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哈不勒汗拥众称尊创始立国，也速该劫妇班师复庆生男——元朝开国前的蒙古部族争霸源流
2020/12/14 点击：
孛端察儿一把抱起那妇人，快步赶回营地。
山下居民远远看见强人闯进村落，刚想探头打听，刀枪已经围了上来。
一声大吼：敢动的，死。不动的，留命。
众人僵在原地，浑身发冷。
有几个人转身想逃。
脚步还没迈开，刀光起落，人头落地。
剩下的人吓得不敢喘气，只能乖乖站着。
强人上来，一根根绳索捆住所有人。牛羊财物，尽数掠走。赶着俘虏，扬长回寨。
读到这里，你大概会纳闷。这群强盗，从哪来的？
这事要往回说。孛端察儿跟着哥哥回家的路上，忽然说了一句怪话。
人有头，衣有领。无头不算人，无领不成衣。
不袞哈搭吉听得一头雾水，问他是不是在念咒语。
孛端察儿摇头。
不是咒语，是一桩现成的买卖。
“哥哥，你去过那片聚落。那里一堆百姓，却没有首领管束。
把他们的子女、财物全部抢过来。妻妾、奴仆、财宝，全都到手，一辈子快活。”
赤裸裸的强盗心思。
不袞哈搭吉沉吟片刻：听起来可行，回去和兄弟们商量。
孛端察儿大喜，两人策马加速赶回部落。
见到布儿古讷特一众兄长，昔日分家的旧怨，一瞬间抛到九霄云外。
他直接说出劫掠的主意。布儿古讷特本就贪财，当即叫好。
很快点齐人手。孛端察儿领前队开路；不袞哈搭吉兄弟做第二队；布儿古讷特与伯古讷特押后。
队伍分批出发。孛端察儿最先冲进村子，先抢了那名怀孕妇人带回。
等到几位兄长把整个村子洗劫一空，押着俘虏回寨清点人手，才发现唯独少了孛端察儿。
问他帐里的妇人，才知道孛端察儿早就赶回，正抱着抢来的妇人在帐中温存。
布儿古讷特摆了摆手：随他去吧，先处理这批俘虏。
俘虏被带到帐前。
问他们，愿不愿意做奴仆。
这群人早已被刀剑吓破胆子，只能点头听命。
绳索解开，让他们暂住帐外，等候差遣。百姓含泪退下。
抢来的牲口、财物，一一安置妥当。
半晌，孛端察儿才慢悠悠走出大帐，一脸疲惫。
布儿古讷特笑他：你倒是痛快。青天白日，就做鸳鸯好事。
孛端察儿淡淡回：哥哥们都有嫂子，凭什么我不能娶妻？
布儿古讷特正要答话，就见那妇人缓步走来。脸上尚有红晕，鬓发散乱，肚子高高隆起，走路带着几分倦意。
布儿古讷特打量一眼：好女子，配做我弟媳。
开口问她名字。妇人喘着气答：我叫勃端哈屯，札儿赤兀部人。
孛端察儿叫她拜见诸位兄长。妇人勉强行礼，退回后帐。
布儿古讷特看向孛端察儿：你得了美人，我们空着手，怎么办？
孛端察儿抬眼一笑：俘虏里还有不少好看女子，挑来侍奉哥哥们便是。
布儿古讷特一拍大腿：说得对。
兄弟四人出帐，挑了几名容貌尚可的女子带回帐内。
这些俘虏身不由己，刀剑压在头顶，哪里敢反抗，只能任由摆布。
人一旦失去自立的本事，沦为奴隶。男人做苦役，女人受人凌辱，躲不开。
这话，值得细品。
暂且放下这边。
勃端哈屯十月怀胎，生下一子，名叫札只剌歹。没过多久，又生一子，巴阿里歹。
接连生了两个儿子之后，妇人容颜渐渐衰退。孛端察儿又另娶一房妻子，连新夫人带来的侍女，也收作妾室，随心所欲，不讲半点道义。
后妻生下合必赤，妾室生下沾兀列歹。
合必赤之子，土敦迈宁。土敦迈宁儿子极多，一共八九人。
部落人口，一年比一年兴旺，分支越来越庞大。
传到第五代，哈不勒。
此人开疆拓土，声势浩大，各部推举他做蒙古之长，号哈不勒汗。
这时候，金国正值鼎盛。
吞掉辽国，挥师南下，拿下三镇，踏破黄河两岸，攻破北宋都城，掳走徽钦二帝。一路追着宋高宗打到杭州，全力南下攻宋，顾不上北方草原。
哈不勒汗抓住机会，自立为汗，在漠北称雄。
金太宗听闻他威名，派使者下诏，召他入朝。
哈不勒汗带上几名壮士，骑马奔赴金国都城。
觐见之时，金太宗见他身材魁梧，心生几分敬重，每次设宴，都命人好生招待。
哈不勒汗心里清楚，异国酒食藏着风险。每次宴席，借口离席洗漱，偷偷把吃下的东西吐掉，再返回席位。
所以任凭金人不停劝酒，他千杯不醉，食量惊人。金人见了，个个觉得不可思议。
一日殿中设宴。
哈不勒连喝几十杯，酒意上头，当场手舞足蹈跳起舞。
舞罢，大步走到御座跟前，伸手一把揪住金太宗的胡须。
骨子里的野性，藏不住了。
殿下文武瞬间炸锅，拔剑大喊，要杀哈不勒汗。
金太宗还算沉得住气，从容开口：你回席去吧，不必惊慌。
哈不勒汗酒一下子醒了，慌忙跪地请罪。
金太宗淡淡说：只是小小的失礼，不算罪过。
赏赐他绸缎、马匹，命他即刻返回草原。
哈不勒谢恩，上马一刻不停，直奔老家。
金国大臣全都上书：此人野心极大，今日不除，必是后患。
金太宗本来打算怀柔安抚，架不住众臣轮番劝说，慢慢也起了疑心。立刻派遣骑兵，快马追赶，要把哈不勒抓回来。
哈不勒早有防备，一路疾驰，早已回到草原营地。
金使追到部落，哈不勒脸色冷下来：
你们堂堂大国，君王昨日放我回去，今日又要抓我。出尔反尔，这是乱命，我不会听从。
使者与将士看他态度强硬，无可奈何，只能悻悻而归。
没过多久，金使再度到访。
哈不勒外出打猎，还没回营。他岳父吉拉特氏出来迎接，把自己新帐让给使者暂住。
哈不勒回来听说金使到访，对妻儿与部众说：
金使这次来，必然是想诱杀我。我和金人，有他无我。
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先下手杀了使者，泄心头之恨。
部众沉默不语。
哈不勒双目圆睁，怒喝：你们难道有异心？谁不肯助我杀金使，我先杀谁！
众人慌忙应下听命。
哈不勒单人匹马冲进使者营帐，手起刀落，斩杀金使。随从卫士上前抵抗，被部众一拥而上，尽数杀光。
消息传回金国，金主暴怒。派遣万户胡沙虎带兵讨伐蒙古。
胡沙虎本就是庸才。大军踏入草原，不识地形，不懂战法，只能盲目乱闯。
哈不勒很有耐心，带着部众躲进深山，坚守不出。
胡沙虎在草原来回游荡，连蒙古人的影子都见不到。粮草耗尽，只能下令撤军。
大军刚踏出蒙古边界，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忽然杀出。
溃逃的金兵，哪里还有心思打仗。
一路狂奔，蒙古骑兵在后追杀。山谷血流遍地，道路堆满尸体。胡沙虎只顾策马逃命，勉强保住一条性命。
金人第一次出手，就输得难看。金衰蒙兴的伏笔，就此埋下。
大胜之后，哈不勒更加仇视金国，日夜操练兵马，等着金兵再来。
恰逢金太宗去世，金亶继位。朝中权臣挞懒专权，金主联合兀朮，设计诛杀挞懒。挞懒族人逃亡漠北，投奔哈不勒，请求出兵复仇。
哈不勒抓住机会，当即应允。
蒙古铁骑频频侵扰金国边境，西平、河北二十七座团寨，陆续落入蒙古手中。
金亶见北方告急，只好和南宋停战议和，把南下兵力调回北方防守。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
金国最能打的老将，当属皇叔兀朮。
他从南方战场归来，奉旨领兵攻打蒙古。本以为一战定乾坤，谁料大小数十仗，打了一两年，胜负难分，陷入僵持。
再强的弓，拉到尽头，也穿不透薄薄的鲁缟。兀朮此刻就是这般处境。
兀朮害怕军队久战疲惫，重蹈胡沙虎覆辙，决定议和。
将西平、河北二十七团寨全部割给蒙古。每年送去牛羊、米粮，册封哈不勒为蒙兀国王。双方罢兵休战。这是绍兴十七年，史书白纸黑字写着。
哈不勒一共有七个儿子。弥留之际，他没有传位给儿子，而是叫来堂弟俺巴该，将汗位托付给他。叮嘱七个儿子，必须敬奉叔父，不可违逆。
诸子全都遵从，哈不勒才闭眼离世。
俺巴该继承汗位，蒙古声势不减。
哈不勒妻弟赛因特斤生病，去找塔塔儿部落的巫医看病。最后还是没能救活，人亡故了。家属迁怒巫医，直接把巫医杀了。
塔塔儿人不肯善罢甘休，起兵复仇。哈不勒七个儿子听闻母族遭袭，立刻带兵支援。
两边血战。哈不勒第六子合丹，骁勇无比，一杆长枪所向披靡。塔塔儿首领木秃儿猝不及防，被他一枪挑落马下。手下拼死抢救，休养一年才勉强捡回性命。之后再度开战，连续两场恶战，塔塔儿始终占不到便宜。最后决战，塔塔儿大败，木秃儿死在合丹枪下。
塔塔儿人表面求和，满口甜言，厚礼重金哄骗俺巴该。心底，却藏着复仇的刀。
俺巴该信以为真，定下婚约，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塔塔儿新首领。把仇人之子选为女婿，俺巴该实在太大意。
他亲自送女儿前往塔塔儿部成亲。刚踏入对方地界，伏兵四起，父女二人一并被擒。
哈不勒长子斡勤巴儿哈合听说俺巴该被俘，赶到塔塔儿要人，厉声指责对方背信。塔塔儿人二话不说，把他也抓起来，一同押往金国。
金国本就记恨蒙古，见到俘虏，立刻下了狠手。把俺巴该钉在木驴之上，活活折磨至死。
俺巴该叫来随从布勒格赤，带话给金主：
你靠武力抓不住我，借别人之手害我，还用这种酷刑。我死之后，我的子侄人数众多，一定会回来复仇。
金主更加恼怒，下令处死斡勤巴儿哈合。放回布勒格赤，让他回去传话：叫蒙古人倾国来战，一决生死。
布勒格赤回到部落，众人聚在一起商议复仇大事。大家推举哈不勒第四子忽都剌哈做汗。
全族动员，攻入金国边境。金人坚守堡垒，不敢野战。忽都剌哈汗久攻不下，大肆劫掠一番，才班师回草原。
蒙古崇尚武勇。忽都剌哈汗勇武到离谱，双手能把活人折成两段，一顿能吃掉一整只羊。声音洪亮如洪钟，唱起牧歌，隔着七重山岭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即位数年，威名震动漠北。他在所有晚辈里最看重也速该，常常称赞这少年勇武不输自己，心里已经有传位给他的打算。
也速该的父亲，是哈不勒次子把儿坛把阿秃儿，也就是忽都剌哈汗的二哥。
把儿坛生四子：长子蒙格秃乞颜，次子捏坤太石，三子便是也速该，幼子答里台斡勒赤斤。
也速该年少力猛，骑射无双，能拉开七石硬弓，下手从不留情。
常在斡滩河畔放鹰打猎，猎获的鸟兽，总比旁人多。快二十岁了，一心想寻个绝色女子做妻子。只是部落之中少有美人，婚事一直耽搁。
一日，他照旧去斡滩河放鹰。河湾处，迎面来了一队人。一个男人骑马，一辆车坐着妇人。
那妇人眉如秋水，容貌明艳。也速该一眼看去，这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。
他上前问话：你们从哪里来，去往何处？
男子答道：我是蔑里吉部人，名叫客赤列都。
也速该看向车上妇人：这是你什么人？
客赤列都：是我的妻子。
也速该心底生出歹念，随口敷衍：我有要事同你商量，在此稍等片刻，我去去就回。
不等对方答话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不多时，远处尘土飞扬。也速该带着两名壮士疾驰而来。
客赤列都脸色大变，慌忙对妻子说：来了三个人，吉凶难料。
妇人远远一望，心下一紧，急忙开口：看他们神色不善，怕是要杀你。你快走！你保住性命，像我这样的女子很多，将来再娶妻，用我的名字称呼她就好。
说完脱下外袍，递给丈夫当作念想。
客赤列都刚接过衣衫，三人已经冲到跟前。男子拨马狂奔逃命。
也速该吩咐弟弟守住妇人，自己和二哥捏坤太石追上去。一连翻过七座山头，客赤列都已经跑远，再也追不上。
兄弟折返回来，拉住妇人的车。兄长在前，弟弟断后。
妇人一路哭着开口：我丈夫一向安稳度日，从没受过惊吓。如今被你们逼得亡命翻山，何等辛苦。你们良心安吗？
也速该一笑：我的良心很好。赶走你的旧丈夫，我做你的新丈夫。
一句调笑，更显霸道。
妇人哭得更凶，哭声几乎震动河水山林。
答里台斡勒赤劝她：你丈夫翻山涉水惯了，哭破喉咙他也不会回头，就算回来，也找不到你。别哭了，我们不会亏待你。
妇人慢慢收住哭声。
一行人回到营帐。也速该拜见忽都剌哈汗。
忽都剌哈汗大笑：好，这女子归你为妻。
妇人又开始落泪。忽都剌哈汗劝她：我是这里的汗，也速该是我最看重的侄子。等我离世，他就是下一任汗王。你嫁给他，便是草原的夫人。
听见“夫人”二字，妇人眼泪瞬间停住。
忽都剌哈汗安排她进后帐梳洗，筹办婚礼。也速该喜不自胜，和妇人拜堂，送入洞房。灯下细看，比初见还要动人。一夜温存，问起姓名，才知她叫诃额仑。
就是这一段姻缘，埋下日后惊天动地的血脉。
忽都剌哈汗伐金没能取得大胜，转头打算征讨塔塔儿。也速该主动请命，担任先锋。大军开拔，直扑塔塔儿。
塔塔儿早有防备。首领帖木真兀格、库鲁不花领兵迎击。
也速该策马冲锋，无人能挡。帖木真兀格上前交战，没几个回合，被也速该单手生擒。
库鲁不花急忙来救。也速该佯装败退，等他追到马后，猛地回身，长枪狠狠刺进马腹。战马倒地，库鲁不花跟着摔落，当场被蒙古兵捉住。
塔塔儿部人心惶惶，又派出两名猛将阔湍巴剌合、扎里不花。二人颇有谋略，知道也速该勇猛，不正面硬拼，采取坚壁清野，拖住蒙古大军。
这一招，确实难对付。也速该久攻不下，心中焦躁。正等待后队增援再战，忽然传来消息，忽都剌哈汗病重。只能暂且收兵，班师回营。
大军走到迭里温盘陀山，弟弟赶来迎接，向也速该道喜。
也速该皱眉：出兵这么久，只抓到两个敌酋，大仇未报，喜从何来？
弟弟笑道：擒敌已是喜事。还有更大一桩——嫂子，生下一名麒麟般的孩子！
也速该心头一震：当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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