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杨沂中藕塘大破刘猊 吕祉监军遇害淮西兵变
2020/9/15 点击:
话说岳飞上奏请求进取中原,朝廷却下诏让他从缓。岳飞只好召回王贵等人,退回鄂州。
张浚听说高宗没有采纳岳飞的奏请,心里老大不快,便从淮上入朝觐见,当面请求高宗驾临建康,奖励三军,力图恢复。高宗还在犹豫,正好传来刘豫又要南侵的消息,张浚请得更加卖力。赵鼎也劝高宗进驻平江。
高宗跟张浚、赵鼎商量着要动身,又想用秦桧做行营留守。
这秦桧自从被罢相之后,本来有"永不复用"的告示挂在朝堂上。偏偏高宗是个没有主见的君主——今天说这人是恶人,明天又说他是善人,大约是贵人善忘的缘故吧。所以罢秦桧一年之后,又让他做温州知府,不久又改任绍兴知府。
秦桧生性奸诈,料想张浚、赵鼎当宰相,和议一定成不了,不如先虚与委蛇,把"议和"两个字暂且搁起来,换上一副假面孔来对待张浚、赵鼎。张浚为人憨直,竟把秦桧当成可用之才,举荐他做醴泉观使,兼任侍读。到这时候,高宗又想留秦桧守临安,张浚自然赞成。赵鼎不以为然,可因为张浚力保,也不便多说什么,便让秦桧做行营留守,孟庾做副手,还准他参决尚书省、枢密院的事务。
高宗于是启驾到平江。张浚先到江上,打探伪齐的消息。密报说:刘豫派儿子刘麟、侄子刘猊分路入寇,还有金人相助。
张浚沉吟半晌,才说:"我料定金人未必肯来。金人帮刘豫帮了好几次,屡屡失败,难道还想再来帮忙吗?"于是把这意思上奏。
不久又传来消息:刘麟从寿春进犯合肥,刘猊从紫荆山出涡口,进犯定远。还有那反复无常的孔彦舟,先前降宋,后来又降了刘豫,这时也从光州进犯六安。
张俊、刘光世都夸大敌势——张俊请求增兵,刘光世想要退兵。张浚便写信给两位大将,说:"逆贼刘豫以下犯上,若不剿除,怎么立国?朝廷养兵,正是为了今天,只宜进战,不宜退保。"
信刚发出,又接到赵鼎的信,让杨沂中火速增援张俊,同保合肥。张浚于是催杨沂中赶往濠州,跟张俊合兵,还特意给杨沂中写信:"朝廷待统制不薄,应当及时立功,报答知遇之恩。"
这封信发出,又接到高宗的手札,说:"张俊、刘光世恐怕不足以担当重任,应当让岳飞率兵东下,抵制逆贼刘豫。张俊、刘光世等人的军队,不如命他们退守江边。"
张浚不禁愤愤地叹道:"这事怎么能行?赵丞相整天守在皇帝身边,难道也不劝谏一声吗?"他提笔写了几句话,让文牍官装裱好了首尾,派参谋吕祉火速上奏。
看官道他写了些什么?大意是说:
张俊等一渡江,就没有淮南了,淮南的天险就归贼人共有。屯兵淮南,正是为了屏蔽大江。若是让贼人占了淮南,就地取粮、就近运输,作为长久之计,江南还保得住吗?如今正该合兵掩击,可保必胜;一有退意,大事就完了。再说岳飞一动,襄、汉告急,又靠什么作凭恃?愿朝廷不要在中枢遥控,让诸将看了反而观望不前。
奏章送进去,庐州又传来军报:刘光世已经退到采石去了。张浚跺脚道:"刘光世这样胆怯,怎么对敌?"
话没说完,吕祉正好回来,向张浚禀报:"皇上有旨,一切听从您的决定。诸将若有敢不听命的,可依军法从事。"
张浚大喜,便命吕祉立刻赶到刘光世军中传旨。吕祉急忙赶往采石,拦住刘光世,厉声说:"诏命已下,只要有一个人敢渡江,就斩首示众!"
刘光世吓得两腿发抖,只好又退回庐州。
再说刘猊进军淮东,被韩世忠挡住,转攻定远。刘麟从淮西架起三座浮桥,接连渡军,进驻濠州、寿春交界。张俊出兵抵御,两军相持不下。
刘猊从定远直奔宣化,想打建康。走到越家坊,正碰上杨沂中。他刚要整军交战,谁知杨沂中已经奋勇杀过来,连迎战的工夫都没有。刘猊料定抵挡不住,忙挥军后退,改向合肥进发,打算跟刘麟合兵,集中人马再进。
刚到藕塘,就望见前面有官军拦住去路,大旗上写着一个"杨"字。刘猊又惊又怒:"莫非又是这个髯将军?"
原来杨沂中击退刘猊,料定他必定去合肥,便从小路进兵,抢到刘猊前面,扎营等着他。杨沂中胡子很多,刘猊便叫他"髯将军"。
当下刘猊据山列阵,命骑兵挽弓射击,箭下如雨。杨沂中令统制吴锡带五千精兵,先冲敌阵,自己率大军做后应。吴锡奉命登山,前队大多中箭退了下来。吴锡怒马突出,左手拿刀、右手持盾,飞步冲上高冈。部兵见主将身先士卒,也不管死活,拼命跟上。刘猊的兵来不及阻拦,阵脚开始松动。杨沂中纵军四面出击,还亲自带精骑横冲刘猊的军队,大喊道:"贼军破了!"
刘猊不禁惊惶回头,部下也都吓得变色,顿时溃乱。可巧统制张宗颜奉张浚的檄文,从泗州赶来救合肥,正好在刘猊军背后,乘势夹攻。刘猊大败,被杀无数。
刘猊逃到李家湾,又碰上张俊带兵杀来。刘猊吓得魂飞胆丧,忙向前夺路,一心想逃命。偏偏张俊不肯放他过去,指挥士兵把他围住。刘猊左冲右突,脱不了身。亏得谋士李愕让他卸甲弃盔,钻进步兵队里,才躲过官军的注意,从斜刺里溜出重围,得以脱身。
刘猊跟李愕狂奔数里,四下无人,才敢歇口气。事后越想越怕,不由放声大哭,还用头去撞李愕:"想不到这一回用兵,碰上一个髯将军,真是晦气,害得我全军覆没,好苦啊!"
李愕问那人是谁。刘猊带着哭腔说:"听官军叫他杨殿前,大约是杨沂中吧。他真是厉害,锐不可当。"
李愕也觉得脸上无光,只好劝慰几句,刘猊才止住哭。一会儿,见几十个败军骑马逃来,已是盔甲不全、狼狈不堪,喘息片刻,才对刘猊说:"这里不是歇脚的地方,怕追兵又要来了。"
刘猊慌忙站起来,从骑兵手里牵过一匹马,扬鞭逃去。李愕也借了匹马跑掉。那些骑卒没马可骑,落在后面,被杨沂中追到,一声大喝,便扔下武器投降了。杨沂中又追了一程,不见刘猊的踪影,才收兵回来。
这一仗,把刘猊的部下杀死好几万、收降好几万,伪齐元气大伤。刘麟听说刘猊初战就败,早已退兵几十里,不敢再跟张俊对持,所以张俊才得转过头来攻打刘猊。到这时听说刘猊全军覆没,越发丧胆,便撤了回去。孔彦舟也解了光州之围,带兵急忙退走。
这时候,金兀术也屯兵黎阳,隔岸观火,并没有进兵救援。
看官道这是为什么?原来刘豫发兵南侵前,曾向金人求援。金主完颜亶召集群臣商议,太宗的长子蒲卢虎(一作博郭勒)说:"先帝当初立刘豫,无非想借他做个屏障,替大宋添祸。如今刘豫进不能取、退不能守,兵连祸结,没完没了。若每次依着他的请求,打赢了归刘豫得利,打输了反而连累我们。况且前年因为刘豫出兵,已经吃了亏,难道还能再答应他吗?"
金主完颜亶因此不肯发兵,只派兀术驻兵黎阳,坐观成败。等刘麟、刘猊败逃回来,金人还派使者责问,说他无能。到这时,刘豫进退两难,渐渐失掉金人的欢心了。
张浚见伪齐各路兵马都已败退,请求乘势攻打河南,还求车驾快点驾临建康。偏偏赵鼎说不如回跸临安。
看官试想:高宗若真要图恢复,按理应该北进,不该南退。赵鼎也是南宋名相,本与张浚协力图功,为什么张浚请高宗去建康,赵鼎反倒请回临安呢?
这里头有一段隐情。自打张浚在江上督师,常派参谋吕祉去奏事。吕祉见了赵鼎,便极力夸耀张浚,赵鼎不免有点不快。等吕祉回报张浚时,又常说赵鼎有意牵制。张浚信以为真,把一肚子愤懑都写进奏章里。高宗曾对赵鼎说:"他日张浚跟你闹翻,一定出在吕祉一个人身上,你不可不防!"
赵鼎答道:"我跟张浚本如兄弟,毫无嫌怨。如今既因吕祉离间生出嫌隙,不如让张浚一人掌权,好让他尽展才能,我情愿告退。"
高宗说:"等张浚回来再议。"
张浚、赵鼎都怀着公忠之心,既然知道是吕祉挑的嫌隙,赵鼎何不推诚相待?替高宗着想,也该切切实实下道旨意,调和两位宰相。可赵鼎一提出告退,高宗只说"再议",君臣两头都失了分寸。
不久张浚到了平江,当面请高宗进驻建康,又说:"刘光世骄惰不战,请罢免他的军政。"
赵鼎也在旁边,奏道:"刘光世累代做将,无缘无故罢免,恐怕将士离心,反倒生变。"
张浚愤然道:"朝廷正天天图恢复,还能让骄横的将帅逍遥自在、爱去就去爱回就回吗?如今正该严明赏罚,振作士气,才能攻入河南,讨平逆贼刘豫。"
赵鼎又辩驳:"河南不是不能取。可取了河南,能保证金人不来打吗?平刘豫容易,对付金人却难。"
张浚变了脸色:"不平逆贼刘豫,就多一重敌寇;况且死守东南,金虏也未必不来。试想近年以来,陛下一再亲临大江,士气百倍,成效已经明摆着,还能退缩自毁吗?"
高宗看着张浚说:"你说得对,朕听你的。"张浚便退了出去。
赵鼎于是极力请求辞职,被罢为观文殿大学士,出知绍兴府。
转过年来是绍兴七年,朝廷诏命陈与义做参知政事,沈与求做同知枢密院事。张浚又要去督师,却不告诉沈与求。等旨意下来,沈与求叹息道:"这是军国大事,我连知道都不能,凭什么占着这个位子?"便请求辞官。高宗不许,没过多久,沈与求病逝。他遇事敢言,朝中上下都很倚重,一死,众人无不哀悼。
过了几天,忠训郎何藓从金国回来,报告说太上皇道君皇帝和郑太后相继去世。
高宗不禁放声痛哭:"隆祐太后待朕如亲生,可惜先前已经崩逝;还指望太上皇、太后能迎奉回来,让朕尽一点做儿子的孝心,哪知道他们也崩逝在异国他乡,朕的悲痛何可尽说!"
于是命人持服守丧。百官七次上表,请求用"日"代替"月"(缩短丧期)。唯独知严州的胡寅,请求服丧三年,穿丧服带兵,以教化天下。高宗原想守满三年,张浚上奏说:"天子的孝思,跟平民百姓不同,该想着怎么供奉宗庙社稷,不在穿不穿孝服这些虚文上。如今先帝梓宫未还、天下涂炭,愿陛下擦干眼泪起身,束发向前,用一怒来安定天下,这才是真正的尽孝。"
高宗便让张浚起草诏书,告谕群臣:外朝姑且依众人的请求,宫中仍守丧三年。
看官注意:隆祐太后孟氏,崩逝在绍兴元年四月,享年五十九岁,丧祭用的是母后临朝的礼仪,所以追尊谥号也用了四个字,叫"昭慈献烈皇太后",后来又把"献烈"改成"圣献"。至于太上皇道君皇帝去世,实在绍兴五年四月;郑太后去世,距道君皇帝只隔几个月,年五十二岁——两人都死在五国城。高宗当初服孟太后的丧,是当时就服的;而服生父、嫡母的丧,直到何藓回来才知道,所以距丧期已经隔了两年。
当下追尊太上皇道君的尊号叫徽宗,郑太后的谥号叫显肃。高宗生母韦贤妃,当年也跟着徽宗北迁,建炎初年曾遥尊为宣和皇后。到这时郑太后已去世,又遥尊韦氏为皇太后。
高宗还对身边人说:"宣和太后年事已高,朕日夜惦记,寝食难安。屡次想委屈自己讲和,好把她迎回来奉养,怎奈金人不许,叫朕无可奈何。如今上皇和太后的梓宫还没回来,不得不派使者去迎奉。只要金人肯归还梓宫、放还宣和太后,朕又何必计较一点委屈呢!"
说罢,他召王伦入朝,任命王伦做奉迎梓宫使,还对王伦说:"现在金国的执政,听说由挞懒等专权。你见到挞懒,替我转告:归还梓宫、放回母后,朕不惜委屈自己修好。况且河南一带,与其交给刘豫,不如仍旧还给我。你好好说话,别辜负了朕的托付!"
王伦唯唯退出,当天就北上去了。
张浚听说高宗又想议和,急忙入宫见驾,请高宗命各军大将率领三军发哀成服,向北报仇。高宗默默不答。张浚退朝后,又上了一道疏:
陛下思念两宫、忧劳百姓,我这个愚钝的人蒙受任用,常感慨自勉,发誓要歼敌复仇。十年之间,对父母奉养缺失,连妻子儿女都顾不上。我本意也是想成全陛下孝养之心,把百姓从水深火热里救出来。谁知天不怜悯,祸变忽然发生,让陛下抱无穷之痛,这罪过该谁来担?回想当年陕、蜀之行,陛下命我说:"我在这里有大仇,要洗雪这个奇耻,全靠你了。"而我终究功业无成,让敌人无所忌惮。今日的祸患,实在是我造成的。请求罢免我的官职,以正我的罪责。
这道疏送上去,高宗下诏安慰挽留。张浚再上疏请求治罪,高宗仍不答应。张浚便请求车驾从平江出发到建康。一路随行奏对,他始终离不开"国耻"两个字,高宗也常常为之动容落泪。
到了建康,张浚上奏说刘光世沉湎酒色、不恤国事。高宗便下诏罢刘光世为万寿观使,让他部下的军队改归都督府统辖。张浚命参谋吕祉去庐州节制刘光世的军队。
枢密副使张守劝张浚:"刘光世既然罢免,军士难免有怨望。必须派一个声望素来很高、足以服众的人去,才能镇得住。吕祉恐怕不能胜任。"
张浚不以为然。
正赶上岳飞从鄂州入朝觐见。高宗从容问道:"你弄到好马了吗?"
岳飞答道:"臣本有两匹马,都很有脚力,可惜接连死了。如今骑的马一天只跑一百里,已经力竭喘汗,实在驽钝无用。可见好马实在难得啊!"
高宗连连称好,当面授岳飞为太尉,接着又任命他为宣抚使,让王德、郦琼两军受岳飞节制,还叮嘱王德、郦琼说:"听岳飞号令,就像听朕亲行一样。"
岳飞又上疏,谈论规复中原的大略。其中最要紧的几句话是:
金人把刘豫立在江南,是想荼毒中原,用中国人打中国人,粘罕(就是没粘喝)因此得以休兵观望。臣恳请陛下给臣一些时间,臣便提兵直奔京、洛,占据河阳、陕府、潼关,去号召五路那些背叛的将领。叛将一回来,就派王师前进,他们必定放弃汴京逃往河北,京畿、陕右就能全部收复;然后分兵浚、滑,经营两河。这样刘豫可擒、金人可灭,社稷长久之计,就在这一举。
高宗看完奏章,批答道:"你能如此,朕还有什么可愁的?一切进止,朕都不加遥控。"
接着又把岳飞召到寝阁,恳切地当面叮嘱:"中兴之事,朕全部托付给你了。"
岳飞感激而出,打算大干一场。偏偏秦桧暗中忌恨岳飞,多方进谗离间。张浚又想派王德、郦琼两人去安抚淮西,接管刘光世原来的军队。高宗自己也觉得为难,只得让岳飞到都督府议事——由此可见高宗的平庸。
岳飞奉命去见张浚。张浚对他说:"王德素为淮西军所服,我想让他当都统,再命吕祉做督府参谋,帮他管理,太尉以为如何?"
岳飞应声道:"王德跟郦琼向来不和。一旦王德骑到郦琼头上,必定起争斗。吕参谋又不熟悉军旅,恐怕难以服众。"
张浚又说:"张俊怎么样?"
岳飞答道:"张宣抚是我的老上司,我本不敢多嘴。但为国家着想,恐怕张宣抚为人暴躁少谋,尤其不被郦琼心服。"
张浚脸色微微变了,慢慢说:"那杨沂中总比这两人强吧。"
岳飞又说:"杨沂中虽然勇猛,跟王德也差不多,又怎么驾驭得了这支部队?"
张浚不禁冷笑:"我早就知道,除了太尉,没人能行。"
岳飞正色道:"都督拿正事问我,我不敢不直说心里话。我哪里是想得到这支部队呢!"
张浚心里终究存了芥蒂,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。岳飞立刻告辞出去,当天就上表请假,请求守满丧期,让张宪暂且代理军事,自己竟步行回到庐山,在母亲墓旁搭了间小屋守制去了。
——张浚固然不能无私,岳飞也未免太过直率。
张浚见岳飞走了,恨上加恨,竟命张宗元代理宣抚判官,监督岳飞的军队;一面让王德做淮西都统,郦琼做副手,吕祉做淮西军统制。
王德等人刚到任,郦琼就跟王德闹起别扭,吕祉调解不了,便回朝去了。王德、郦琼各自写状纸,互相告到都督府和御史台。张浚无可奈何,召王德回建康,命吕祉再去庐州,另命杨沂中做淮西制置使,刘锜做副使,驻扎庐州。
吕祉先到庐州。郦琼又向吕祉告王德的状。吕祉劝他说:"张丞相只喜欢人往前冲。若能立功,哪怕有大过错都不计较,何况这点小嫌疑?我替你们竭力辩解,保你们没事。"
郦琼听了,感动得落泪,军心稍定。吕祉见军心已平,却暗中上疏,请求罢免郦琼等人的兵权。奏疏刚发出去,偏偏有书吏把话泄露给郦琼。郦琼立刻派人截住吕祉派的邮差,搜出吕祉的奏折,果然跟书吏说的一样,顿时勃然大怒。
这时又听说朝廷已任命杨沂中做制置使,还要召自己到行在去。郦琼又惊又惧,左思右想,只有谋反一条路。
第二天,诸将去拜见吕祉,郦琼也在其中。他忽然从袖中取出吕祉的奏章,给中军统制张璟看:"诸军有什么罪状?我郦琼自己也想不出有什么错处。吕统制却无端诬陷人,奏到朝廷,真叫人想不通。"
吕祉听见动静想走,被郦琼抢上几步,一把攥住他的双手,喝令左右把吕祉捆起来。张璟看不下去,说:"凡事总可以商量,怎么能擅自捆绑朝廷命官?"
郦琼厉声道:"朝廷如此糊涂,我还要在这里干什么?你们想死中求生,就快随我去投刘豫!"
张璟怒斥道:"你投降刘豫,就是叛贼!"
统制刘永衡、兵马钤辖乔仲福等人大呼:"叛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我们该为国讨贼!"
话没说完,郦琼已经拔剑出鞘,指挥军士来杀张璟等人。张璟、刘永衡、乔仲福也拔剑奋战,毕竟寡不敌众,斗了片刻,三人相继遇害——真不愧为忠臣。
郦琼于是带着四万大军,挟持吕祉,向北直奔淮河。吕祉高声对郦琼说:"刘豫是逆贼,我怎么能去见他?"
郦琼的人马拖着吕祉往前走。吕祉怒骂:"叛奴!我死就死,决不愿北渡!"
郦琼本不想杀吕祉,吕祉又大声对众人说:"刘豫是逆臣,谁不知道?你们军中难道没有英雄,竟愿意跟着郦琼去投敌吗?"
众人颇受感动,有一千多人停下来不肯走。郦琼怕动摇军心,竟拔刀把吕祉刺死,然后策马先渡河,投奔刘豫去了。
吕祉死后,地上遗落一根束发的帛巾。有人捡起来,带回吴中,交到吕祉妻子吴氏手里。吴氏捧着帛巾,向西痛哭了一场,竟拿着它自缢而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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