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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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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弹劾权奸无果,轻信佞言背弃立储之约——仁宗朝的奸相与储位风波
2021/3/11 点击:

铁木迭儿得了太后弘吉剌氏的敕命,登上相位。
初上任还算安分,不生事端。

仁宗巡幸上都,留铁木迭儿等人留守京师。
他援引前朝丞相留守旧例,出入仪仗张伞盖,声势煊赫。朝中臣子只当是旧制,不曾深究。

一年过后,铁木迭儿忽然上书称病,请辞相位。白日在朝房理事,夜里入宫轮值,操劳成疾。朝廷命秃忽鲁接替右丞相。

延祐改元,秃忽鲁罢官。仁宗打算提拔左丞相哈克繖接任。
哈克繖推辞,自言并非勋贵世家,担不起宰辅重担,举荐铁木迭儿再度出山。
仁宗准奏,授铁木迭儿开府仪同三司、录军国重事。数月之后,复拜右丞相。

重回首相之位,铁木迭儿立刻上一道奏章。
臣蒙陛下再度提拔,若一味缄默顺从,便是辜负圣恩。
近来内廷常有越过中书直接降旨之事,若不加约束,天下难治。请下诏各衙门,中书政务,旁人不得随意干预。

从前富民出海赴诸国经商,获利丰厚,出海之人越来越多。中原物产价格走低,域外货物反倒昂贵。
请命江浙右丞曹立总管海外贸易,派发十组海船,颁给官方凭证。商船归来,依例征税。私自出海者,货物尽数没收。

国库经费不足,需要早早筹划。臣会同老臣商议:动用钞本,钞法会越发空虚;再加赋税,会残害百姓;如今各项课税,相比开国之时,已经涨了五十倍。
唯有预购山东、河间盐运司下一年的盐引,以及各处冶场铁货,可补足今年国库开支。

江南田粮,从前虽曾核查,大多不实。应当从江浙、江东、江西开始清查,严定时限,明定赏罚,令田主亲自登记田亩数目上报官府。诸王、驸马、学校、寺院道观,一律照此办理,禁止私匿田地。贵戚豪门,不得阻挠清查。请御史台一同督办,国库财用自然充足。

奏章读来,好似只是清理积弊,充盈国库,不伤百姓。
可天下官吏,多半贪利。一旦变更法度,贪官便借机营私。再好的政令,落地之后,弊大于利。百姓受苦,国库依旧空虚,搜刮来的金银,尽数落进官吏私囊。历朝历代,都栽在此处。

前代贪官贪得钱财,尚且留在国内流转。如今却有把财货藏于外国,自断财源,祸患更深。
皇帝身居深宫,看不见底层的种种猫腻。就算仁宗这样的明君,读了铁木迭儿的奏疏,也觉得字字恳切,当即批准施行。

铁木迭儿分派官吏巡行各省,清查田亩,增加赋税。政令严苛,惊扰民间。
江西使臣昵匝马丁最为残暴。单单信丰一县,拆毁民房一千九百间,甚至挖掘坟墓,把坟地算作新增田地。当地百姓恨入骨髓。

赣州土豪蔡五九,有武力,颇有侠气。乡民推举他为首领,抗拒官府。一人起事,万人响应。江州、漳州一带处处动乱。
蔡五九趁势拿下汀州宁化县,斩杀官吏,自立名号,号令一方。
江浙行省平章张闾奉旨领兵围剿。蔡五九率众迎战,终究是民间乌合之众,挡不住官军重兵。几番厮杀,死伤惨重。
蔡五九兵败,逃入深山。官军循迹追猎,将他生擒。审讯完毕,就地正法。
张闾上表报捷,仁宗心中稍安。

御史上书进言,蔡五九造反,根源就是括田增税。请求停止各省田亩清查。仁宗下诏应允。
唯独铁木迭儿依旧手握大权,贪暴更甚,恶行越来越显眼。满朝文武人人忌惮。想要弹劾他,如同苍蝇撞击巨石。非但扳不倒,连自身性命都难保。众人只求自保,闭口不言。

没过多久,太后降下旨意,加封铁木迭儿为太师。
中书平章张珪素来嫉恶如仇,直言劝谏。太师乃是论道辅国之职,必须德才兼备之人方能担当。铁木迭儿,不配。

仁宗本看重张珪,奈何母命难违,只能不从张珪的谏言,加封铁木迭儿为太师,兼管宣政院。

恰逢仁宗去往上面。徽政院使失列门,传太后旨意,传唤张珪,当面斥责。
张珪据理力争,不肯屈服。失列门大怒,喝令左右动刑。
忠心为国的张平章,无端受杖。皮开肉绽,鲜血浸透衣衫,奄奄一息抬回家中。
第二日,张珪交还官印,带着家眷离开都城。

张珪之子张景元随驾,掌管皇帝玉玺,宿卫御前。听闻父亲受杖伤病重,上书请求放父亲回乡养病。仁宗诧异,你临行之时,你父亲并无重病,为何今日说垂危?
张景元叩首流泪,不敢吐露杖责之事。仁宗心中已经察觉有异。派遣使者赐酒,拜张珪为大司徒。张珪已然回乡养病,上表谢恩,不再入朝。

仁宗返回大都,却没有追究失列门。朝臣心中,愤愤不平。

上都富人张弼杀人入狱,暗中向铁木迭儿行贿。铁木迭儿派遣家奴,胁迫上都留守贺巴延,逼他释放囚犯。贺巴延不肯,据实上奏。

侍御史杨朵儿只此时升任中丞,和平章萧拜住一心要铲除奸佞。联合四十余名监察御史,联名上奏。

铁木迭儿为人狡诈贪婪,阴狠歹毒。欺瞒君主,欺压臣下,败坏朝政,残害百姓,广植党羽,威势震慑朝野。只要能够构陷良善、攫取钱财,无恶不作。
强占晋王田地千余亩,兴教寺空地三十亩,卫兵牧地二十余亩;私自取用皇家祭祀马匹。收受诸王哈喇班第贿赂钞币十四万贯,珠宝玉带织物,又值十余万贯;收永兴寺僧人黄金一百五十两;收纳杀人犯张弼五万贯贿金。
他已是位极人臣,还兼管宣政院,又让儿子巴尔济苏做院使。诸子无功于国,身居高位。纵容家奴欺凌官府,祸害无穷。以致天象异变,地震山移,灾荒不断,百姓流离。他毫无悔意。私家财富,胜过当年阿合马、桑哥。天下人早已痛恨,都盼将他斩首,以慰民心。恳请陛下明正典刑,警示后世臣子。臣等迫切待命。

仁宗读完奏疏,怒火冲天,下诏捉拿铁木迭儿审问。
铁木迭儿慌了,急忙奔入兴圣宫,跪在太后面前,磕头如同捣蒜。
太后问他何事惊慌。
铁木迭儿哭诉,老臣一心报国,遭到御史们嫉恨诬告,求太后为老臣分辨。
太后问,皇帝知晓了?
铁木迭儿答,皇上下旨捉拿审问。
太后说,怎会如此糊涂。
铁木迭儿叩首,御史联名上奏,难怪陛下动怒。
太后道,你起来。天大的事,有我做主,不必惧怕。
铁木迭儿叩谢太后再造之恩。只是眼下无处藏身,怎么办?
太后一笑。你平日时常出入内宫,今夜便留在这里,无人敢来拿你。
铁木迭儿问,明日如何?
太后说,明日也留在此处,行不行?
铁木迭儿道,久居深宫,更要引来非议。
太后瞥他一眼。怕人议论,就出去,别再来寻我。

铁木迭儿装作惶恐,抱住太后膝盖,泪眼涟涟。太后心生怜惜,亲手将他扶起,命侍女备下酒菜,给他压惊。当夜,铁木迭儿藏在兴圣宫中。

第二日,杨朵儿只入朝面奏。铁木迭儿藏匿宫禁之内,除非陛下亲自前往捉拿,旁人不能动手。仁宗神色动容。
退朝之后,仁宗亲自去往兴圣宫。侍女急忙通报太后。太后立刻安排铁木迭儿躲进内室。

仁宗入内拜见母后。太后赐坐,闲谈几句朝政,慢慢聊到铁木迭儿。
仁宗开口,铁木迭儿大肆收受贿赂,盘剥官吏百姓。中丞杨朵儿只四十余人联名弹劾。臣下令刑部捉拿,却找不到人,不知藏在哪里。

太后脸色一变。铁木迭儿为先朝旧臣,身居相位不辞劳苦,我才叫你优待,加封太师。忠良辅政,最容易遭人妒忌。你应当核查实情,才能问罪,怎能单凭一纸奏书就加罪于人?

仁宗说,四十多位御史联名上书,一条条列举罪证,不会凭空捏造。
太后动怒。我的话你全然不听,御史的话你当作事实。背母忘兄,不孝不义,祖宗江山,早晚毁在你手里。说着,眼泪滚落。

仁宗素来孝顺,见此情景心中不忍,跪地谢罪。太后继续数落许久。仁宗再三叩首,才退出兴圣宫。

第二日诏书下达。仅仅免去铁木迭儿右丞相一职,由哈克繖暂代。还把杨朵儿只调任集贤学士。
众御史唯有叹息,无可奈何。

此时陕西平章塔察儿急奏送到。周王和世瓎在陕西集结势力,叛乱近在眼前。

和世瓎,是武宗长子。当年武宗登基,立仁宗为储君。丞相三宝奴想要巩固权位,私下和康里脱脱商议,劝武宗废掉弟弟,立自己儿子。
康里脱脱言道,太弟平定内乱,已经立为储君。若兄弟叔侄代代相传,何愁秩序大乱。
三宝奴问,今日哥哥传位弟弟,将来叔侄之间,怎能保证不起嫌隙。
康里脱脱答,宁可别人负我,不可我负别人。不背弃盟约,心中无愧。他人若是失信,自有上天评判。立皇子之事,我不能赞同。三宝奴默然作罢。

延祐改元,商议立太子,仁宗心中犹豫。按情理,应当立和世瓎。
铁木迭儿看透仁宗心思,秘密进言。先帝舍子传弟,只为酬谢大功。倘若当年陛下就在大都登位,先帝本就该退让。如今皇侄将近二十岁,不早定储位,难免有人觊觎大位。

仁宗说,皇侄和世瓎年长,又是先帝嫡子。我承接兄长江山,立皇侄,才对得起先帝。
铁木迭儿说,宋太宗舍弃侄子而立亲子,后世并无非议。太祖开创大宋,太宗本无大功,违背金匮之盟,立自己子嗣,天下依旧安稳。陛下当年平定宫乱,先帝才让位给您。论功德,江山该由您一脉世代相传,皇侄怎能越位。

仁宗尚在沉吟。
铁木迭儿继续说。陛下若是坚持代代相传,后世君王,很难长久相安。老臣为陛下、为江山考量,不敢不说。
仁宗打断他。你说舍侄立子,会引发皇位争夺?
铁木迭儿答,正是。自古帝位传承,不必一定父子相继。储位不定,骨肉相残的祸事便会出现。本朝开国,君位传承本就不局限父子,所以海都挑起战乱,诸王连兵,厮杀数十年,至今没有平息。陛下应当吸取旧事,定下长远规制,避免后人争权。

仁宗豁然醒悟。你说得有理,容我慢慢谋划。铁木迭儿告退。

一等就是一年多,不见动静。铁木迭儿心中焦急,私下去找失列门。
这失列门,便是先前传太后旨意,杖责张珪的徽政院使。太后年事已高,铁木迭儿年老力衰,难以侍奉。铁木迭儿为讨好太后,举荐失列门。太后十分宠幸他,权势几乎和铁木迭儿不相上下。

二人相见,说起当初密议立储之事。失列门笑。太师的说辞,还不够动人。
铁木迭儿问,依你之计,该如何?
失列门道,太师博学,难道不懂釜底抽薪?皇侄如今在大都,没有过错,陛下如何能处置。先把他远远调出京城。一旦疏远,亲情淡薄,自然方便立皇子。

铁木迭儿大喜,拱手拜托,此事要仰仗你。
失列门说,太师放心,凭我口舌,此事必成。

没过几日,圣旨下达。封和世瓎为周王,赐金印,出镇云南。
一年之后,仁宗立皇子硕德八剌为太子,兼任中书令、枢密使。

和世瓎在云南,已经设置属官。听闻仁宗立皇子为储,心生怨恨。和属臣秃忽鲁、尚家奴,还有武宗旧臣釐日、沙不目丁、哈八儿、秃教化一同谋划。
教化开口,天下本是武宗的天下。王爷出镇云南,并非皇上本意,是谗言陷害。先上表奏报朝廷,堵住小人的嘴。同时联络行省大臣,起兵入京清君侧,不怕皇帝不改旨意。众人一致赞同。

教化又说,陕西丞相阿思罕,先前官居太师,被铁木迭儿排挤贬谪。派人前去联络,必会相助。
和世瓎说,那就劳你前去。

教化带着几名骑士,飞驰陕西。阿思罕听完计划,大为赞成。召集平章塔察儿、行台御史大夫脱里伯、中丞脱欢,共商起兵。
塔察儿嘴上满口答应,细说征兵进军的谋划,说得天花乱坠。阿思罕深信不疑。约定调集关中兵马,分路从河中府出兵。
谁知塔察儿暗中写密奏,快马送往京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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