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挪用海军款修建颐和园撤帘就养 六十大寿遇中日开战罢庆典
2022/12/7 点击：
光绪十一、二年，颐和园动工。
花钱，三千万两白银上下。
国库本就空空荡荡。这么一大笔钱，从哪掏出来？
传言，是从海军经费里挪的。
中法一战，马江惨败。福建水师几乎打光。清廷看见海上风浪越来越凶，决意大办海军，加固海防。台湾单独设省，福建巡抚改成台湾巡抚，原来福建巡抚的事务交给闽浙总督代管。京城新设海军衙门，醇亲王奕譞做总办，奕劻、李鸿章为会办，善庆、曾纪泽帮办。五位大臣一起商量，先从北洋下手，练第一支新式海军，挑了旅顺口、威海卫，当做海军军港。
醇亲王奕譞，半点不懂海军。奕劻和善庆更不必提。懂洋务的，只有李鸿章、曾纪泽。曾纪泽常年出使海外，海军主事的担子，自然落到李鸿章肩上。
养海军，最烧银子。李鸿章一次次上奏要钱，朝廷大多驳回，准许的寥寥无几。巧妇，煮不出无米之炊。没钱，海军拿什么建？
李鸿章干脆进京，打探宫里的风向。慈禧身边红人李莲英，悄悄递来一句话：太后年纪大了，想找个园子静养，只是没钱动工，常常烦闷。所以但凡地方筹款的折子，多半不肯批。
李鸿章沉默片刻，凑到李莲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李莲英听完，连连点头。
李鸿章返回天津。从这之后，但凡他上奏要钱，朝廷几乎没有不准的。
看官，你猜李鸿章打的什么算盘？
他和李莲英定下法子：借着办海军的名义，命令各省督抚每年上缴固定款项。收到的银子，一半拿去修园子，一半留给海军。一件钱，办两件事，堪称绝妙的筹款手段。
慈禧听闻，十分满意。当即大兴土木，在清漪园旧址重建园林，改名颐和园。修了两三年，才算完工。
园子里楼台连片，亭榭无数。
乐寿堂正殿，慈禧常住，气派宏大。仁寿殿规格相仿，用来召见王公大臣。颐乐殿是太后听戏的地方，做工精巧到极致。殿外一座大戏台，分上中下三层。上层匾额：庆演昌辰；中层：承平豫泰；下层：欢胪荣曝。
还有知春亭、夕佳楼、芸碧馆、藕香榭、养云轩、瞰碧台、宝云阁、云松巢、邵窝、贝阙、石舫、荇桥，一处处景致，样样精巧。
园子背靠万寿山，山泉清澈，花木繁茂。山顶立着佛香阁，高耸华丽，直插云天。慈禧住在园中，每日登阁远眺，俯瞰整座园林，万千风光尽收眼底。山下一条千步长廊，曲折盘旋，直通殿门，往来十分方便。
园子完工。慈禧打算搬进去，下一道懿旨，说要还政皇帝。
醇亲王奕譞、礼亲王世铎接连上书，说辞大同小异：皇上年纪尚轻，恳请太后再多训政几年。
慈禧顺水推舟，带着光绪住进颐和园。内阁、军机处一干衙门，直接搬到园子里办公。戏子和官员，同在一处落脚。朝堂，硬生生变成戏台。
北洋海军筹措了几年经费，总得做个样子，堵住天下人的嘴。于是买几艘战船，招募几千士兵，对外宣告海军成军。
朝廷派醇亲王奕譞到天津检阅水师。李鸿章吩咐手下好好筹备行辕，务求尽善尽美。
没过多久，京城密信送到。李鸿章看完，立刻叫来办差的委员，吩咐在行辕再单独收拾一间厢房。规制略低，装潢却要格外雅致，半点不能马虎。委员不敢多问，照办完毕，回来复命。
李鸿章亲自过来查验。醇亲王要住的正厅，他随便扫两眼就过。唯独那间厢房，反复打量，这里嫌粗糙，那里嫌简陋。委员心里纳闷：到底是什么大人物住这里，挑剔到这种地步？只能拆了重装。
数日之后，醇亲王抵达码头。李鸿章亲自迎接。委员跟在后面，悄悄观望。李鸿章拜见醇亲王之后，转头对着王爷身边一名随员，态度谦卑客气。委员不认得这人，听见李鸿章称呼他总管，才知道是大名鼎鼎的李莲英。
醇亲王与李莲英一同上岸，入了行辕。李鸿章陪同寒暄，特意引李莲英进那间厢房，嘴上连说委屈。李莲英环顾一圈，淡淡吐出两个字：费心。
住了两晚。醇亲王检阅海军，李莲英紧随身后。李鸿章传令，海军会操。一艘艘战舰列阵，时分时合，纵横海面。醇亲王远远看着，只觉得军容盛大，如火如荼。其实他看海军，和瞎子看戏没有两样。
检阅完毕，醇亲王满口夸赞。李鸿章只是捻须一笑。这一笑，藏着太多故事。
几天之后，醇亲王、李莲英启程回京。这次阅兵，花销巨大。打点李莲英的开销，全部都走海军经费报销。委员在一旁看着，惊得目瞪口呆。
李莲英回京，权势更盛。宫里私下叫他九千岁。御史朱一新认不清形势，上奏一本，写着李莲英跟着醇亲王阅兵，恐怕重蹈唐朝宦官监军的祸事。
慈禧勃然大怒，当即下旨，把朱一新降级调任。
有这个前车之鉴，谁还敢触碰李莲英？一帮钻营求官之徒，只要打通李总管门路，不愁没有乌纱帽。
转眼光绪十四年。光绪年满十八，大婚在即，择定皇后。
这位皇后，又是慈禧一手安排。当年同治选后，慈禧中意凤秀之女，慈安太后做主选了崇绮的女儿。那位皇后后来处处和慈禧作对，直至身死。
这次光绪立后，慈禧早早盘算。她胞弟桂祥，曾任副都统，家中有一女儿，年纪和光绪相当。慈禧直接给光绪指婚。
当年十月，降下懿旨，立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为皇后。又挑选侍郎长叙的两个女儿，封为妃嫔。第二年二月，光绪大婚，排场和前朝差不多。婚礼结束，封长叙长女为瑾嫔，次女为珍嫔。慈禧随后下谕撤帘归政。
归政仪式仿照同治旧例，却要做得更加铺张。慈禧本就爱热闹，多加修饰理所当然。归政之后，不断给太后增加徽号。原本“慈禧端祐康颐昭豫庄诚”，再加四字：寿恭钦献，凑成十四个字。慈禧满心欢喜。
天下太平无事，她带着李莲英一行人在园中享乐。登山，游湖，听戏，打牌，偶尔提笔写字画画消磨时日。皇后本不擅长书法，经慈禧指点，慢慢通晓草书，后来能写巨大的榜书，给自己的书房取名延春阁。她本就是慈禧侄女，很讨太后欢心。慈禧出游，常常叫皇后伴随左右。贴心太监，懂事儿媳，环绕身侧，日子快活。
忽然，河道总督吴大澄递上奏折，请朝廷尊崇醇亲王名号。奏折说醇亲王督办海军，劳苦功高，又是皇帝生父，应当加封尊号。
他引孟子，扯宋史濮议、明世宗大礼议，搬出乾隆御批，请求太后下旨，给醇亲王加上徽号，成全皇帝孝心，安抚天下人心。
奏折送进宫。慈禧降旨：光绪继承文宗皇位，入继大统。醇亲王奕譞，一生谦卑谨慎，十几年来深宫交办的差事，尽心竭力。每逢朝廷要给他破格封赏，都哭着再三推辞，赏赐的杏黄轿子，至今不敢乘坐。忠心敬畏，天下人都看得见。
早在光绪元年正月初八，醇亲王就上过一道《豫杜妄论》的奏折。他担心将来皇帝亲政，小人投机，拿宋、明追尊生父的旧事生事邀宠，提前上奏，请求等皇帝亲政之时昭告天下，定下规矩，永世不变。赤诚之心，古来贤臣，也不过如此。
如今刚刚归政，吴大澄就上这道折子。若是不把醇亲王这份旧奏公之于众，日后奸人纷纷跟风，拿礼制博功名，祸患无穷。所以特此晓谕全国，把醇亲王原奏抄录下发。天下人都知道本朝法度超越古今，贤王本心大白于世。那些追逐虚名、希图恩宠之辈，再也没有机会兴风作浪。通告内外一体知晓。
一年之后，醇亲王病逝。
生前，慈禧数次带着光绪前去醇王府探病。醇王福晋是慈禧亲妹妹，奕譞侍奉太后，事事请示，不敢独断。恭王被罢之后，醇王执掌军机，深得慈禧信任。
醇亲王离世，慈禧十分哀痛，定称号“皇帝本生考”，谥号贤。丧葬典礼格外隆重。但谕旨特意交代，不可铺张过度，有损王爷一生恭俭名声，防着他名分越界。醇王府一分为二，一处供奉醇王先祖，一处算作光绪发祥之地。次子载澧承袭王爵，三子载洵、四子载涛封公。
醇王去世，光绪名义亲政，大小事情依旧禀报慈禧，不敢独断。慈禧让皇后、李莲英暗中监视，不想重蹈同治的覆辙。光绪懂得隐忍，不曾公然违逆。
光绪十五年到二十年，大清对外交涉不多，主要两件事：英国、俄国。
先说英国，争端起于哲孟雄。
哲孟雄在西藏南边，夹在布丹、廓尔喀之间。布丹、廓尔喀原本都是西藏藩属。廓尔喀、哲孟雄互相攻伐，英国人帮哲孟雄打赢，逼迫哲王割让大吉岭一带土地，当做酬劳。之后不断勒索。哲人忍无可忍，扣押英人。英国随即发兵攻打。哲王无力抵抗，只能投降。引狼入室，最后被狼反噬，亚洲小国，大多逃不开这个结局。
英国拿下哲孟雄，又把布丹收为附庸。哲、布失守，西藏外围屏障尽失。藏人恐慌，想夺回失地，在隆吐设立关卡。英国人不肯罢休，出兵毁掉关卡，占领藏南要地。驻藏大臣一向庸碌，朝廷派帮办大臣升泰前去谈判，在印度孟加拉和英国印度总督兰士丹签约，定下藏印条约八款，承认哲孟雄归属英国，划定藏哲边界，勉强停战。后来又开放亚东通商。这类屈辱条约，见怪不怪。
再是俄国，争端在帕米尔高原。
帕米尔在新疆西南，葱岭之外，亚洲大陆制高点，诸多山脉由此发源。大清曾经在此设立卡伦驻军。俄国占领伊犁以西，逼迫清军撤走卡伦，清廷不肯。不久英国收服阿富汗，怂恿阿富汗人驱逐卡伦守军。俄国见英国插手，立刻出兵抢占帕米尔。中、英、俄三方矛盾爆发。
先后由使臣洪钧、许竹筠谈判。最后俄国拿大头，英国分得一点，大清损失最重，整个帕米尔高原丢掉，只以葱岭为国界。清廷自认疆域辽阔，丢一点偏远荒地，不算大事。保住京城，边疆荒原，不值一提。
转眼光绪二十年，慈禧六十大寿。十月初十生辰。
一二月就下令王公大臣筹备庆典，仿照康熙、乾隆旧例，各省督抚派人进京祝寿。内务府安排，从皇宫一路到颐和园，搭满灯棚，沿途修建经坛，喇嘛诵经祈福。颐和园还要修大牌楼，纪念万寿。
国库没钱，内务府暗示地方大员主动献上寿礼。官员谁不想巴结？大家商量，每人捐俸禄两成五，凑成祝寿银子。西安将军荣禄，除了捐俸，额外献上大批金银珍宝。慈禧大悦，召他入京任用。
荣禄本是太后旧臣。当年护送两宫从热河回京，立过大功，一度做内务府总管，出入宫禁，参与机要。同治驾崩，荣禄尚在宫中，宠眷深厚。光绪六年，翁同龢悄悄密奏弹劾荣禄扰乱宫闱。慈禧暗中核查，属实。荣禄在某位妃嫔住处私会，被慈禧撞破。慈禧大怒，直接革职赶出京城。
慈安过世之后，慈禧偶尔想起荣禄，疑心当年是慈安刻意剪除她的臂膀，但荣禄罪名太重，不便立刻起复。闲置数年，靠着李莲英打点，才出任西安将军。这次借着大寿重金献礼，重回京城担任步军统领，筹备寿典，做事格外勤恳小心。
慈禧降下恩旨，晋封瑾嫔、珍嫔为瑾妃、珍妃。其余贵人依次晋升。宗室、外藩、文武百官普遍加官晋爵。满朝上下，等着十月办一场普天同庆的盛大庆典。
不料五月，朝鲜出事，中日开战，战云骤起。清军接连败北。慈禧满心懊恼，颁下懿旨，缩减祝寿典礼。
旨意大意：十月本是朕六十大寿，原打算皇帝率群臣到颐和园行礼庆贺。朕本应允在园中受贺。谁知六月之后，倭人挑衅，侵犯藩属，击沉我军舰，不得已起兵征伐。战火不休，百姓将士受苦，一念及此，心中悲悯。先前已经从内库拿出三百万两白银充当军饷。如今战事未平，朕哪里有心铺张庆祝？颐和园受贺大典，一律停办。庆典改在宫内简单举行。
一场轰轰烈烈的万寿盛会，烟消云散。日本下手太狠，北洋海军实在不争气。到了寿辰当日，只在排云殿简单受贺，草草收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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