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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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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蒙古先祖感白光孀妇成孕,异儿孛端察儿独居劫妇——元朝开国源流与蒙古世系开端
2020/12/11 点击:

成败二字,写尽世间公道。
赢的,便是王。输的,便是贼。
古往今来,海内海外,人人都认这套尺子。

华夏自黄帝而下,有五帝,有三王。秦、汉、晋、南北朝,隋、唐、五代,南北两宋。
江山易主,姓氏轮换,坐天下的终究是汉人。
偶尔有外族铁骑南下,獯鬻、猃狁、匈奴,最多在北疆劫掠一番,来了又走,掀不动中原根基。

后来五胡、契丹、女真,兵马踏破腹地,气焰滔天。
可他们终究拿不下整片华夏大地。
世人几乎笃定,华夷有界,中原的王座,只能由汉人来坐。

直到南宋落幕,厓山一战。
陆秀夫负帝投海,张世杰兵败,文天祥被俘身死。赵家天下,沉进大海。
偌大中原,落到蒙古大汗手里。
八十九年,蒙古人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当皇帝。
亘古未有之事。

有人说这是天命。有人说这是人事。
说不清。
只摊开史书,讲讲蒙古一族兴起与覆灭的故事。
你读罢,自然分得清,何为天命,何为人心。

蒙古的源头,是唐代室韦的一支。世代住在北方荒原,靠打猎活命,自成部落。
早年和邻部结下死仇,一仗打光族人。只剩寥寥男女,逃进深山。
山叫阿儿格乃衮。高山直刺云天,通路只有一条。
山腹里藏着一片平地,水土丰美,堪比桃源。
幸存者就在此地落脚,互相婚配,人口慢慢繁衍。

族中有个男人,名叫乞颜。一身蛮力,毒虫猛兽遇上他,全都活不成。
他这一支子孙,人丁最旺。当地人叫这支人为乞要特。
部落越来越大,山中地盘渐渐不够用。旧路早已崩塌堵塞,所有人都想走出大山。

他们寻到一处铁矿。
众人伐木烧炭,在矿洞燃起大火。宰杀七十二头牛,剥下牛皮做成风筒,鼓风助燃。
铁石尽数熔化。
原本坍塌的羊肠小径,就此变成坦途。
不必请神仙开山,他们自己,凿出一条生路。

几十代过去,出了朵奔巴延。他常跟着兄长都蛙锁豁儿四处游牧。
一日走到不儿罕山。古木参天,密林遮山。
都蛙锁豁儿转头:“兄弟,你看这座山,比咱们住的地方如何?”
朵奔巴延:“好地方。有空咱们进山一游?”
兄弟二人一路向山深处走。山势陡峭,只能抓着树枝藤蔓,像猿猴一般向上攀爬。
好不容易登上山顶,寻一块平整巨石坐下。
烟云缠绕,群山环抱。两条大河蜿蜒山下,水光衬着林木,如画一般。

朵奔巴延看得心动,猛地站起:“阿哥!此地绝佳!咱们干脆迁过来!”
没人应声。
他连唤几声。
都蛙锁豁儿缓缓开口:“别急。我在看人。山下有一队行人,里面有个极好的姑娘。”

朵奔巴延:“阿哥疯了?你想娶她?”
都蛙锁豁儿:“我已有妻。姑娘若尚未婚配,我替你提亲。”
朵奔巴延:“隔这么远,怎么看得出好不好看?”
都蛙锁豁儿:“不信,你自己下山瞧。”

少年心性,一听美人,拔腿就往山下冲。

看官读到这里会纳闷。为何都蛙锁豁儿看得清,朵奔巴延看不清?
只因都蛙锁豁儿一只眼睛天赋异禀,数里之外的人和物,一眼就能辨明。部落里,人人叫他“独眼”。
别人看不见的,他看得见。他叫弟弟先行下山探个究竟,自己缓步跟在后头。

朵奔巴延冲到山下。一队路人缓缓走来,中间一辆黑车,坐着一名女子。身姿窈窕,宛若天仙。
他看得发呆。女子似有所感,抬眼望向他。目光相撞,朵奔巴延钉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后颈忽然挨了一掌。回头,是哥哥。
他顾不上问话,目光依旧黏在女子身上。
都蛙锁豁儿一声喝:“看傻了?不去问问人家来历?”

朵奔巴延这才回神,上前开口:“诸位从何处来?”
一名老者答道:“我们是豁里剌儿台蔑儿干一族,原本世代居住巴儿忽真。”
朵奔巴延:“这姑娘,是你什么人?”
老者:“是我的外孙女。”
朵奔巴延追问姓名。
老者:“我叫巴尔忽歹篾尔干。我女儿巴儿忽真豁呵,嫁给豁里秃马敦的官员。”

朵奔巴延长叹一声:“倒霉。走吧,这事不成。”
急性子,一眼失望。
都蛙锁豁儿:“话没听完,凭什么说不成?”
朵奔巴延:“他说那人已经嫁人。”
都蛙锁豁儿:“他说的是他女儿,不是外孙女。”

朵奔巴延愣了愣,才反应过来。“阿哥眼光好,你来问。”

都蛙锁豁儿上前行礼,细细打听。
少女名叫阿兰郭斡。
因为豁里秃马敦禁猎貂鼠,全家才迁徙到此。
都蛙锁豁儿问这山主人是谁,老者答是哂赤伯颜。
又问外孙女是否许配人家。老者摇头,尚未婚配。

都蛙锁豁儿当即替弟弟求亲。老者问清朵奔巴延的家世,转头跟阿兰郭斡细说。
朵奔巴延眼巴巴盯着姑娘,盼她立刻点头。阿兰郭斡低头不语,片刻,脸颊泛红,轻轻一点头。

朵奔巴延大喜,正要上前行礼,被哥哥伸手拦住。心里暗暗不爽。
双方敲定婚期,各自离开。
归途朵奔巴延不解:“她既然愿意嫁我,为何不能今日就跟我们走,还要等?”
都蛙锁豁儿:“你不是强盗,难道要强抢?”
朵奔巴延闭了嘴。

几日之后。
都蛙锁豁儿备好鹿皮两张、豹皮两张、狐皮两张,还有数张鼠獭皮,装车。
朵奔巴延换上喜服,带着仆从车马,前往不儿罕山迎亲。
从清晨等到日暮,终于把阿兰郭斡接回。二人对着苍天行夫妇大礼,入了洞房。
一夜温存,不必多说。

婚后接连生下两个儿子,长子布儿古讷特,次子伯古讷特。
孩子尚且年幼,兄长都蛙锁豁儿一病不起,撒手人寰。
都蛙锁豁儿留下四个儿子,性情桀骜,压根不把朵奔巴延当叔父看待。
朵奔巴延怒火中烧,带着妻子两个儿子,到兄长坟前哭拜一场,搬到不儿罕山定居。
白日打猎,夜里陪伴妻儿,日子自在。
世事从来难圆满。没过几年,朵奔巴延染病卧床。弥留之际,和妻儿诀别,后事托付给襟夫玛哈赉。一声长叹,人就没了。
人人都有这一天,何必贪财好色。

丈夫离世,阿兰郭斡年纪轻轻守寡,独坐空屋,终日叹息。
好在玛哈赉常来帮忙打理家事,阿兰郭斡渐渐走出悲伤。
怪事随后发生。
一年之后,阿兰郭斡腹中隆起,生下一子。
婴儿还没断奶,她再度怀孕,再生一子。
部落里流言四起。阿兰郭斡毫不在意。
时隔十月,她第三次生产。临产满屋微光,婴儿哭声异于常人。这个孩子便是孛端察儿。
蒙古人眼珠大多黄褐色,唯独孛端察儿长着灰瞳。周岁之时举止便异于孩童,阿兰郭斡最疼这个小儿子。

布儿古讷特、伯古讷特慢慢长大,私下嘀咕:
母亲没有丈夫,凭空生出三个弟弟。家里只有姨父玛哈赉常来,莫非是他的孩子?

闲话传到阿兰郭斡耳中。她叫来两个大儿子,轻声道:
“你们疑心我与人私通,生下三子?你们错了。这三个儿子,乃是上天所赐。
自你父亲死后,我守身如玉。每夜有黄白色人影,从窗缝钻入,抚摸我的腹部,天光入腹,我才受孕。
这三子绝非凡人,将来贵为帝王,你们才知这是上天的馈赠。”

两个儿子沉默。
阿兰郭斡又说:“我若耐不住寡居,大可改嫁,何必行苟且之事。你们若不信,夜里守在屋外,一看便知。”
当晚兄弟二人守着,果然看见白光钻进母亲帐内,天亮才散去。心中半信半疑。

孛端察儿长到十岁。
阿兰郭斡烤羊肉,摆酒,叫五个儿子围坐。
酒过几巡,她看着五个孩子:“我老了,不能常伴你们。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,往后要同心,不可争斗。”

她看向孛端察儿:“拿五支箭来。”
孛端察儿取箭。阿兰郭斡叫其余儿子,每人折断一支。单手一用力,箭杆应声断裂。
再把五支箭捆成一束,轮流叫他们去折。五人轮番上手,捆在一起的箭束,无人能折断。

阿兰郭斡淡淡一笑:“单箭易断,捆在一起,就很难摧毁。这就是道理。”
五个儿子躬身记下。

数年之后,阿兰郭斡外出,偶感风寒,一病不起。自知大限将至,唤五个儿子到床边。
“别的话不必多说。折箭的道理,千万不要忘。”
说完闭眼离世。

母亲下葬。长子布儿古讷特提议分家。家产分成四份,四个哥哥分干净,孛端察儿一分不得。

孛端察儿质问:“我也是母亲生的,凭什么哥哥都有家产,唯独我一无所有?”
布儿古讷特:“你年纪太小,没有分家资格。家里一匹秃尾老马归你。你的吃食,四家轮流接济,这样如何?”

孛端察儿还想争辩,四个哥哥齐声附和。他知道寡不敌众,争也无用。
同住数月,哥嫂待他日渐冷淡。孛端察儿心中一横:
“留在这有什么意思。我自己出去讨生路,是死是活,都由我自己担。”
大丈夫的决断。

他牵出那匹秃尾马,翻身上马,背上弓箭,腰挎短刀,顺着斡难河,策马远去。

行至巴尔图鄂拉。山环水绕,草木茂密,是个僻静之地。
他拴好马,抽出腰刀砍取草木,木杆做架,茅草铺顶。耗费一日一夜,搭起一间草屋。干粮随身,勉强充饥。

次日登高眺望,远远看见一只黄鹰按住野鸭,正在撕食。
孛端察儿心中一动。
扯几根马尾搓成绳,做好活套。悄悄绕到黄鹰身后。趁鹰抬头,绳套一抛,稳稳套住鹰头。
他捧住黄鹰:“我孤身无依靠。从今往后,你做我的伴。我猎肉养你,你捕猎养我,好不好?”
黄鹰垂头,像是应下。

孛端察儿带着鹰回去。看见山下一头狼叼着猎物,踉跄奔跑。他拉弓搭箭。
嗖。狼应声倒地。
他取回狼尸和剩下的猎物回草屋。烤狼肉充饥,剩下的肉喂鹰。
黄鹰渐渐驯服,一人一鹰相伴。鹰时常飞出去捕猎,抓到野味就衔回来交给孛端察儿。一人一鹰,分食生熟。

寒冬过去。春天野鸭成群飞来,大多被黄鹰擒获。每日几十只,吃不完,就挂在树上风干做成肉干。
唯独缺马奶。
孛端察儿登高远望,山后散落几十户人家。他徒步过去,想换些奶浆。
一开始当地人不肯。孛端察儿说,可以拿猎物交换,对方才应允。
此后他日日前去,只是彼此尚不知姓名。

不久,同母哥哥不袞哈搭吉惦记弟弟,一路寻访过来。
他到村落打听,村民说确实见过这么一个少年,只是不知姓名住处。
不袞哈搭吉正询问间,远处马蹄声响起。一名魁梧少年,臂上架鹰,骑马缓缓而来。
村民纷纷惊呼:“来了来了!”
不袞哈搭儿回头一看,正是孛端察儿。
兄弟相见,大喜,互诉别离遭遇。哥哥劝他回家。孛端察儿先是推辞,最后应允。
二人收拾草屋,一同离开。这片山野,再也不见孛端察儿的身影。

只是没过几日。
村里一名怀孕妇人,正在河边打水。孛端察儿带着几名壮汉,快步奔来。
妇人拦着他问:“你又来讨马奶?”
孛端察儿:“不是。跟我走一趟。”
妇人还没来得及追问,孛端察儿上前,一把将她抱起。妇人高声呼救,已经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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