁儿罕失剌。
他悄悄跟在锁儿罕失剌身后,一路摸到他家门前。
锁儿罕失剌进门,回头看见帖木真,大惊:“你为何不听我的话,追到这里来?”
帖木真含泪:“我又饿又渴,没有马,根本跑不远。求老人家救我一命。”

锁儿罕还在迟疑。屋里走出两个少年:“这就是帖木真吗?雀被猛鹰追赶,草木尚且庇护它。难道我们父子,反倒不如草木?父亲一定要救他。”
锁儿罕失剌点头。把帖木真带进屋,取来马奶、干粮。帖木真饱餐一顿,躬身道谢。两个少年,一个沈白,一个赤老温,日后大名鼎鼎,是蒙古四杰之一。
帖木真郑重许诺:“将来我若得志,必定报答你们父子大恩。”

话音未落,一名少女走出来。锁儿罕失剌叫她上前相见。少女年纪尚小,模样清秀。
锁儿罕失剌道:“这是小女儿合答安。你留在这里极易被人发现,先藏进羊毛车,由小女儿照看。渴了饿了,只管跟她说。”
转头吩咐合答安:“他要吃喝,你拿给他。”

合答安引帖木真来到羊毛车,搬开一大堆羊毛,让帖木真钻进去,再把羊毛重新堆回去,把人埋在里面。
天气酷热,羊毛堆里闷得要命。帖木真低声叫苦。
合答安小声叮嘱:“别出声。想活命,就得忍。”
帖木真立刻闭紧嘴巴。

夜里,合答安悄悄送来食物,拨开羊毛让他进食。两人闲谈,越聊越投机。
帖木真忽然一声叹息。
合答安问他何故。
“可惜,我早已定下婚约。”言语之间,藏着心动。
合答安脸色一沉:“别胡思乱想。今夜暂时安全,你可以躺在羊毛上面休息,我把车门留条缝,稍微凉快些。”
少女转身离开。帖木真辗转难眠,心底纷乱。勉强压下杂念,才浅浅睡去。

睡了几个时辰,鸡啼破晓。
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,合答安跌跌撞撞跑来:“不好!追兵来了!快埋进羊毛!”
第三重险。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,未经书面许可,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