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金人废黜刘豫撤藩封 胡铨上书请斩秦桧
2020/9/18 点击:
话说张浚因为郦琼叛变,引咎自劾,极力请求辞职。高宗问他:"你走了之后,秦桧能不能继任?"
张浚答道:"臣以前曾觉得秦桧有才,可近来跟他共事,才知道此人实在暗昧糊涂。"
高宗道:"既然如此,不如再让赵鼎上任。"
张浚叩首道:"陛下圣明,可说是选对了人。"
张浚退朝后,朝廷便下诏,命赵鼎做尚书左仆射,兼枢密使;罢了张浚的官,改授观文殿学士,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,还撤除了都督府。
只是秦桧本指望入朝拜相,偏偏被张浚这一句话拦了路,怎么不恼?他暗中唆使言官,交相弹劾张浚。高宗又被说动了心,打算把张浚加重贬谪。正赶上赵鼎请求降诏安抚淮西,高宗说:"等处置完张浚,朕就下罪己诏。"
赵鼎马上接口:"张浚母亲已经年老,而且张浚有勤王的功劳。"
高宗不等他说完,便气呼呼地道:"功是功、罪是罪,本来不能相抵。朕只知道有功当赏、有罪当罚罢了。"
等赵鼎退下,高宗竟从内宫批出旨意,要把张浚贬到岭南去。赵鼎拿着批文不肯下发,还约了同僚一起上奏解救。第二天一早入朝,赵鼎就替张浚辩白。高宗余怒未消,赵鼎叩头道:"张浚的罪,不过是失策罢了。天下无论什么人,出谋划策总想万全;若一有闪失就置人于死地,别人都把这事看成畏途,就算有奇谋秘计,谁还敢说?这事关系全局,并不是臣偏向张浚一个人啊。"
张守也替他求情,高宗这才只把张浚降为秘书少监,分司西京,安置在永州。李纲又上疏营救,却没有回音。
——张浚举荐过赵鼎,赵鼎又救张浚,两人不记前嫌,可说是"观过知仁"。
张浚离了相位,高宗又想起岳飞,催他回朝复职。岳飞力辞,高宗不许,他只好到朝中请罪。高宗温言慰谕,命岳飞驻守江州,做淮、浙的援应。
岳飞一到任,就想出一条反间计,要让金人废掉刘豫,然后再上疏请复中原。
看官想知道岳飞的计策,且听细细说来。
当初金国立刘豫,是挞懒运动粘没喝才办成的。粘没喝曾驻守云中,等金主完颜亶即位,把他召入朝中做宰相,高庆裔也随他入朝,当上尚书左丞相。唯独蒲卢虎跟这二人不和,屡次想加害他们。高庆裔看出这层隐情,劝粘没喝趁势篡位自立、顺带除掉蒲卢虎,粘没喝却有所顾忌,不敢动手。不久,高庆裔犯贪赃罪,被逮下狱。粘没喝请求把高庆裔贬为平民、饶他一命,金主不许。等高庆裔临刑,粘没喝亲自到法场跟他诀别。高庆裔哭着说:"您当初若早听我的话,怎么会有今天?"粘没喝也相对呜咽。转眼高庆裔被砍了头,粘没喝哭着回去。金主又把粘没喝的几个党羽治了罪,粘没喝又气又闷,竟绝食纵饮而死。
——早知今日,当初何不对大宋手下留情一线?
刘豫失了粘没喝这个外援,又因藕塘战败,被金人厌弃,金人已经有了废黜他的意思。岳飞探得消息,正想设法除掉刘豫,凑巧抓获一名金国间谍。岳飞硬说他是刘豫的使者,佯装发怒叱道:"你家主子曾有信约我,说要诱杀金邦四太子,怎么到现在还没动手?今天饶你一命,替我带信给你主子,不得再拖延!"
那金国间谍顾着性命,乐得将错就错,一口答应。岳飞便交给他一封蜡书,让他回去报告刘豫,还叮嘱他千万保密——装得跟真的一样。
金国间谍得了信,急忙驰报兀术。兀术看了信,又惊又急,马上回报金主。正赶上刘豫派使者到金国,请求立刘麟为太子,还求发兵南侵。金主便与兀术定下计谋,假装答应发兵,大军长驱直入到了汴京。
快到城下,金人先派人召刘麟来议事。刘麟一到军中,兀术就指挥骑士把他捉住;随后带着轻骑,直驰汴城。刘豫还在讲武殿上率兵练射箭,兀术已经突入东华门,下马高呼刘豫。刘豫出殿相见,被兀术一把扯到宣德门,喝令左右把他拥出城外,囚禁在金明池。
第二天,金人召集百官,宣布废黜刘豫,改置行台尚书省,命张孝纯暂代行台左丞相,胡沙虎做汴京留守,李俦做副手;诸军一律让他们归田务农,准许宫女出嫁,还放了几千铁骑围住伪宫,抄掠一空。
挞懒也带兵随后赶到。刘豫向挞懒苦苦哀求,挞懒责备他道:"当年赵氏少帝出京,百姓燃顶炼臂,沿路哭泣。如今你被废,没有一个人可怜你。你扪心自问,配做汴京的主人吗?"
刘豫无言以对,只有低头哭泣的份儿——福享尽了,势也走到头了。兀术随即逼着刘豫一家迁往临潢。
岳飞听说金人果然中了计,便约韩世忠一同上疏,请求趁势北伐。
哪知道,高宗这时已经被秦桧蒙蔽,一意主和,哪里还想什么北伐!可巧王伦从金国回来,向高宗禀报,说金人答应归还徽宗的梓宫和韦太后,还答应归还河南的土地。高宗大喜道:"只要金人能依朕所求,其他一切都好说。"——他已经甘心臣服了。
过了五天,高宗又派王伦去金国迎奉梓宫,一面商议还都临安。
张守上言道:"建康是六朝旧都,气象雄伟,可以北控中原;又有长江天堑,足以抵御强虏。陛下席子还没坐热,又要南迁,百官六军不免奔波,民力国用都要受烦扰。不如在此稍作安顿,也好维系中原民心。"
你想想,秦桧得志、高宗着迷,哪里还肯听这种忠言?高宗当下从建康启驾,还都临安。首相赵鼎也受了秦桧笼络,说秦桧可当大任,举荐他做右相。张守见朝局越来越糟,极力请求去职,出知婺州。
秦桧居然当上了尚书右仆射,兼枢密院使。吏部侍郎晏敦复叹道:"奸人入相,恢复中原就无望了。"朝士还都怪晏敦复说过了头,没想到秦桧一入相,竟把"和议"两个字,老老实实地抬了出来。
赵鼎当初曾说秦桧奸邪,可后来秦桧进了枢密院,对赵鼎言听计从,赵鼎就深信不疑,极力举荐。秦桧既跟赵鼎平起平坐,便换了一副嘴脸,跟赵鼎闹起别扭来。
不久,王伦带着金国使者南来。高宗命吏部侍郎魏矼招待金使。魏矼见了秦桧,极力说敌情狡诈,不可轻信。秦桧说:"你凭智谋揣测敌人,我凭诚意对待敌人。"
魏矼冷笑道:"就怕敌人不拿诚意对待相公,那可怎么办?"
秦桧恨他说话太直,改命吴表臣做馆伴,把金使引到临安,入见高宗。金使详细陈说金国愿意修好,归还河南、陕西。高宗大悦,慰劳得十分殷勤。
等金使退下,高宗召集群臣,说:"先帝的梓宫,果真有了归还的日期,稍迟几天倒不要紧。只是母后年事已高,朕急着迎她回来,所以才不惮委屈自己,盼望早点讲和。"
廷臣大多认为和议不妥,高宗不觉动怒。赵鼎进奏道:"陛下跟金人,所谓君父之仇,不共戴天。如今想委屈自己讲和,无非是为了梓宫和母后。群臣愤激的言辞,也是出于爱戴陛下,不可怪罪。陛下若把这番苦衷明白晓谕,自然能平息众人的议论。"
高宗便照赵鼎的话,恳切地下了一道谕旨,廷臣这才不再多言。但赵鼎心里其实不愿主和,参知政事刘大中也跟他同心。秦桧想排挤这两个人,特意举荐萧振做侍御史,让他弹劾刘大中。高宗竟把刘大中免了职。
赵鼎对同僚说:"萧振的意思并不在刘大中,不过是拿刘大中开个头罢了。"
萧振听说了赵鼎的话,也对人说:"赵丞相真是知几,不用人弹劾,自己就明白去留,岂不是一个智者?"
没过多久,殿中侍御史张戒弹劾给事中勾涛。勾涛上疏自辩,说张戒弹劾自己,是赵鼎主使的,还诋毁赵鼎内结台谏、外连诸将,居心难测。赵鼎便称病求退。高宗竟答应了他的请求,命他做忠武军节度使,出知绍兴。
秦桧带着僚属为赵鼎饯行,赵鼎不跟他行礼,只是作了个揖就走了。
秦桧越发记恨赵鼎,极力推翻赵鼎的作为,决计主和。其实还不止如此——他无非是受了挞懒的暗中嘱托罢了。
每当入朝,群臣都退了,秦桧独留下来单独奏对。他曾说:"臣下都瞻前顾后,不足以跟他们商议。若陛下真决心讲和,只请专跟臣一个人商议,别让群臣参与。"
高宗便说:"朕全权托付给你,怎么样?"
秦桧又说:"臣怕不方便,望陛下三思!"
过了三天,秦桧又留下单独奏对,高宗仍坚持原来的说法。秦桧还是那样回答。又过了三天,秦桧再次留下奏对,高宗始终没有改变主意。秦桧这才拿出文字,请求定下和议。
——这样要结主心,也算到极点了。
中书舍人勾龙如渊给秦桧献计:"相公为天下打大算盘,偏偏朝野上下不体察,异论四起。为相公着想,何不挑选几个人做台谏,把持异议的人尽数弹劾下去?那时众论一致,和议自然就成了。"
秦桧大喜,保荐勾龙如渊做中丞,遇到有异议的,立刻上弹章;又引孙近做参知政事。孙近对秦桧唯命是从,差不多跟孝子顺孙一样。
正赶上金主派张通古、萧哲做江南招谕使,答应归还河南、陕西的土地,跟着王伦一起南来。到了泗州,金使传话,要各州县官员出城拜谒。知平江府向子諲不肯出拜,还上奏说不该议和,竟请求辞官退休。
等张通古到了临安,提出要求:必须由高宗以客礼相待,才肯宣布国书。秦桧疑心国书里有册封的话,劝高宗委屈自己听受。高宗说:"朕继的是太祖、太宗的基业,怎么能接受金人的封册?"
——他起初倒还有一点明白。秦桧听了,也无话可说。
后来勾龙如渊想了个办法,打算跟金使婉言商量,把金国的书信收进宫中,免得当众宣布。给事中楼炤又搬出古人"谅阴三年"的旧例,推秦桧代理宰相,到馆里接受国书。秦桧依计而行。张通古还要百官备礼,秦桧便让省吏穿着朝服到馆里,引金使把国书送进宫中,这才模模糊糊地混了过去——真个是掩耳盗铃。
秦桧又让礼部侍郎、兼直学士院曾开起草答谢国书,体制要跟藩属差不多。曾开不肯起草。秦桧委婉劝道:"皇上正虚着执政的位子等你,你尽管起草。"
曾开答道:"我曾开只知有义,不知有利。敢问我们朝廷对待金人,到底用的是什么礼节?"
秦桧说:"就像高丽对待本朝那样。"
曾开正色道:"主上以盛德居大位,您应当强兵富国、尊主庇民,怎么能忍下这样的耻辱?"
秦桧勃然大怒:"圣意已定,还有什么可说!你只管自己博个清名走人。我秦桧只想息境安民,别的都不管。"
曾开始终不肯起草诏书,自请罢职,还跟同僚张焘、晏敦复、魏矼、李弥逊、尹焞、梁汝嘉、楼炤、苏符、薛徽言、御史方廷实,以及馆职胡珵、朱松、张扩、凌景、夏常明、范如珪、冯时中、许忻、赵雍等人,联名上疏,极力说不能议和。
更有枢密院编修胡铨,上书请求斩杀王伦、秦桧、孙近等人,言辞最为激烈,当时的人称为名言,连金人都肯出一千两金子买这篇稿子——真是南宋史上的一篇大文章。
那奏疏里的大意是说:
我仔细查过,王伦本是个轻浮无赖的小人,靠着宰相没有见识,举他出使敌国,专会招摇撞骗、欺瞒皇上,平白得了高官,天下人都咬牙切齿。如今他无故引敌人使者前来,假借"招谕江南"的名目,这是要把我们变成刘豫啊!刘豫侍奉金贼、南面称王,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的基业,一旦豺狼翻脸,一把抓起来,父子都当了俘虏。殷鉴不远,王伦又想叫陛下学刘豫的样子。
天下是陛下的天下,陛下坐的位子是祖宗的位子。怎么能拿祖宗的天下,变成金虏的天下;拿祖宗的位子,变成金虏藩臣的位子?陛下一旦屈膝,祖宗的庙社之灵,就全被夷狄玷污;祖宗几百年养育的百姓,全都要换穿胡服;朝廷的宰相执政,全都要变成陪臣;天下的士大夫,都要毁冠裂冕、改穿胡装。将来豺狼贪得无厌,安知不会像对待刘豫那样对我们无礼?
三尺童子再无知,指着猪狗让他跪拜,他也会生气。如今金虏就是猪狗,堂堂大国,争着去跪拜猪狗,连小孩都觉得羞耻,陛下怎么忍心做得出来?
王伦的论调是:"我一屈膝,梓宫就能回来,太后就能复返,渊圣皇帝就能归国,中原就能到手。"可叹自变故以来,主张议和的,谁不是拿这套话哄陛下?可到头来没有一件应验,金虏的虚实,已经可知了。陛下却还不醒悟,白白耗尽民膏民血而不痛惜,忘掉国仇而不去报,含垢忍耻,甘心拿整个天下臣服于人。就算金虏真的可以议和,全按王伦说的办,天下后世又会把陛下看成什么样的君主?
何况金虏诡诈百出,王伦又拿奸邪去迎合,梓宫决计回不来,太后决计复不了,渊圣决计归不了,中原决计得不到。而这一膝一旦跪下,就再也伸不直;国势一旦衰败,就再也振兴不了。真叫人痛哭长叹啊!
当年陛下在海道上流离,危如累卵,那时尚且不肯北面称臣;如今国势稍稍振作,诸将尽力、士卒思奋,前不久金虏张狂、伪齐来犯,我们不是已经败他们于襄阳、败他们于淮上、败他们于涡口、败他们于淮阴了吗?比起当年蹈海的危难,实在强了万万倍。若不得已而用兵,难道就真不如金虏吗?如今无故反过来去臣服人家,想屈万乘之尊、向穹庐下拜,三军将士还没交战,士气就已经泄了。这就是当年鲁仲连坚持不尊秦为帝的缘故——他不是舍不得那个"帝秦"的虚名,是惋惜天下大势不容许啊。
如今朝内百官、朝外军民,万口一谈,都想吃王伦的肉。议论汹汹,陛下听不见,只怕一旦变生不测,祸事就大了。我以为不斩王伦,国家存亡还说不准。
不过,王伦倒还不值一提。秦桧以心腹大臣的身份,竟也这样干;孙近又附会秦桧,得以做了参知政事。我曾到参事堂三次发问,孙近都不回答,只说"已经让台谏侍从商议了"。身当参赞大政,却只是占着位子,若金虏骑兵长驱而来,还能指望他折冲御侮吗?我以为秦桧、孙近也都该杀。
我身为枢密院属官,义不与秦桧等人共戴一天。我这点心思,只愿砍下这三个人的头,挂在街市上示众;然后扣住敌使,责问他的无礼,再慢慢兴师问罪,那样三军将士不战而士气自倍。不然的话,我宁愿投东海而死,也不肯在这小小朝廷里求活!
你看,秦桧看到这道奏疏,能不触目惊心、加倍痛恨吗?他当即弹劾胡铨狂妄凶悖、鼓众劫持,应当重治。高宗下诏,除去胡铨的名籍,流放编管到昭州。给事中、中书舍人、御史台、谏院多上章救援,秦桧也迫于公论,才把胡铨改为监广州盐仓。宜兴进士吴师古,刻印发行胡铨的奏疏,被秦桧知道,判了流放袁州。曾开也因此被罢了官。
统制王庶说金不可信和,接连上了七道奏疏,还当面陈说六次。后来跟秦桧辩论,他笑着问秦桧:"您不记得当年在东都抗节、力保赵家宗社的时候了吗?"
秦桧又怒又羞。王庶屡次上疏求去,被罢为资政殿大学士,出知潭州。
李纲在福州、张浚在永州,先后上疏请拒绝和议,都没有回音。这时岳飞已奉诏回到鄂州,上言:"金人不足信,和议不足恃。宰相谋划国事不善,恐怕要被后世讥笑。"——这话明摆着是在指斥秦桧,秦桧当然怀恨在心。
不久到了绍兴九年正月,和议已经谈成,朝廷布诏大赦。赦文传到鄂州,岳飞又上疏力谏,其中有"愿策全胜,收地两河,唾手燕云;终欲复仇报国,誓心天地,尚令稽首称藩"的话。秦桧更加愤恨,从此跟岳飞结了仇——这是后来矫诏杀岳飞埋下的伏笔。
高宗进岳飞为开府仪同三司,岳飞坚决推辞,直到奖勉再三,才接受了任命。
史馆校勘范如珪,因为金人已归还河南的土地,上疏请求速派谒陵使,告慰祖宗在天之灵。高宗便派判大宗正事士褒(宗正一职属皇室,所以不书赵姓)和兵部侍郎张焘,去河南修奉陵寝。秦桧嫌范如珪不先禀报自己,把他罢免了,另命王伦做东京留守,周聿做陕西宣谕使,方庭实做三京宣谕使。
王伦到汴京,接收了金人归还的河南、陕西之地。方庭实到西京,看见先朝的陵寝都被发掘,连哲宗的陵墓都暴露在外。方庭实脱下衣服盖住,回来禀报高宗。秦桧因此也嫉恨方庭实,另派路允迪做南京留守,孟庾兼东京留守,李利用暂代西京留守。
代理吏部尚书晏敦复,跟秦桧作对。秦桧拿升官发财来引诱他,晏敦复说:"我的性子跟姜桂一样,越老越辣,请不要再说了。"秦桧竟入宫禀报高宗,把他外放去做衢州知府。
正赶上岳飞因为士褒去谒陵,路过鄂州,请求自己带轻骑随行洒扫陵寝。秦桧疑心岳飞另有打算,请旨驳斥了他。
士褒出了蔡颍,河南百姓夹道欢迎,又喜又泣:"隔了这么久不见朝廷教化,想不到今天又做了宋民。"士褒一路安抚慰谕。到了柏城,他拨开荆棘榛莽,就势修补,向诸陵一一祭谒,礼毕才回。
张焘也随同返回,入朝复命。张焘当面奏道:"金人入寇,祸及先帝陵寝。就算他日灭了金国,也不足以洗雪这个耻辱。愿陛下不要仗着和议,就忘了国仇。"
高宗问诸陵寝有没有损坏。张焘叩头不答,只说:"万世都不可忘此仇。"——不回答,比明说还重。高宗默然。秦桧又恨他说话太直,把张焘外放去做成都知府。
不久,吴玠在蜀中去世,李纲在福州去世,朝廷都追赠他们为少师。吴玠病重时正任四川宣抚使,扶拜受命,没多久就去世了。蜀人感激他保土有功,立祠祭奠。李纲忠义凛然,名闻遐迩,每有宋使到金国,金人都要问他安好与否;可惜终究被谗言离间、遭疏远,抱恨而终。他留下文章、歌诗和奏议一百多卷,无非光明磊落、慷慨激昂。高宗也曾称赞他有大臣风度,可罢相以后,终究再没把他召回朝廷——这就是所谓"见贤而不能举"了。
金人归还三京之后,索求一天比一天厉害,和议久久没有定论。高宗便再派王伦去金国议事。代理刑部侍郎陈櫜又上疏驳议和议,被罢了官。
秦桧正得君专权、意气扬扬,只盼梓宫、太后回来,便算大功告成、可以受封拜爵。谁料一声霹雳,惊动了奸人的魂魄——那位和事老王伦,竟被金人扣住,只派副使蓝公佐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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