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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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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除奸臣怀宁王即位,溺酒色宠臣满朝——武宗即位与荒政始末
2021/3/5 点击:

阿忽台正要挥拳相搏。
眼前撞来一条魁梧壮汉。
他一眼看清,心下凉了半截,自知不敌。

来人,诸王秃剌。

秃剌挥手,卫士上前擒拿阿忽台。
寻常卫卒,阿忽台并不放在眼里。几人扑上来,全被他徒手推倒。他寻空隙,打算突围逃走。
秃剌亲自上前,迎面截住。

事到如今,阿忽台明知胜算渺茫,只能拼死缠斗。
常言说,棋高一着,束手束脚。近身角力,差距更甚。
没交手几个回合,阿忽台便被秃剌死死按倒。秃剌一声喝令,卫士上前,铁索紧紧捆住。

另一边,安西王阿难答、诸王明里帖木儿本无勇力,早已被卫士拿下。
绳索绑缚妥当,押往上都。
一面搜捕残余同党,一面把伯岳吾皇后软禁宫中。

祸乱大体平定。
诸王阔阔、牙忽都入内,面见爱育黎拔力八达。
罪人已经擒获,宫禁肃清。大王应当早日登基,安定天下人心。

爱育黎拔力八达缓缓开口。
奸臣勾结后宫,败坏祖宗法度。我领兵入宫,只为讨伐叛贼。本心从不想揽权夺位,觊觎大宝。怀宁王,是我的亲兄长,皇位本当归他。我已经派人带着印玺,北上迎接。我们只需坐守都城,静候兄长到来。

哈喇哈孙定下安排:由爱育黎拔力八达监国,自己统领卫兵,日夜驻守宫禁,防备意外。举荐李孟,担任参知政事。

李孟着手处置大小政务,打压投机钻营之徒。不少朝臣心生不满。
李孟长叹。执政重臣,该由天子亲自选用。如今皇帝尚在路途,我连圣面都未曾见到,怎敢身居要职。
他入宫再三推辞,朝廷不许。李孟索性解下官帽,悄然逃走。

此时海山自青海启程,抵达和林。诸王勋贵纷纷劝他即皇帝位。
海山说。母亲与弟弟都在大都,等宗室商议妥当,再定大事。
大军暂且驻扎,等候大都传来消息。

早前,海山的母亲弘吉剌氏,拿两个儿子生辰,请阴阳家推算祸福。
术士言说:辛巳年生人有灾,乙酉年生人国祚绵长。
海山生于辛巳,爱育黎拔力八达生于乙酉。弘吉剌妃一直记着这话,派遣近臣朵耳前往和林,传话给海山:
你们二人都是我亲生,本无远近之分。只是国运长短,不能不细细考量。

海山听完,沉默不语。
不久召康里脱脱入帐。
我镇守北疆十年,年纪居长。论功劳,论长幼,帝位本就该归我。母亲拘泥星象之言,虚无缥缈,不足采信。倘若我登基之后,上合天心,下安百姓,就算在位一日,也足以留名万世。怎能轻信术士言语,辜负祖宗托付。
依我看,必是朝中掌权大臣,擅自杀伐,怕我登基之后追究罪责,才编造这套说辞阻拦。你赶回大都,探查实情,速速回报。

康里脱脱领命奔赴燕京,面见弘吉剌妃。
弘吉剌妃愕然。寿命长短自有定数,我不过替他长远谋划,才派人传话。他既然这么想,叫他尽快前来。

打发脱脱回去,又派阿沙不花前去迎接海山。
半路遇上东来的海山大军。
阿沙不花细说安西王谋变始末,太弟监国,诸王群臣推戴的心意。脱脱也转述母妃原话。
海山大喜,与二人一同进入上都,授阿沙不花平章政事,命他回报太后与弟弟。

爱育黎拔力八达奉母亲前往上都,诸王大臣一并随行。众人议定,拥立海山为新帝。

海山在上都登基。追尊父亲答剌麻八剌为顺宗皇帝,生母弘吉剌氏尊为皇太后。
传诏到大都,废黜成宗皇后伯岳吾氏,迁往东安州安置。
安西王阿难答、明里帖木儿、左丞相阿忽台,全部处死。
朝廷还判定,阿难答与伯岳吾后同居深宫,叔嫂之间行事不避,必有私情。她不愿立宗室侄子,反倒想拥立皇叔,秽乱宫闱,触犯祖法,罪无可赦。
诏书下达,逼伯岳吾后自尽。她无路可逃,饮毒而亡。
海山,后世庙号武宗。

改元至大,大赦天下。
诏书写道:太祖凭武功平定四海,世祖以文德治理苍生。列祖相继,福泽绵延。朕在先朝,承皇命镇守北疆近十年,披甲征战,数次击退强敌,藩部归降,边境方才安宁。忽闻先帝驾崩,宗室勋贵于和林共议,都说朕是世祖曾孙嫡系,裕宗一脉正统。论功劳德行,当承帝位。朕再三推让,回到上都,宗亲大臣反复劝进。先前奸臣图谋作乱,仰赖祖宗庇佑,皇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奉太后之命,讨平逆党。内难已除,帝位不可久虚,宗庙不可无主。众人恳切劝登大宝,朕只得依从,于五月二十一日即皇帝位。身负重任,如履薄冰。新君临朝,当与天下人重新开始,大赦境内。

之后武宗返回大都,论功封赏。
哈喇哈孙加封太傅,答剌罕授太保,拜左丞相。床兀儿、阿沙不花同为平章政事。
秃剌亲手擒住阿忽台,功劳最高,封越王。

哈喇哈孙劝谏。依照祖宗旧制,只有皇室至亲,才能加封一字王爵。秃剌属于远支宗亲,不能凭一时功劳,废掉万代定下的规矩。
武宗不肯听从。秃剌心中怀恨,暗中进谗,说安西王谋反一事,哈喇哈孙曾经署名附和。
武宗心意转变,将哈喇哈孙调离京城,出任和林行省左丞相,太傅头衔依旧保留。表面重用,实则疏远。

武宗立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为皇太子,授印玺。把弟弟立作储君,如同儿子一般,古来少见。
武宗以为这是厚赏,酬谢定策大功。
又令朝臣议定宗庙神主位次。顺宗是成宗兄长,牌位排在成宗右侧,将成宗神主挪至顺宗之下。配享德寿太子生母弘吉剌后,她早已经过世,升祔宗庙。这些不必细说。

武宗初年,有心建功立业,尊崇儒学。
登基不久,遣使前往曲阜,以太牢祭祀孔子,加封大成至圣文宣王,诏令天下尊崇孔教。
中书右丞孛罗铁木儿,把《孝经》译为蒙古文,进献御览。武宗下诏嘉奖,称《孝经》承载圣人要义,上自王公,下至百姓都该遵行。命中书省雕版印刷,赏赐诸王大臣。朝野内外,都称赞武宗尊奉圣道。

没过多久,天下安定,武宗渐渐懈怠放纵。
除了上朝,整日在宫中宴饮。妃嫔环绕,笙歌整夜,酣饮作乐。时常和近臣击球玩耍。
善于逢迎的佞幸、伶人,接连得到提拔。都指挥使马诸沙擅长角抵,伶官沙的精通吹笙,全都授平章政事。
乐工犯法,刑部不敢捉拿审讯;宦官违禁,圣旨常常直接赦免。
封爵泛滥,赏赐无度,朝廷官爵,看得轻如草芥。

满朝忠臣,首推阿沙不花。
他见武宗行事失度,气色日渐衰败,寻机会当面进谏。
陛下身居九重,一身系天下安危。终日沉溺美酒,亲近妃嫔,好比两把斧头砍伐孤树,树木迟早折断。近日看陛下容颜,大不如从前。就算陛下不爱惜自身,难道不顾祖宗托付、万民仰望?怎能一直沉沦于此。

武宗听完,没有动怒,神色平和。
不是你,不会说出这番话。朕知道了。你且坐下,陪朕饮几杯。

阿沙不花叩首。臣正是劝陛下节制饮酒,陛下反倒命臣喝酒。是陛下不信臣的谏言,臣不敢领旨。

武宗沉默片刻。
左右见皇帝面色微动,一齐跪倒。叩响地面。
古人云君主圣明,才有直臣。如今陛下圣德,方能得到忠臣,值得庆贺。

话音落地,众人黑压压伏在地上磕头。
武宗转怒为喜,当即拜阿沙不花为右丞相,兼任御史大夫。
阿沙不花说。陛下肯接纳臣的谏言,臣才敢接受官职。
武宗应允。阿沙不花叩谢退出。

左右立刻捧酒再劝。
武宗说。你们没听见方才的劝谏?
近臣回。今日庆贺得到直臣,正该畅饮。节制饮酒,等明日再说。
武宗点头,开怀痛饮,酩酊大醉方才回寝。
到第二日,阿沙不花的劝诫,早已抛在脑后。

太子右谕德萧,先前朝廷征召他做陕西儒学提举,他坚决推辞。武宗仰慕他的名望,请他入东宫辅佐,他带病赶赴京师。
觐见之时,只献上一卷《尚书·酒诰》,别无一言,别出心意。
后来见武宗始终不肯戒酒,萧托病辞官回乡。
有人问他缘由。萧叹道。朝廷尊孔,只是虚名。古礼东宫师傅居西,这套礼制,如今哪里还能施行。说完,归隐山中。
萧是奉元人,品行敦厚,讲学必从小学入手,著有《三礼说》。后来在家中离世,谥号贞献。

数月之后,上都留守李璧飞马奔赴大都,入宫哭诉。
武宗询问缘由。原来是西番僧人强买百姓柴薪,百姓到李璧府衙告状。李璧正坐堂审案,一众番僧手持棍棒,径直闯入官署,揪住李璧头发,按倒在地,棍棒齐下,打得头破血流。还把他掳走,关在空屋囚禁数日,方才释放。

李璧脸上伤痕犹在,武宗一见,勃然大怒。命卫士随同李璧北上,捉拿番僧,枷锁下狱。
谁知才过两日,赦免圣旨传到上都,下令释放僧人。李璧不敢违旨,只能放人。

不久,僧徒龚柯一行人,和正合儿八剌王妃在路上争道。番僧竟把王妃从车中拖拽下来,拳脚相加。侍从急忙救护,警告殴打王妃乃是重罪。
龚柯毫无惧色,出言狂傲。就算皇帝,也要受我们的戒律。区区王妃,打了又有何妨。

王妃受辱,派人上奏。奏章递上去,许久没有回音。后来宣政院核查,院吏说起,曾经拟过一道敕令:殴打西僧,砍断双手;辱骂西僧,割去舌头。幸亏皇太子入宫劝阻,诏书才没有下发。

读到这里,旁人只当武宗酒醉昏聩,才出这般乱命。深宫之中,另有隐情。
从前西僧气焰滔天,本就是元朝一大弊病。忽必烈、成宗年间,番僧只骚扰民间,不敢搅乱内廷。
到武宗登基,太后弘吉剌氏修建兴圣宫,规模宏大。常常延请西僧入宫诵经祈福,白日在宫中值守,夜里也留宿宫内。妃嫔、公主与大臣家眷,纷纷前往兴圣宫礼佛,和番僧往来混杂,界限全无。
这些西僧大多狡诈好色,见到宫中妇人,心痒难耐。眉目传情,慢慢躲入密室,行苟且之事。事情传到太后耳中,她也不加管束。
西僧胆子越来越大,公然与妃嫔公主厮混,还给这事起个名目,叫舍身大布施。
元宫妇人,喜欢入寺烧香,多是慕名而来。宫中久居的女子,不少盼着结这份欢喜缘。一切瞒着武宗一人。
武宗终日贪酒,流连美人。宴席之上,人人称颂西僧,夸赞得到和尚布施,武宗信以为真。
所以李璧被殴、王妃受辱两件大案,全都搁置,不愿深究。太后孀居寂寞,也被引诱,做出不清不楚的事情。这一笔,留作后文伏笔。

武宗心思时明时暗,性情宽厚。今日下诏造寺院,明日布施钱财给僧人,后天开办水陆法会。
西僧教瓦班擅长谄媚,直接授翰林学士承旨。儒佛混为一途,前所未闻。

宦官李邦宁,年老世故,善于揣摩帝王心意,得到武宗宠幸。他原本是南宋内廷小太监,跟着瀛国公赵显北上,入元宫侍奉。自忽必烈起,历经三朝,宫中大小事务全都了然于心。
武宗赏识他干练,打算任命他为江浙平章。
李邦宁推辞。臣本是受宫刑的阉人,承蒙前朝宽恕,在内廷侍奉多年。宰辅之职,辅佐天子治理天下,怎能交给宦官。后世议论,会连累陛下。臣不敢领命。

武宗大喜,升他做大司徒,兼左丞相衔,依旧掌管太医院。李邦宁叩首谢恩,接受任命。
江浙平章与大司徒,同为重任。他辞其一,受其一,如同以羊换牛。这是小人博取君主欢心的手段,武宗恰好落入圈套。

越王秃剌自恃定策大功,出入宫禁毫无顾忌。面见武宗,也直接你我相称。武宗一向宽容,不加计较。
日子久了,秃剌越发张狂。他对武宗直言。陛下这皇位,全靠我一人促成。若无我,阿难答早已登基,阿忽台执掌大权,谁还来拥戴你。

武宗面色变冷,缓缓开口。你说得太多,往后不要再提。
秃剌还想争辩,武宗转身入内。秃剌满心愤懑,悻悻离开。

后来武宗驾临凉亭,秃剌随行。皇帝正要登船,秃剌上前拦阻,言语不敬。自此武宗心中猜忌更深。
万岁山设宴,秃剌陪侍。酒到半酣,座中人都有醉意。秃剌高声大喊。今日欢宴固然痛快。若无我,哪有今日满堂荣华。你们还记得安西王谋反之事吗。

武宗动怒。朕告诫你不要多言,你却屡屡夸耀功劳。你的功绩,朕已经封赏,反复多说何用。

秃剌站起身,解下腰带扔在武宗面前,怒目圆睁。你赏我的不过此物,如今还给你。说完大步离去。

武宗怒火上涌,对左右说。此人如此无礼,岂能容忍。
侍臣本就和秃剌有仇,没人劝解,纷纷上奏,请求捉拿治罪。
武宗下令,都指挥使马诸沙,领五百卫士抓捕秃剌。
秃剌回到府中,酣睡卧床。卫士到府,直接给他戴上枷锁,像抬牲畜一样押入大殿。
等酒醒,省臣审问,秃剌依旧咆哮不服。
大臣上奏,秃剌心怀悖逆,暗中图谋不轨,请求立刻正法。武宗准奏。秃剌被处斩,魂魄去往阴曹,和阿忽台一众鬼魂对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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