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放弃越南中法议和 平定朝鲜兵变中日订约
2022/12/4 点击:
孤拔带着法国人,悄悄奔浙江而来。
浙江提督欧阳利,嗅觉够灵,早早传令海口炮台,严加戒备。
守台将士守了数日,海面安安静静。人心这东西,闲久了,自然松垮。
孤拔的命,今天就该断在这里。他驾舰闯入三门湾,远远望向岸上,静悄悄的,连警戒的刁斗声都没有。摸不清虚实,他索性爬上桅杆,踮脚窥探岸上动静。
炮台上面,一个巡卒盯着接连驶来的敌舰。来不及逐级上报,什么军令都顾不上。他攥紧炮绳,放手一炮。
扑通。
炮弹不长眼,正中桅杆上的孤拔。人一昏,直直从高处摔落海中。
炮声炸响,守将大惊,急忙派人去查。
差官奔到炮位,看见这名巡卒还在不停装填开火。厉声喝问:“谁准你擅自开炮?”
巡卒回头行礼,匆匆讲明缘由。
差官抬眼远眺,法国兵舰已经缓缓后撤。
“你虽打退敌船,可擅开火炮,军法难饶。随我去大营领罪。”
巡卒沉默,跟着去见统领。统领还算清醒,先查实情,再定功过。
第二天消息传回:两艘法舰受损,法军主帅孤拔,已经死了。统领大喜。
免了巡卒擅自放炮的罪责,直接提拔做弁目。
人走运的时候,炮弹都帮他立功。
浙江海面,风波暂歇。提督欧阳利写折子上报,少不了润色几分战功。朝廷下旨嘉奖,欧阳利一干人等,全都升官受赏。
孤拔一死,法军士气垮了大半。
谅山的粤军、临洮的滇军,打得正顺手,一心想把法国人赶出越南。前线将士摩拳擦掌,忽然传来消息:天津要议和。
众将半信半疑,扼腕长叹。
督办粤东海防的彭玉麟,拿到消息,白胡子一根根倒竖。
“是哪个主和的软骨头!”
他提笔写下数千字奏折,明说五条不能议和:
其一,法国人寻衅而来,没受重创就谈和,等于白白纵容;
其二,法军主动求议和,内里必然藏诡计;
其三,就算不要战争赔款,只求在越南通商,他日必会加倍勒索;
其四,这般外强中干的敌人,轻易低头,列国都会轮番上门欺辱大清;
其五,云南物产丰厚,洋人早就觊觎。一旦通商,传教渗透,埋下隐患,将来大祸临头,难以抵挡。
还有五条,可以一战:敌情可估,将帅可用,民心可用,国际法理占理,天理也站我们这边。字字刚烈,一片忠心。
奏折送进京城。驻法公使曾纪泽也发来密电:法国内阁更迭频繁,立场摇摆。若要议和,必须让越南继续做大清藩属,才能答应。
地方大员、驻外使臣的声声劝谏,终究压不住李鸿章。
全权大臣李鸿章,和法国使臣巴特纳,在天津敲定十款和约。核心几条:
法国占据越南北部;越南归法国保护;法军不越南北圻边界,大清也不再派兵入越;台湾法军尽数撤退;大清在保胜、谅山以北,开放两处通商口岸。
一纸和约,百年南方藩属越南,拱手送给法国。法国人没有索要军费,朝中居然还觉得,算是对方留情。之后龙州、蒙自开辟商埠,允许法国人自由贸易,便是这份“情面”。
一时间,李鸿章名声扫地,民间把他比作秦桧、贾似道。这话未免过分。
彭玉麟、左宗棠、岑毓英、冯子材一众将领满心不甘。圣意已定,停战撤兵,众人无可奈何,只能收兵回营。
李鸿章身为中兴名臣,何以执意主和?
他手上的烂摊子不止越南。中法战事胶着,朝鲜那边又炸出大乱子。
早先朝鲜大臣朴咏孝去日本谢罪,亲眼见识明治维新的强盛。回国之后,联合金玉均、洪英植一干人,组建维新党,一心依附日本,推行变革。
朝中掌权一派守旧。领头的闵咏骏是外戚,顽固守旧,死心效忠大清,和维新党水火不容。
维新党都是年轻激进之人,恃日本为靠山,时时刻刻想推翻旧政权。日本也顺水推舟,暗中联络,怂恿朝鲜独立,许诺出兵相助。
维新党只当日本人真心帮忙,半点不设防。这叫引虎自卫。
党羽悍然发动宫变,引日军入宫。搜捕闵氏亲贵,闵咏骏等人尽数被杀,闵妃死于刀下。唯独国王李熙留了性命,被叛党挟持,下诏推行新政。
李熙如同笼中之鸡,叛党说什么,他只能点头应允。朴咏孝执掌大权兼任兵部,金玉均为左相,洪英植任右相,其余党羽各占要职。
驻守朝鲜的吴长庆,因为中法战事,调往金州布防。接任提督吴兆有,听闻王宫大乱,立刻找来总兵张光前商议对策。
张光前举荐一人:此人深沉有谋略,可解危局。
这人是谁?帮办营务,日后的民国大总统,袁世凯,字慰亭,河南项城人。
他的从祖袁甲三,当年剿捻立下大功。生父袁保中,嗣父袁保庆。袁世凯年少洒脱不羁,自认不凡。学士段靖川识人,早就说他绝非池中之物。乡试落榜,索性放弃科举,捐了同知的功名。吴长庆欣赏他,招入幕府,帮办军务。
在朝鲜时,朝鲜国王曾经请吴长庆帮忙练兵,吴长庆便举荐袁世凯。吴长庆调离之后,还有一部分清军留在朝鲜,交由袁世凯统带。张光前深知他本事,吴兆有一问,当即想到找他共商对策。
吴兆有派人持帖去请。袁世凯昂然入营,行礼落座。
吴兆有说起朝鲜内乱,商量救王之计。
袁世凯开口: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火速发兵杀入王宫,清剿叛党,救出国王再说。”
吴兆有皱眉:“宫里有日本兵驻守,不好强攻。”
袁世凯淡淡一笑:“区区几个日本兵,何足惧哉。”
张光前说:“袁公之计,声势夺人。军门意下如何?”
吴兆有迟疑:“计策可行,但必须先向北洋请示,才能行动。”
袁世凯摇头:“救兵如救火。等北洋回信,时机早就丢了。一旦旁人抢先,我们退路都没了。”
吴兆有、张光前对视一眼,拿不定主意。
袁世凯见状:“若一定要请示北洋,立刻写文书,派快船加急递送。”二人应允,文书写毕,交由泰安轮火速送回。
船刚离岸,朝鲜国王悄悄派金允植、南廷哲到清营求救。吴、张依旧不敢贸然出兵。
探马接连回报:叛党打算废掉国王,另立幼主,彻底投靠日本,背叛大清。吴兆有这才慌了。北洋批复未到,手下兵力有限,担心不敌日军,依旧迟疑。
袁世凯再度赶来,不等落座便开口:“叛党图谋,两位想必已经知晓。再不发兵入宫,朝鲜丢了,我们退路也会被切断,只能埋骨此地。”
这话戳破利害。吴、张二人被点醒,说到底先要保全自身。
吴兆有问:“依老兄,该如何行事?”
袁世凯:“即刻调兵,分三路进攻。一举攻入王宫,肃清乱党,就算日本出面,我们也占住道理。”
“分哪三路?”
“军门领中路,镇台领右路。在下不才,领左路。”
吴兆有神色为难。袁世凯见状,语气激昂:“二位若是觉得中路凶险,我来领中路。吴军门带左路,张镇台领右路,彼此呼应,必胜。”
吴兆有终于拍板:“就这么定,今夜进兵。”
天色微明,三路清军衔枚疾走,悄无声息靠近王宫。残夜将尽,袁世凯下令猛攻。
宫内枪声骤起,弹雨扑面而来。袁军前锋死伤数十人,阵脚动摇,想要后撤。
袁世凯厉声传令:敢退者,斩!
军令如山,士兵硬着头皮冲锋,攻破王宫外门,直扑内门。忽然一队日军从背后杀出,偷袭袁军。腹背受敌,纵是袁世凯胆大包天,心头也是一紧,好在队伍不乱,分兵抵挡。
恰好吴兆有率领左路部队赶到,两军夹击,日军败退。清军士气大振,枪声连绵,震得屋瓦颤动,宫墙破损。
激战正酣,几百朝鲜兵赶来支援。原来是袁世凯从前亲手训练的士兵,同心协力。内门应声告破。维新党还想阻拦,清军排枪齐射,数十人倒地,洪英植战死。朴咏孝、金玉均从王宫后门逃走。
吴兆有、袁世凯领兵入内,张光前的右路兵马这时才赶到。胜仗已定,他才现身,算得上懂得审时度势。
王宫之内空空荡荡,国王、世子不见踪影,只剩几个宫女躲在内室。
三人追问下落,才知道大乱之时,国王与世子已经逃出王宫。袁世凯急忙派人四处搜寻,遍寻不得,心中焦灼。
不多时朝鲜旧臣来报:国王与世子躲在北门关帝庙。袁世凯大喜,和吴、张商议接驾。
吴兆有主动领人前去迎接。袁世凯、张光前留在宫内清扫残敌,收兵回营。片刻之后,朝鲜国王与世子随吴兆有归来。国王对袁世凯再三道谢,请他追捕朴咏孝、金玉均等叛党。
袁世凯道:“朴、金二人,多半躲进日本使馆。先写照会送交日使竹添进一郎,勒令交出人犯,不交再动兵。”吴、张连连称是,派人送文书。
差官很快回报:日本使馆空无一人,公使竹添进一郎已经乘船逃回济物浦。
袁世凯、吴兆有、张光前护送国王回宫。一场宫变,就此平息。功劳,记在袁世凯头上。
日本人不肯善罢甘休。派全权大使井上馨到朝鲜追责,又遣伊藤博文、西乡从道赴中国谈判。这三人,都是明治维新的核心人物,出使在外,不会轻易认输。
井上馨抵达朝鲜,直接和朝鲜朝廷谈判,索要赔款谢罪。朝鲜国王无力反抗,只能私下找袁世凯问计。
另一边,北洋来信:伊藤博文、西乡从道已经到天津,指责清军无端挑衅。朝廷派吴大澄、续昌前来查办。袁世凯一身傲骨,哪里咽得下这口气。他请假北上,面见李鸿章,痛陈利害,主张牢牢掌控朝鲜政务,断绝日本觊觎的念头。
李鸿章颇为赏识,但他打定主意持重,不愿轻启战端,嘱咐袁世凯收敛锋芒,不要出头。袁世凯长叹一声,告辞离开。
李鸿章奉朝廷之命,出任全权大臣,与日本使臣谈判。督署之内,仪仗齐全。伊藤博文、西乡从道从容入内,侃侃争辩。
双方定下两条核心约定:其一,清、日两国驻守朝鲜军队,全部撤回;其二,将来任何一方要派兵入朝鲜,必先通知对方,战事结束即刻撤兵。条约敲定。
吴兆有等人率军归国,大院君也被放回朝鲜。
朝鲜国王孤立无援,只能依从日本条件,赔付十一万银元赔罪。
经此一事,日本步步紧逼,把朝鲜视作囊中之物。大清这边,李鸿章依旧认定朝鲜还是藩属。两边认知拧巴,决裂只是时间问题。暂且按下,维持表面和平。
越南落入法国之手,朝鲜主权大半旁落。英法日,谁也不想落后。英国趁势动手,吞并缅甸。
乾隆年间,缅甸国王孟云接受大清册封,十年一贡,是实打实的藩属。道光初年,英国吞并印度,领土和缅甸西部接壤。缅甸西部阿剌干内乱,缅甸出兵占领此地。当地民众不服,向印度英国总督求援。英军攻缅,缅甸屡战屡败,被迫议和,割让阿剌干,赔偿军费两百万英镑。
缅甸人不图自强,只会记恨英商,肆意欺凌入境的英国商人。亡国的种子,往往就埋在这种小事里。
英国人怒火再起,出兵攻占缅甸南部秘古。光绪十一年,法国拿下越南,日本图谋朝鲜。英国人看准大清自顾不暇,大军直扑缅甸都城,废掉国王,设立官员统治。
大清太平的时候尚且懒得管远藩,内外多事之际,哪里有余力出手。光绪十二年,英国正式吞并缅甸全境,划归英属印度。
云贵总督岑毓英上奏朝廷。朝中官员翻出旧档案,才想起缅甸原是大清属国。曾纪泽刚结束中法和约谈判,调任驻英公使。总理衙门发电,命他向英国朝廷交涉。
这事,好比伸手去猫嘴里掏泥鳅。英国已经牢牢控制缅甸,哪里肯吐出来。曾纪泽据理力争,先是要求归还缅甸,英国拒绝;退一步,请求保留缅甸王室、维持朝贡旧例,英国依旧不松口。
曾纪泽费尽口舌,争来争去,只换来一句:由英国代缅甸进贡。空有文字,有名无实。早年还象征性送来贡品,等到清室日渐衰弱,这条约定也就作废。
不是曾纪泽无能,是朝中大臣因循苟且,耽误大事。英国拿下缅甸之后,继续窥伺云南。滇缅边界反复勘定,每一次谈判,吃亏的都是大清,云南边境土地,接连被割。
越南、缅甸中间,还有暹罗,也曾年年向大清朝贡。太平天国战乱之后,贡使中断。越南归法,缅甸归英,英法两国都想吞掉暹罗。双方势力相当,互相牵制,最后达成协议:暹罗保持独立,两国互不侵占。只是暹罗南边的南掌地区,被英法瓜分。暹罗得以幸存,却和大清断了藩属关系。
大清南方所有屏障,尽数丢失。说来只剩一声叹息。
朝中王公大臣,大半浑浑噩噩,看不到日后大祸。慈禧日渐骄奢,打算修建颐和园,安享晚年。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,未经书面许可,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
- 上一篇:第83章 挪用海军款修建颐和园撤帘就养 六十大寿遇中日开战罢 2022/12/7
- 下一篇:第81章 朝鲜内乱引中日交涉 中法开战马江败绩谅山大捷 2022/12/1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