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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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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岳飞连克襄汉六郡 韩世忠大仪镇大破金兵
2020/9/9 点击:

话说张浚镇守关、陕三年,多亏刘子羽和吴玠、吴璘兄弟帮着打理军务。虽然没能规复关、陕,但全蜀总算赖以安定;再加上凭借地势牵制东南,江、淮一带也稍稍缓解了敌患。

可自打吕颐浩入朝做了宰相,对张浚虽谈不上有什么旧怨,却也并不怎么欣赏。更有一位参知政事秦桧,暗地里主张和议,自然把张浚当作眼中钉。

这秦桧平时最爱说大话,常拍着胸脯道:"我有两条妙计,可以安定天下。"

等到别人问他到底是什么计策,他又卖起关子:"还没当上宰相,说了也没用。"

高宗还真以为他有什么旷世奇谋,一高兴,就拜他为尚书右仆射。秦桧上任,这才入朝献上那两条"妙计"。

看官道是哪两计?他说的是:"把河北人还给金国,把中原人还给刘豫。"

好家伙,这等计策,当真是别人不敢说的话。好在高宗这时候还有几分明白,当即驳斥道:"你说南人归南、北人归北。朕就是北方人,该归到哪里去?"

秦桧被问得哑口无言,连忙换了一套说辞:"周宣王内修外攘,所以能中兴。如今两位宰相一同待在朝廷里,谁来对付外面的事?"

——这句话,明摆着是排挤吕颐浩。高宗便让吕颐浩负责对外,秦桧管内政。吕颐浩请高宗移驾临安,自己到镇江开府,都督江、淮、荆、浙各路军事。高宗准了,移跸临安。

恰好朝廷召胡安国入京当中书舍人,兼侍读,专讲《春秋》。秦桧想笼络名士,把他们布列在清要的位子上,好给自己脸上贴金。一见胡安国进了朝廷,他便赶上去虚心结交。胡安国被他一哄,竟极力称赞秦桧,说他的品性学问,都在张浚等人之上。高宗对秦桧也就越发信重了。

再说吕颐浩奉诏回临安,推荐朱胜非代自己当都督。高宗便起用朱胜非。胡安国立刻上表弹劾朱胜非,说他附和汪伯彦、黄潜善,尊视张邦昌;等到苗傅、刘正彦作乱,他又贪生怕死,辱及君父——这种人怎么能再重用?

高宗这才收回成命,改任朱胜非为侍读。胡安国仍不罢休,拿着诏书不肯下发。吕颐浩特命检正黄龟年另行起草诏书,颁示行在。胡安国便称病求去。吕颐浩劝高宗降旨谴责胡安国,把他免了职,只让他提举仙都观。

秦桧一连上了三道奏章,请求留下胡安国,都没得到回音。侍御史江跻、左司谏吴表臣等二十多人,也上书说朱胜非不能用、胡安国不该责罚——结果全都被扣上秦桧党羽的帽子,免了职。台省一时为之一空。

这边吕颐浩又暗中指使侍御史黄龟年等人,弹劾秦桧专主和议、阻挠恢复大计,还植党专权,罪该罢黜。于是秦桧的相位被罢,还把他的罪状张榜公布在朝堂上,宣告永不录用。

随后,朱胜非进为右仆射,兼知枢密院事。朱胜非本就跟张浚有旧怨,天天在皇帝面前说张浚的短处。高宗便派王似去做川、陕宣抚处置副使——名义上是辅佐张浚,实际上是监视张浚。张浚开始坐立不安,上疏辞职,还说王似难当此任。

你看,吕颐浩、朱胜非两位宰相一左一右、一拉一拽,哪里容得下张德远(张浚字德远)?

当下朝廷召张浚回临安,只说让他入朝管枢密院。等张浚奉命南归,中丞辛炳、侍御史常同便纷纷弹劾他丧师失地、跋扈不臣。张浚竟被削去官职,到福州闲居奉祠;刘子羽也被安置到白州——张浚已经冤枉,刘子羽更是冤上加冤。朝廷又擢王似为宣抚使,卢法原为副使,与吴玠一同镇守川、陕。

没过多久,辛炳、常同又接连弹劾吕颐浩的过失。于是吕颐浩也被罢为镇南节度使,提举洞霄宫。朝廷命赵鼎参知政事,又授刘光世为江东、淮西宣抚使,屯兵池州;韩世忠为淮南东路宣抚使,屯兵镇江;王燮为荆、湖制置使,屯兵鄂州;岳飞为江西南路制置使,屯兵江州。

正赶上刘豫手下的将领董质,把虢州献出来归了宋朝,由统制谢皋接收。刘豫又派李成去攻打虢州。谢皋猝不及防,竟被捉了去。

谢皋指着自己的肚子对李成道:"我肚子里只有一颗赤心,不像你们这些鬼蜮之徒!"说完,亲手剖开胸腹,肠子流出来,死了。

李成接着攻破邓州、襄阳府。刘豫又派兵攻陷伊阳,还跟金人合兵图谋西北。熙河总管关师古迎战失利,竟带着洮、岷二州投降了刘豫。刘豫更联络洞庭湖上的贼寇杨么,让他跟李成合军,从江西直扑浙江。

岳飞得到警报,立即上奏,请求收复襄阳六郡——他说这是"除心膂大患":先赶走李成,再平定杨么,然后进图中原。这份规划井井有条,绝不是空谈。

高宗跟朱胜非、赵鼎商量。朱胜非说:"襄阳是江、浙的上游,不可不赶紧夺取。"赵鼎说:"最懂上游利害的,莫过于岳飞,应当让岳飞专办此事。"

于是任命岳飞兼任荆南制置使,负责收复襄阳。

岳飞接了诏书,当天就渡江。临行他对僚属们说:"我捉不到贼,誓不渡江回来!"——颇有祖逖中流击楫的气概。

他长驱直入,兵临郢州。郢州早已落入刘豫之手,派部将京超把守。这京超有一身好勇力,人称"万人敌"。听说岳飞到了城下,他登城防守,仗着自己勇猛,并不怎么设防。

岳飞下令:"先登城者赏,后退者斩!"

部将王贵、牛皋等奋勇登城,岳飞指挥全军跟上,前仆后继。霎时间,城头的齐军旗帜被拔掉,换上了宋军的旗帜。京超开城逃跑,被岳飞派将追上去,走投无路,跳崖死了。郢州就此收复。

岳飞安抚完百姓,进兵襄阳。李成率众迎战,把军队分成步、骑两队:步兵列在平野,骑兵却逼临襄江。

岳飞看了看,微微一笑:"步兵利于险阻,骑兵利于平旷。如今李成偏偏弄反了,明显违背兵法。就算他有十万人马,怕他什么?"

他骑着马,举起鞭子指给王贵道:"你用长枪步卒,去击他的骑兵!"又指着牛皋道:"你带骑兵,去击他的步卒!"

两员将得令,分头杀出。王贵杀进敌骑阵中,专使长枪刺敌人的战马,马中枪就倒,骑贼纷纷落马,被戳毙无数;剩下的骑兵被逼进江里,多半淹死。牛皋冲进步兵队里,怒马驰骋,锐不可当,步贼不是被刀砍死,就是被马踏死,又伤亡无数。李成顾命要紧,哪还有心思管部下,只顾飞马逃去。

岳飞于是收复了襄阳。

还有刘豫的部将驻扎在新野,收集李成的残兵,准备再战。岳飞派牛皋攻随州,王贵攻唐州、邓州,张宪攻信阳军,自己带裨将王万,分作左右两翼,去掩击新野的贼兵。

李成的部下都是虎口余生,早领教过岳家军的厉害。一看见岳字旗号,早已魂飞胆丧,逃得不知去向;那些伪齐兵士更觉形势孤单,当然溃散。被岳飞、王万两翼一阵痛剿,只落得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河。

等岳飞回到襄阳,牛皋、王贵、张宪的捷报陆续送到——随州、唐州、邓州、信阳军,一律收复。

于是襄、汉尽数平定。岳飞移屯德安,军威大振,当即张榜告捷。

高宗听了大喜道:"朕素来听说岳飞治军有方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破敌立功,竟然立下大功。"下诏褒奖。岳飞又上疏陈述恢复事宜,大意说:

金人所贪的,不过是子女玉帛,心志早已骄惰;刘豫僭号称帝,人心终究念念不忘大宋。若能以二十万精兵直捣中原,恢复故疆,实在不难。襄阳、随、郢一带都是沃土,若推行营田,获利丰厚。臣等粮食充足,就过江北剿敌,以慰圣上之心。

高宗得了奏章,命赵鼎知枢密院事,兼都督川、陕、荆、襄诸军事。赵鼎说自己才疏学浅,推辞不受。高宗当面说道:"四川物产丰盛,财赋占了天下的一半。朕全部托付给你,可以便宜行事、自行升降官员,朕绝不遥控。"

赵鼎这才条陈了几件便宜行事的事项。高宗本来打算照准,偏偏朱胜非从中阻挠,有意牵制。赵鼎又上书直陈,大意是:当年陛下派张浚出使川陕,国势比今天强上百倍;张浚有补天浴日的大功,陛下也有山河为誓的君臣之情,可最终还是招来物议、被贬谪流放。说到丧师失地,张浚确实有,可未必像弹劾的人说的那么严重。大致是,掌握了升降大权,小人就不安分,以为爵赏可以靠钻营求得,稍不如意便生怨望;当时蜀地还有人凑钱雇人,到京城告状,把没有的说成有的,张浚怎么自明?所以有志之士想为国家做事的,常拿张浚作前车之鉴。如今我没有张浚的功劳,却担此重任,又离朝廷远,恐怕好恶是非,又要纷纷扰扰地闹到朝廷上来了。我请的兵不满几千,一半是老弱;带的钱粮少得可怜;举荐的人,任命刚下,弹劾的奏章就来了。我在陛下身边,进言尚且艰难,何况远在万里之外?只望陛下怜悯我一片孤忠,让我能施展拳脚,稍稍宽解陛下西顾之忧,我就感激不尽了。

这封疏递上去,没有回音。恰好遇上连日淫雨,朝廷下诏求直言。侍御史魏矼便弹劾朱胜非,说他"蒙蔽圣聪,致使上天降罚"。朱胜非也自己请求辞职,于是被免了官。左右两位宰相,先后都被罢职。

高宗正想找人继任,忽然听说刘豫向金人求援,金国派讹里朵、挞懒、兀术带五万兵来接应刘豫。刘豫让儿子刘麟、侄子刘猊跟金兵会合,分路南侵——骑兵从泗州攻打滁州,步兵从楚州攻打承州,大有一口吞掉江南的架势。

高宗急得团团转。正赶上赵鼎入朝辞行,要去川、陕上任。高宗道:"金国、伪齐连兵来犯,国家危在旦夕,你怎么能离开朕远去?朕要拜你为相。"

赵鼎叩头退出。第二天,高宗就拜他为尚书右仆射,兼知枢密院事,另命沈与求为参知政事。赵鼎决意主战,沈与求也跟他同心。

赵鼎劝高宗特颁手诏,催促韩世忠进屯扬州。这时候,韩世忠正在搜剿江湖上的大盗——降服了曹成,斩了刘忠,受封太尉,功高望重。他一接高宗的亲笔信,感动得落泪:"主上忧愁到这般地步,做臣子的怎么还能贪生怕死?"

他当即从镇江渡江,进驻扬州,派统制解元守承州,抵挡金人的步兵;自己亲提骑兵驻在大仪,抵挡敌人的骑兵。他还砍树做栅栏,自己断了归路,发誓跟金、齐联军拼个你死我活。

正巧,吏部员外郎魏良臣奉命出使金国,半路上跟韩世忠相遇。韩世忠知道魏良臣是主和派,故意撤去营里的灶火,才出来跟魏良臣相见,还谎称自己已经奉诏移屯平江去了。

——兵不厌诈,这不能说韩世忠不讲信用。

魏良臣点点头,匆匆去了。韩世忠等他一出境内,当即翻身上马,下令军中:"看我的马鞭!鞭指到哪里,就打到哪里,不得迟延!"

将士们齐声应令,跟着韩世忠出发。韩世忠察看地形,随地设伏,少的百人,多的千人,从大仪往北,一共设了二十多处埋伏。他又自己布置五座营寨,命各营伏兵听营中鼓声,一同出击,违令者斩!

布置停当,专等金兵上门——这才叫谋定而后动。

金军前将军聂儿孛堇(也译作聂哷贝勒)正想派侦察兵打探宋军的动向,恰好魏良臣赶到,便向他问明宋军的情形。魏良臣把路上所见照实说了,聂儿孛堇大喜,急忙带兵到江口,离大仪不过几里地。

金将挞不野(也译作托卜嘉)带着铁骑,骤马向前,正好经过韩世忠五座营寨的东边。韩世忠早已看在眼里,忙令营中擂鼓。鼓声一响,伏兵四起,奋不顾身冲进金兵阵中。

挞不野虽然骁勇,可一个人顾不了四面:东边堵住西边又漏,南边防住北边又溃。霎时间四面八方都是宋军的旗帜,几乎把他看得眼花缭乱,无从指挥。忽然一队健卒横插进来,人人拿一把长柄大斧,上劈人胸,下砍马腿——眼见金兵大乱,人马成片倒地。

挞不野到了这时候,也顾不得许多了,三十六计走为上,也想找条路逃命。偏偏后退几步,竟陷进泥淖里。怎禁得宋军四面合围,裹得跟铁桶一般,所有骑士全被活捉。挞不野也只好束手就擒,坐着等人来捆了。

韩世忠擒住挞不野,再进兵攻打金兵,一面派偏将成闵带几千骑兵,去救援解元。

解元到了承州,也是设好埋伏等着,还掘开河水挡住金兵。金兵蹚水攻城,快攻到北门,解元放起号炮,召伏兵一起杀出,金兵怯退。可没过多久又来,再战再退,退而复进,一天之内竟然攻了十三次。解元自己也打得筋疲力尽,但始终咬紧牙关不退。

忽然听见东北角鼓声大震,一彪军远远杀到。解元还当是金军的援兵,不免心惊。可转眼一看,金兵阵脚先动了,乱糟糟的像是慌了神。解元登高了望,见来的是"韩"字旗号,便放声大喊:"韩元帅到了!"

众人一听"韩元帅"三个字,仿佛来了天兵天将,顿时精神倍增,一齐鼓勇杀上。金兵腹背受敌,自然支撑不住,一哄而散。解元追上去,正迎上前来救援的兵马,仔细一看,原来是统领成闵,便问:"韩元帅到了没有?"

成闵道:"元帅亲自去追金兵了,派我来接应。"

解元一听就明白了——成闵这支援军,是打着韩字旗号吓唬金人的。明眼人不用多说。他便跟成闵合兵一处,追击金兵,沿途俘获无数,直追到三十里外才收兵。

成闵自去韩世忠那里报捷。韩世忠此时已到淮上,把金将聂儿孛堇等打得大败,金兵渡淮逃跑了。世忠得胜回营,见成闵来报,才知道承州也打了胜仗,便把详情上奏行在。

群臣纷纷道贺。高宗道:"韩世忠忠勇,朕知道他必能成功。"

沈与求奏道:"自从建炎以来,我朝将士还不曾跟金人正面打过胜仗。如今韩世忠连战连捷,功勋卓著,要算是中兴第一功臣了。"

高宗点头道:"朕该格外优奖,你替朕拟个赏赐。"沈与求奉命,把应赐韩世忠的布帛战马,以及他部下的解元、成闵等,一一加官进秩。高宗自然照准。

赵鼎又劝高宗亲征,借此提振士气。高宗到这时候,自己也觉得胆气壮了,居然真的下了亲征诏书,命孟庾做行宫留守,准备督兵临江。

赵鼎退朝,僚属喻樗对他说:"六龙亲临大江,兵气自然倍增。可您自己掂量,这一举到底是不是万全之策?还是孤注一掷?"

赵鼎慨然道:"我朝连年退避,士气不振,敌情越来越骄横,实在不该再屈就下去了,所以我才劝皇上亲征。成败由天,不是我敢预料的。"

喻樗道:"照这么说,您得先给皇上留条退路。张德远声望很高,若让他做江、淮、荆、浙、福建的宣抚使,招募各路兵马到京城来,他的来路,就是朝廷的归路。"

赵鼎连声称好,便入朝禀告高宗,请求起用张浚。高宗准奏,召张浚做资政殿学士。张浚奉旨入朝,高宗跟他谈起亲征的事,张浚极力赞同。高宗便下诏为张浚洗刷冤屈,又任命他知枢密院事。

张浚拜命退朝,去见赵鼎,握着他的手道:"这一回的举措,很合人心。"

赵鼎笑道:"这是喻子才(喻樗的字)的功劳。他尚且想着举荐贤能,难道我赵鼎还敢欺瞒蒙蔽吗?"——把功劳让给喻樗,真有大度。

张浚连声称谢。赵鼎又道:"您既然复了职,就该立刻拿起武器上阵,为皇上做先锋。"张浚答道:"明天就入宫辞行,出赴江上。"

赵鼎高兴地拍拍他的背:"这样,才能堵住别人的嘴啊!"

张浚告别。第二天入宫辞别高宗,就赶到江上督师。

高宗也启驾临安,刘锡、杨沂中率禁兵护驾,赵鼎自然随行。途中,赵鼎传令刘光世移军太平州,给韩世忠做声援。可刘光世跟韩世忠有私怨,不愿移兵,还派人劝赵鼎:"相公不是要去四川吗?何苦替别人担这种麻烦?"

韩世忠这边也有传言,说赵丞相真是敢作敢为。赵鼎听说了韩、刘两边的这些话,请高宗当天就派使者去劝勉韩、刘,又当面奏道:"陛下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若稍有一点退缩,人心立刻涣散。长江虽然险要,也靠不住了。"

高宗便命御史魏矼去谕示韩、刘。刘光世这才移驻太平州。高宗也进驻平江,下诏历数刘豫的罪状,整顿六军,还打算渡江决战。

赵鼎却怕胜负难料、经不起一败,便劝住高宗:"敌众远来,利在速战。贸然跟他们硬碰硬,恐怕不是上策。再说伪齐的刘豫尚且只派儿子出兵,陛下何必亲自上阵?只要在中途调度指挥,就已经足以昭示天威、声讨逆贼了。"

高宗这才打消了渡江的念头。

——想是正中下怀,巴不得有这个台阶下。

正巧庐州告急,高宗飞札让岳飞火速去救。岳飞提兵赶赴庐州,命牛皋当先锋,徐庆当副手。牛皋到了庐州城下,见伪齐兵已围住城北,金兵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。他一马当先,远远朝金将喊道:"敌将听着!我是岳元帅部下先锋牛皋!能战就来,跟我斗上三百回合!"

那金将一听,互相看看,果然望见城南飘扬着岳字旗帜,便对部众道:"岳家军碰不得,咱们还是退了吧!"说完就撤了。伪齐兵见金人退了,也一战即溃。

牛皋等岳飞赶来,跟岳飞相见。岳飞对他说:"快追!我要是不追,就此收兵回去,恐怕他又要卷土重来了。"

牛皋便追击三十多里。金、齐两军还当是岳飞亲自追来,吓得慌忙溃退,自相践踏,又被宋军杀死,不计其数。

金兵退回泗州竹墩镇。挞懒领泗州的兵,兀术领竹墩镇的兵,却被韩世忠扼住去路。兀术派人送战书约战。韩世忠派麾下的王愈,带着两个唱戏的伶人,送去橘子和茶,还传话说:张枢密正在镇江,已经发下公文,约定决战日期。

兀术道:"听说张枢密已经被贬到岭南去了,怎么会在镇江?你可别骗我!"

王愈拿出张浚的文书给他看。兀术顿时变了脸色,过了好半天才说:"你们国家也曾派使者议和。如今魏良臣刚从北边回来,我朝已跟他约定,打算在建州以南,封你们国家做藩属,免得争战不休。你们还嫌不够,竟要跟我们开战?将来兵败国亡,恐怕连一寸地都不是你们的了。"

——魏良臣这趟出使,就借着兀术的嘴交代过去了。

王愈答道:"我国不是不愿意跟贵国议和。可贵国逼人太甚:夺我两河、三镇,掳我二帝,还到江、淮来逞兵,册立叛逆。试问,这还怎么和?自古以来,国家存亡,一半靠天命,一半靠人事。人定也能胜天。姑且跟贵国再决一次胜负,请看我们国家,到底是不是毫无作为!"

一番话理直气壮,说得兀术几乎无言以对,只丢下一句:"要打就打,难道我朝还怕你们不成?"说完,打发王愈等人回去。

韩世忠得了王愈回报,正要调兵遣将,隔夜出发。到了第二天一早,侦察兵来报:金兵已经连夜逃跑,伪齐兵也跟着跑了。

韩世忠急忙派兵去追,一路上只捡到一些辎重,都是伪齐兵扔下的;人马早已跑远,料想追不上了,只好回营。

看官要问,金、齐两军为什么退得这么急?原来这时候是绍兴四年暮冬,天降大雪,粮道不通,军中只能杀马充饥,怨声载道。挞懒、兀术见部众毫无斗志,宋军又防守严密,料定不能深入;加上金主病重,不得不赶紧撤退。金兵一退,刘麟、刘猊哪里还敢独自留下?连辎重都来不及带,慌慌张张地跑了。

韩世忠把战况奏到平江。高宗高兴地对赵鼎说:"各路将士齐心协力,才退了这个强敌。可这些都是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啊。"

赵鼎拜谢道:"主意出于圣断,臣有什么功劳?只是强寇今天虽退了,将来未必不来。须广开言路,想好善后之策才是正理。"——这确是关键。

高宗称是。于是下诏,让宰相以下官员开会商量攻守的办法。侍御史魏矼等奏请:去掉"讲和"两个字,改成"攻守",激励诸将,全力御敌。所以魏良臣带回来的金国和约,干脆置之不理。朝廷命韩世忠屯镇江,刘光世屯太平,张俊屯建康,操练兵马、检阅车乘,协力防御。又召张浚回行在,护驾回临安,进赵鼎、张浚为左右仆射,并同平章事,兼知枢密院事,都督各路军马——这时正是绍兴五年二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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