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承兄位诛逐奸党，重儒臣创行科举——仁宗即位与元朝开科取士
2021/3/8 点击：
至大八年。
朝堂又起议论，要重设尚书省，专管天下财帛。
早年世祖立国，定下官制。中书省是天下政务的总枢纽。长官为中书令，左右二丞相为辅。中书令不常设，常由右丞相兼领。
阿合马、桑哥先后当权，忌惮中书省掣肘，便另立尚书省，独揽财权。
如今廷臣保八、乐实，旧事重提，请求复立尚书省。
旧政归中书，新政归尚书。
并举荐乞台普济脱、脱虎脱为相。
武宗准奏。
乞台普济脱，尚书右丞相。
脱虎脱，尚书左丞相。
三宝奴、乐实，平章政事。
保八，右丞。蒙哥铁木儿，左丞。王罴，参知政事。
这一群新上任的臣子，都是阿合马、桑哥一类人。
嘴上满口理财，并无安邦良策。
心思只放在纸钞之上。滥发交钞，虚充白银。
早先中统、至元交钞，已经通行天下。民间流通只有纸币，现银稀缺。物价一日高过一日，百姓生计一日难过一日。
纸钞若无白银储备，终究是一张废纸。前人踩过的大坑，如今他们打算再跳一次。
乐实上奏，旧钞混乱，应当改铸新钞，统一天下币制。
于是造至大银钞，分十三等。一两新钞，抵至元钞五贯，白银一两，黄金一钱。
沿路设立平准行用库、常平仓，想稳住物价。
元朝钞法，三度更改。
可纸钞再多，府库无银，百姓如何信服。
单单改个“至大”名号，不能当真金白银使用。
官吏从中上下其手，盘剥百姓，填满自家腰包。受苦的，永远是底层小民。读来只叫人心寒。
武宗却以为脱虎脱、三宝奴办事得力。
加封脱虎脱为太师，义国公。
三宝奴为太保，楚国公。
没过多久，乐实升任尚书左丞相，齐国公。
武宗登基数年，已是壮年。六宫妃嫔数百，却迟迟不立皇后。史书之中，实属罕见。想来众妃皆受恩宠，难以分出高下。
恰逢皇太子举荐李孟。武宗派人寻访，在许昌陉山寻到他。征召入朝，授中书平章事、集贤大学士。
李孟入殿觐见。第一件事，便是请立皇后，安定内宫。
于是册封真哥皇后，出身弘吉剌氏，容貌才情，冠绝后宫。
真哥的堂妹速哥失里，同样受武宗宠爱，亦号为后。
另有两名妃子，亦乞烈氏与唐兀氏。
亦乞烈氏生子和世瓎，便是日后的明宗。
唐兀氏生子图帖睦尔，便是后来的文宗。后事暂且按下。
太后弘吉剌氏安居兴圣宫。日日操办法事，日子久了，难免空虚。
她心中生出杂念。宫中妃嫔公主，多与番僧结那欢喜缘。唯独她身为太后，不能效仿这般舍身布施。
想守住名节，心底情思，却按捺不住。
顺宗二十九岁离世，她年纪轻轻便守寡。一双幼子相伴，空帐孤灯，虚度年华。
同族铁木迭儿，往日常入宫走动，时时抚慰。花朝月夜，寂寞之时，有他闲谈解闷。
后来伯岳吾皇后忌惮她，把她迁去怀州，二人方才疏远。成宗又任命铁木迭儿为云南行省左丞相。相隔万里，纵然思念，也只能长叹。
如今长子登基，她贵为太后，再无人管束。她遣密使远赴云南，召铁木迭儿入京，再续旧情。
铁木迭儿接到消息，怎会不来。
策马赶路两月，抵达大都。太后等候已久，相见之时，如获至宝。
铁木迭儿本就巧舌善媚，此刻更是百般逢迎，一连数日，闭门居于兴圣宫内。
云南行省久不见长官，上奏朝廷，铁木迭儿擅离职守，应当治罪。
尚书省据实上报。武宗尚不知内情，下旨命尚书省追查下落，准备定罪。
他哪里知道，此人早已躲在深宫安乐窝中。
没过几日，宫中降下敕令。奉皇太后旨意，援引亲眷减免刑律旧例，赦免铁木迭儿的罪责。
尚书省一众官员，本就是一党，哪里敢问深宫隐秘，此事就此搁置。
武宗依旧喜好四处巡游。下诏修建中都城，司徒萧珍督造，征发数万民夫，限五个月完工，逾期治罪。
只是福气有尽，天意不留。
至大四年正月初一。百官入宫朝贺。等候许久，宦官传旨：龙体不适，免去朝贺大礼。
朝臣方才知晓武宗病重，纷纷退朝。
七日之后。
武宗崩于玉德殿。在位五年，年仅三十一岁。
早前宦官李邦宁，曾寻机会进言。陛下正当盛年，皇子渐渐长大。自古帝位父传子，从未见过兄长传位弟弟。储君一事，应当三思。
武宗闻言不悦，呵斥李邦宁。朕心意已定，不必多言。你可以自行去东宫禀报。
李邦宁碰了硬钉子，再也不敢多嘴。皇太子爱育黎拔力八达，储位方才安稳。
武宗驾崩。爱育黎拔力八达入宫总领国政。
第一件事，废掉尚书省。脱虎脱、三宝奴、乐实、保八、蒙哥铁木儿、王罴，尽数罢免，下狱拘押。
命中书右丞相塔思不花、知枢密院事铁儿不花一同审讯。
罪证查实。一干人祸国殃民，残害百姓。
当即下旨，脱虎脱、三宝奴、乐实、保八、王罴，当日处斩。
蒙哥铁木儿罪行较轻，杖责数百，流放海南。
第二件事，停工中都营建。收回司徒萧珍印信，关押入狱。中都工程侵占的民间田地，全数归还百姓。
第三件事，征召前朝老成有声望的旧臣。
前平章程鹏飞、董士选，太子少傅李谦，少保张闾，右丞陈天祥、尚文、刘正，左丞郝天挺，中丞董士珍，太子宾客萧，参政刘敏中、王思廉、韩从益，侍御赵君信，廉访使程文海，杭州路达鲁噶齐，一共十六人，召入朝堂参议国事。
陈天祥、刘敏中、萧三人推辞不至。
仁宗想要重用李孟，打算拜他为中书右丞相。
太后却降下旨意，中书右丞相，要交给铁木迭儿。
太子不便违逆母后，只能依从。
太后又听信阴阳家之言，要太子在隆福宫登基。
御史中丞张珪力争。新君登基，当于正殿。于是改在大明殿，接受诸王百官朝贺，下诏大赦。
诏书写道：先帝侍奉太后，抚育朕身，孝友发自本心。朕承先帝遗命，本是母弟嫡脉，又有平定宫变之功。先帝登基未满一月，便授予朕皇太子宝，总揽中书枢密机务，一晃五年。先帝弃天下，宗室勋戚都说帝位传承早有定命，不必再临时集议宗亲，应当参考周汉晋唐旧制，登上帝位。国丧未远，朕本不忍。上奉太后劝进，下顺诸王拥戴，三月十八日，于大都大明殿即位。尚书省误国奸人，已经伏诛，党徒或流放或诛杀。百官政务，重归中书。命丞相铁木迭儿、平章李道复整顿朝纲，大赦天下。
诏书中李道复，便是李孟。孟字道复。当年定策护主，调和皇室骨肉，功劳深重。诏书称字不称名，以示敬重。
登基礼毕，定下次年改元，年号皇庆。武宗之后，便是仁宗。
仁宗觉得脱虎脱虽死，余党尚多，打算全部捉拿审问。
延庆使杨朵儿只上书劝阻。帝王治国，不可嗜杀。新君初立，应当简省刑罚，恩威并施，敦厚风气。
仁宗心中醒悟，改用宽和之策。只由御史弹劾陕西平章孛罗铁木儿、江浙平章乌马儿、甘肃平章阔里吉思、河南参政塔失铁木儿、江浙参政万僧，一律罢官，永不叙用。
仁宗尊崇文教，优待儒者。
先下诏祭奠孔子，行丁祭之礼。可主持祭祀之人，偏偏选用宦官李邦宁。
当年武宗在位，李邦宁曾劝说改换皇太子。仁宗登基，左右臣子旧事重提，请治他的罪。
仁宗心胸宽大。帝王天命，自有定数，不必追究。此事便放下不问。
如今却任命他为集贤院大学士，主持孔庙祭祀。
这是亵渎圣人。
李邦宁坦然领命，仪仗整齐，踏入大成殿，就位行礼。
太牢祭品陈列案前。李邦宁整理衣冠，正要跪拜。
狂风骤起，席卷大殿。两廊烛火尽数吹灭。烛台铁足，陷进泥土一尺。
李邦宁魂飞魄散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。执事之人，一同伏地屏息。
数个时辰之后，大风才停。众人勉强完成祭礼。
李邦宁惭愧悔恨，一连数日心神不宁。仁宗听闻此事，心中悚然，自此愈发敬重儒臣。
平章政事李孟，年少便有才名。博闻强记，通晓经史。早年开门讲学，四方学子争相前来求学。后来入东宫做太子师傅，与仁宗君臣相契。
到此时，君臣如鱼得水。仁宗对他说，卿是朕的老师，朕有过失，全靠你忠心匡扶。
李孟感念知遇，以国事为己任。裁撤冗官，削减不必要的赏赐开销。贵戚近臣多有怨言，奈何皇帝信任深重，无从下手，只能隐忍。君子小人，本就水火难容。
李孟又上奏。大德之后，封赏泛滥。佛道都设官吏，权势堪比官府，扰乱政务，贻害无穷。请赏罚分明，罢免僧道所属官吏。
世间风俗日渐奢靡，车马服饰逾越规制，尊卑无序，请严加约束。
仁宗全部应允，还和他相约。朕在位一日，卿便一日留在政事堂。
赐爵秦国公，召画师为他画像，文臣题写赞语。李孟入朝，皇帝必赐坐，称呼卿或者表字。
扩充国子监生员至三百人，交由李孟督管。
李孟进言。老成儒者日渐凋零，急需广求人才。各地儒士，德行兼备、学有所成者，可以授国学、翰林、秘书、太常、儒学提举等官职，劝勉天下读书人。
选拔人才，途径不必单一。汉唐宋金，都开设科举，所得人才极多。如今要举贤取士，推行科举最好。
先重德行经术，再看文章辞藻，方能得到真才。
仁宗下定决心开科取士，命中书省订立规章。
世祖当年也曾谋划科举，终究没能施行。
中书省定下条例。三年一科，皇庆三年八月，首次开考。
考生由本地官府举荐。二十五岁以上，孝行信义可称，通晓经学之人，保送赴考。举荐不实，或是隐匿人才，监察御史、廉访使严查追责。
考试规制，分两榜。
蒙古、色目人第一场，经问五道，出自《大学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中庸》，用朱熹章句集注。义理通透，文辞典雅，方可入选。第二场策论一道，时务为题，不少于五百字。
汉人、南人第一场，明经经疑二问，同样取四书，用朱熹注解，抒发己见，三百字以上。经义一题，自选一经。《诗经》主朱注，《尚书》蔡注，《周易》程朱；三经可兼古注疏。《春秋》可用三传与胡氏传。《礼记》用古注疏，五百字以上，文体不限。
第二场，考古赋、诏诰、章表，任选一题。古赋诏诰用古体，章表四六，可掺古意。
第三场策论，经史与时务为题，不求辞藻华丽，只求直抒胸臆，千字以上。
蒙古、色目人，愿意考汉人南人试卷，考中之后，品级升一等。
蒙古色目为右榜，汉人南人为左榜。第一名进士及第，从六品。第二名到二甲，正七品。三甲，正八品。两榜规制相同。
诏书颁下。
皇庆三年，改元延祐，正式开科。次年廷试，护都沓儿、张起岩等五十六人，分获及第出身，高下有别。
元朝科举，自延祐始。所以书中详细记下。
仁宗任用齐履谦、吴澄为国子司业。
齐履谦，字伯恒，汝南人。幼年研习星历，年长研读理学，穷究义理。至元二十九年，授星历教授。大德二年升保章正。至大三年，升任侍郎，兼管冬官。仁宗即位，欣赏他品行学问，命他教导国子监生，与吴澄一同掌管学务。
他每日五更便入学堂，寒暑风雨，从不间断。
吴澄，字幼清，抚州人。宋末应试落第，隐居布水谷，读书著述，名传天下。至元年间被召入京，想要授官，他请求回乡奉养老母，辞官而去。至大元年，召为国子监丞。皇庆元年，升司业。
吴澄取程颢奏疏、胡瑗六学教法、朱熹贡举私议，提炼四条教法：经学、行实、文艺、治事，逐条训导，不厌其详。
后来齐履谦调任佥太史院事，吴澄缺少同道之人，托病还乡，学制渐渐松弛。仁宗再调齐履谦重回司业。
齐履谦律己更严，学风重振。定下升斋积分之法。每季度考评学生德行学业，依次升斋。入上上斋两年，方能参加私试。文理俱佳得满分，文平理优得半分。年终积满八分，定为高等，限额四十人。每年集贤院、礼部选拔六人，充作岁贡。三年不通一经，或是入学不满一年，清退出学。
国子监学子人人奋发，多成饱学之士。元朝文教，皇庆、延祐年间最为兴盛。
仁宗又下令刊刻书籍，颁给各地学宫。《贞观政要》《大学衍义》，程复心《四书集注》，陆淳《春秋纂例》《辨微疑旨》，还有《资治通鉴》《农桑集要》，一并刊布。
又下诏，宋儒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、张载、邵雍、司马光、朱熹、张栻、吕祖谦，元儒许衡，配享孔庙。
这般尊儒重道，仁宗算得上元朝第一贤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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