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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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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肃清奸臣桑哥、文士守节殉国——忽必烈的朝堂清算与伯颜骄兵之计
2021/2/21 点击:

忽必烈亲征乃颜的时候,西北的祸乱,远没有了结。

乃颜虽被擒杀,他的余党火鲁火孙、哈丹,依旧在塞外游荡,接连攻打边境郡县。皇孙铁木耳北上巡边,派都指挥土土哈领兵,击破火鲁火孙,再败哈丹,收复辽左故土,设立东路万户府。西北局势,才算稍稍安定。哈丹依旧不时叩边,次次都被守兵击退。真正叫元廷头疼的,始终是海都。他一次次领兵进犯和林。

那时伯颜还没有北上出镇。忽必烈派皇孙甘麻剌,会同宣慰使怯伯一同征讨海都,又传令土土哈带兵前去接应。

谁能料到怯伯,面上出兵接应甘麻剌,暗地里早已和海都串通。大军行至航爱山,怯伯当场反水,引海都部众合围,把甘麻剌困在重围里面。甘麻剌左右冲杀,始终冲不破包围圈,心中焦灼万分。幸亏土土哈大军及时赶到,猛冲进敌阵,护住甘麻剌突围,叫王爷先行撤走,自己留下来断后。敌军不肯放过,策马紧追不舍。土土哈挑选精锐,依山布下埋伏。等追兵靠近,先截杀一阵,随即佯装溃退,诱敌深入山谷。一声令下,伏兵尽起。敌军腹背受敌,险些全线崩溃,仗着人多勉强分头抵挡,厮杀许久,终究落了下风,只能夺路仓皇逃走。

战报送到大都,忽必烈打算再度亲征。大军开赴北疆,土土哈率军前来会合。忽必烈伸手抚着他的脊背,缓缓说道:当年太祖平定西北,与部下共患难,同饮班珠尔河的水,立誓相守。今日得你,无愧于前人。你当奋力,莫负我的托付。土土哈叩首拜谢。海都听闻忽必烈御驾亲至,不等两军交锋,径自引兵退走。

忽必烈班师南归。恰好福建参知政事押送宋遗臣谢枋得,送到燕京。

谢枋得,性子刚烈,一身傲骨,曾是大宋江西招谕使。宋室覆亡之后,他躲进建阳,在驿桥边上摆摊算卦谋生。哪怕孩童、底层兵卒,都知晓谢侍御的名号。至元二十三年,忽必烈命御史程文海寻访江南贤才。程文海广揽名士,举荐赵孟适、叶李、张伯淳,宋宗室赵孟頫等人。赵孟頫,字子昂,是宋秦王赵德芳后裔,书画冠绝一时。名单一共二十人,谢枋得也在其内。

彼时谢枋得正在为母守孝,写信回复程文海,言辞恳切,坚决推辞。已经降元的大宋状元宰相留梦炎,又出面举荐他。谢枋得写信痛斥留梦炎,直言江南士人廉耻尽丧,连晚周义士的仆役都比不上,实在叫人羞愧。留梦炎读完书信,面上发烫,可他脸皮早已磨厚,照旧安坐高位,任凭旁人讥讽。

再说魏天祐,听闻朝廷寻访隐士,假意请谢枋得入城卜卦。谢枋得一到,他便劝谢枋得北上。枋得闭口不答。魏天祐再三劝说,反倒招来冷言讥刺。魏天祐一再忍让,枋得愈发孤傲,叫他难堪。魏天祐忍无可忍,开口反问:守土大臣,当殉于疆土。你身为宋臣,为何不肯赴死?

谢枋得道:程婴存赵氏孤儿,公孙杵臼舍身赴义,二人各尽其忠。王莽篡汉,龚胜绝食而亡。司马迁说,死有重于泰山,轻于鸿毛。韩愈也讲,盖棺方能论定。参政不配和我谈论这些。

魏天祐怒道,不过是强词夺理。
枋得答:昔日张仪对苏秦门下说,苏君得志之时,张仪不敢多言。如今正是参政得志之日,我本不必多说。

魏天祐怒火攻心,强令差役,抬着谢枋得北上。

启程那日,旧友纷纷前来送别,赠诗堆满桌案。张子惠一句诗最为恳切:此去好凭三寸舌;再来不值半文钱。称得上一句警世良言。谢枋得读罢长叹:老友劝诫,我铭记在心。于是一路静卧轿中,任由人抬行。路上有人送来饭食,他粒米不进,绝食二十余日,竟还活着。渡过长江之后,侍从反复劝说进食。他短暂犹豫,看官不妨猜猜缘由,才稍稍吃一点蔬果。

抵达燕京,他身心疲惫。勉强起身,寻访宋太后停灵之地,又去拜见瀛国公,当面叩拜,痛哭不止。先前那片刻犹豫,只为这一场祭拜。回到居所,继续绝食。留梦炎派人送来掺了米汤的汤药。谢枋得勃然大怒,一把打翻药碗。五天之后,绝食而亡。

忽必烈听闻谢枋得守节殉国,心中感慨,下令送灵归葬。其子谢定之,赶赴燕京取回遗骨,运回信州安葬。真正的忠臣,就算是枭雄,也心生敬重。

还有一位隐士,身处浊世而自持,名叫刘因,保定容城人。他不曾在宋朝做官。元人入主中原,他不肯出仕,潜心钻研理学,笃信周敦颐、邵雍、二程、朱熹的学问。偏爱诸葛亮那句静以修身,给自己居所取名静修。后来尚书不忽术举荐,朝廷下诏征召。他不得已入京,忽必烈授他右赞善大夫。勉强供职数日,上书托词继母年迈,请求回乡奉养,辞官而去,把俸禄全数交还朝廷。之后朝廷再次征召他做集贤学士,依旧托病不赴。忽必烈称他是不召之臣,任由他归隐。至元三十年,刘因离世。朝廷追赠翰林学士,封容城郡公,谥号文靖。倘若刘因泉下有知,恐怕不愿领受这份荣恩。

刘因之外,又有杨恭懿,奉元人。至元初年,和许衡一同被举荐,屡次推辞不应召。太子真金效仿汉廷礼聘商山四皓的旧事,请他入朝。他参与修订科举章程,考订历法。新历修成,授集贤学士兼太史院事。恭懿辞归故里。不久朝廷再召,命他参议中书省事务,依旧不肯出山。他和刘因同年去世。元初儒学大家,首推这二人。

再说到国子监祭酒许衡。许衡在元朝为官最久,年老还乡怀孟,七十三岁辞世。生前他对儿子说:我被虚名拖累,不能早早辞官。我死之后,切莫求取谥号,不要立碑。只刻许某之墓四字,叫子孙认得坟地,我便满足。言语之间,藏着深深愧疚。

他死后,忽必烈追赠司徒,封魏国公,谥文正。许衡虽然后悔出仕元朝,却对儒学有功。民间流传九儒十丐之说,儒生地位低微,多亏许衡奔走维持,孔孟之道才没有断绝。看人要看本心,这份功绩,不能抹杀。

忽必烈从西北撤军,驻龙虎台。忽然听见地底隆隆震动,大地摇晃,人只觉得目眩心慌。次日各地急报送到,大地震爆发,武平路受灾最重。黑水从地下涌出,地面塌陷数十里。官署损毁四百八十间,百姓屋舍毁坏无数。忽必烈命左丞阿鲁浑涯里,召集贤、翰林两院官员,问询地震缘由。百官心中都清楚病根在桑哥,却畏惧他权势滔天,不敢直言。

唯独集贤直学士赵孟頫,眼见桑哥清查钱粮,数百万赋税已经入库,还有数千万拖欠难以收缴。官吏借机苛虐百姓,民间怨声载道。他上奏,请求下诏免除欠税,以此消弭天变。忽必烈令他草拟诏书。

刚巧桑哥撞见,厉声质问:这诏书绝非圣上本意!
赵孟頫答道:拖欠钱粮多年收不上来,欠债的百姓大多已经离世。倘若不及时蠲免,日后百姓被逼起事,朝臣上书,罪责终究会落到宰辅头上。桑哥听罢默然,诏书方才颁行天下。

后来忽必烈召见赵孟頫,询问叶李、留梦炎二人高下。孟頫说,留梦炎是先父旧友,品行敦厚,善谋能断,有大臣气度。叶李读过的书,我也曾读过,本事我自问不差。

忽必烈一笑:你看错了。留梦炎大宋状元,官至宰相。贾似道把持朝政,祸国欺君,他一味阿附,毫无作为。叶李只是布衣,尚且敢伏阙上书直言,岂是留梦炎可比?

赵孟頫碰了钉子,摘下官帽快步退出。路上遇见奉御彻里,便对他说:皇上斥责贾似道误国,怪罪留梦炎不敢进言。如今桑哥祸乱国家,危害更甚于贾似道。我们再不说话,将来难逃罪责。我是外臣,进言难被采纳。你亲近圣上,通晓事理,何不冒死上奏,除去这天下大害,便是仁人义士。彻里心中震动,应允下来。

一日忽必烈去漷北狩猎,彻里随侍身侧,抓住机会直言劝谏,言辞激烈。忽必烈怒斥他诋毁重臣,令卫士用木锤击打面颊。彻里血流满面,倒在地上。片刻之后,忽必烈再传他问话。彻里高声说道:臣和桑哥没有私仇,只为江山社稷,才冒死觐见。若是贪生怕死,奸臣何时能除,百姓苦难何时平息?今日诛杀桑哥,明日杀臣,臣死而无憾。

忽必烈心中触动,密召不忽术问话。不忽术一条条细数桑哥罪状。忽必烈这才下旨查办。朝臣见风向转变,纷纷上奏,控诉桑哥不法。

忽必烈传桑哥当面对质。台臣轮番弹劾,证据桩桩确凿。纵使桑哥口才过人,也无从辩驳,只能伏地认罪。忽必烈罢免他的官职,派彻里抄查家产。搜出珍宝,几乎和国库不相上下。彻里复命,忽必烈怒道:桑哥擅权四年,御史们难道不知情?知情却闭口不言,该当何罪?御史杜思敬上奏,请求削夺官职、追缴俸禄。大半御史因此被罢黜。桑哥同党阿鲁浑涯里,革职抄家。叶李身居高位,不能匡正朝局,一并罢官。

桑哥权势鼎盛之时,一众趋炎附势的官吏为他歌功颂德,立起辅政碑。忽必烈当初准许,命翰林学士阎复撰写碑文,极尽溢美之词。此时阎复已经改任廉访使,牵连获罪,免去官职。

忽必烈打算任用不忽术做宰相,对他说:朕误信桑哥,致使天下动荡,悔之晚矣。如今只能任用贤臣弥补过失。朕看着你长大,叫你历练政务,正是储备人才,你切莫推辞。

不忽术答道:桑哥素来忌惮我,多亏陛下圣明,保全我性命。能立于朝堂,已是万幸。若是破格拜相,不单臣不敢领受,元勋旧臣心中,也未必服气。

忽必烈问,依你看谁可为相。
不忽术答:无人比得上太子詹事完泽。当年查抄阿合马家产,贿赂朝臣的簿册之上,满朝近臣都有名,唯独不见完泽。完泽早年便断言,桑哥为相必误国事,如今果然应验。此人有器量有声望,堪当大任。

忽必烈于是任命完泽为尚书右丞相,不忽术为平章政事。朝堂风气,一时清净。

随后中书崔彧上奏弹劾:桑哥掌权四年,卖官鬻爵,亲友故旧,全都安插在要职。应当全面考核内外官吏,凡是桑哥党羽,全部贬为平民。圣旨准许。于是大举清查,京内外大批官吏被罢。湖广平章要束木,是桑哥小舅,作恶尤甚。被押赴大都,抄出黄金四千两,随即处斩。祸国的桑哥,打入大牢无处遁形,最终押赴宫门之外,斩首。

其后纳速剌丁、忻都、王巨济等人,又遭御史参劾,依附桑哥,荼毒江南,请求诛杀以安天下。忽必烈爱惜忻都理财之才,打算赦免。不忽术据理力争,一日连上七道奏疏,几人一同定罪,去往地下追随桑哥。

朝堂风波暂歇,再说西北海都的战乱。忽必烈亲征归来,忙着肃清桑哥党羽,无暇顾及边事。江南又盗贼四起:广东董贤举,浙江杨镇龙、柳世英,循州钟明亮,江西华大老、黄大老,建昌邱元,徽州胡发、饶必成,建平王静照,芜湖徐汝安、孙惟俊。一处起事,一处响应。忽必烈日夜操劳,几乎没有片刻安宁。还要开凿会通河、通惠渠,连通南北,大兴土木。北疆军务,尽数托付皇孙甘麻剌与左丞相伯颜。

伯颜出镇和林,威名远播。海都对他心存忌惮,不敢轻易靠近边境。诸王明里铁木儿,受海都挑唆,领兵攻打和林。伯颜率军拦击,两军相会阿撤忽突岭。敌军漫山遍野,凭险扎营。伯颜高举令旗,身先士卒冲锋。箭矢如雨,他一往无前。麾下将士争先冲杀,直闯敌营。明里铁木儿慌忙抵挡,见元军势不可挡,知道难以抗衡,转身翻山逃走。伯颜令速哥梯迷秃儿领兵追击,自己率军缓缓回撤。

大军行至必失秃岭,夕阳垂落。伯颜抬眼望向山头,飞鸟盘旋不肯入林,如同畏惧毒虫。他立刻传令,全军依山扎营,披甲戒备。诸将进帐,请求继续退兵。

伯颜说:你们看见飞鸟了吗?天色已黑,飞鸟不敢归林,岭中必有伏兵。贸然前行,正中诡计。
将领问,既然料到有伏兵,何不进山搜剿?
伯颜答:夜色沉沉,不便搜山。诸将还想争辩,被伯颜喝退。下令全军:擅自行动者,斩。

夜色深沉,大营寂静。忽然岭上胡哨四起。伯颜不等探马回报,传令各营固守营寨。敌兵来袭,只许放箭,不许出营接战。擅自出战,就算取胜也要问斩。将士心怀敬畏,严守军令。敌军数次夜袭,全被箭矢击退。待到天明,伯颜下令全军翻岭追击,行动迟缓者斩。将士拔营登山,远远看见敌军向后撤退,立刻摇旗疾驰。敌军在前狂奔,元军在后紧追。眼看即将追上,敌军后队忽然停滞,前军大乱。伯颜趁势挥军杀入。

敌阵为何突然崩坏?原来是速哥梯迷秃儿追击明里铁木儿未果,折返途中从小路赶来会合,恰好截住溃逃敌军。敌军陷入绝境,两路夹击之下,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脱,余下尽数战死。

伯颜收兵,将士献上首级报功,一共两千余颗。大军擂得胜鼓,返回和林。不久抓获一名敌方间谍,伯颜温言安抚,赐酒赐食。众将争相请求斩杀,伯颜不许,放他回去,捎带书信,另赠金帛。间谍感恩离去。没过几日,明里铁木儿送来书信,愿意率众归降。诸将这时才懂伯颜的谋略。先以兵威震慑,再用恩德感化,这才是大将的手段。

海都得知明里铁木儿兵败,大举兴兵进犯。伯颜只传令各处关隘严防,不肯出战。大都朝中却流言四起,弹劾伯颜畏敌避战,久镇北疆,观望无功,甚至有人诬告他私通海都。忠心之人蒙受猜忌,英雄难免心寒。忽必烈半信半疑,下诏把北方兵权交给皇孙铁木耳,太傅玉昔帖木儿辅佐,召伯颜回大同等候处置。

伯颜接得诏书,脸上毫无怒色。麾下诸将愤愤不平,请求先击破海都,再接钦使。伯颜一笑:除掉海都不难,只怕诸位不肯听我号令。
众将齐声应允。
伯颜道:既然如此,派人拦下钦使,待我剿灭海都。
诸将大喜,派人拦截铁木耳一行人,同时发兵出境。抵达敌营之前,伯颜下令交战之时,只许败,不许胜,违令立斩。

众将满心疑惑,先前立誓听命,不敢违抗。出兵和海都接战,稍稍交手便佯装败退。伯颜也引军后撤十里扎营。第二日依旧如此,再退十里。一连五日,五战五败,大军后撤五十里。将领私下议论不休。到第六日,伯颜依旧下令照旧。诸将一同进帐苦劝:连日退兵,助长敌人气焰,难怪谗言四起,请元帅改令。
伯颜说,有约在先,不得违令,再多言者斩。

诸将只能忍气出战,继续佯败。又两日,再退二十里。元军步步后撤,海都大军步步紧逼。将领忍无可忍,再次争辩。
伯颜缓缓开口:这便是骄兵之计,你们哪里看得透。
诸将说,已经七战七败,退了七十里。骄兵之计,足够了,难道还要继续?
伯颜一声长叹。
众将齐声请战:愿出兵剿灭海都,不胜甘愿领罪。

伯颜开口安抚众人,正要细说计策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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