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岳飞张俊合力破剧盗 吴玠吴璘兄弟败强敌
2020/9/6 点击:
建炎四年冬天,朝廷下诏改元,把建炎五年改成了绍兴元年。高宗因为秦桧从金国回来,打听到二帝的消息,元旦清晨便率领百官,朝着北方遥遥叩拜二帝,连朝贺的礼节都免了。
自从金人南下,中原被搅得一团糟,兵士百姓困苦流离,很多都啸聚成盗。多亏各路将帅剿抚兼施,盗贼才渐渐收敛。只是还有几个出名的盗首,忽降忽叛,成了地方上的祸患。朝廷索性设法羁縻,让他们当各路镇抚使——比如翟兴、薛庆、陈求道、李彦先这些人,既吃了宋朝的俸禄,倒也肯为王事效力,甘愿为国而死。
唯独襄阳盗桑仲、江、淮一带的盗戚方、刘忠、邵青,襄、汉间的盗张用,建州盗范汝为,一直没被剿平。更有一个叛贼李成,本来是江东的捉杀使,建炎二年叛据宿州,被刘光世打败,窜到江、淮、湖、湘一带,横行十好几个郡,势头最是强横,还造了许多符谶,蛊惑人心。
高宗特命吕颐浩当江东安抚制置使,去讨李成,结果反被李成的部将马进打败,连江州都丢了。
——这位吕颐浩,实在是没什么本事。
另一边,王彦破了桑仲,岳飞破了戚方。戚方逃到张俊那里乞降,张俊上表奏闻。高宗便任命张俊为江、淮招讨使,岳飞为副使,一起去讨李成。
张俊约岳飞会师。岳飞还没到,忽然接到筠州的急报:州城已经被马进攻破了。
张俊奋然道:"江州、筠州接连失守,豫章就危险了,我不能不先去。"
当下麾兵急赴,冲进豫章,自己先高兴起来:"我进了洪州,破贼就不难了。"他下令军士坚壁清野,固守不动,一面发檄文请岳飞赶到洪州来。
马进带着党羽乘胜进犯,在南昌山连营扎寨,声势十分嚣张。张俊就是不发兵,只叫军队守住。相持了十来天,马进送信来约战,信上的字写得老大。张俊偏用蝇头小楷,约略回了几句,也没说清哪天开战。马进以为张俊胆怯,也就不加防备了。
可巧岳飞领兵赶到,进城见了张俊,问起战守的情形。张俊把大概说了一遍,岳飞接口道:"现在可以出战了。贼势虽众,却是只顾前、不顾后。若用奇兵沿着江流,截住生米渡;再用重兵偷偷绕到贼军右边,攻他个措手不及,定能破贼。"
张俊连声称好。岳飞自请当先锋,张俊更高兴了,便让杨沂中带几千精骑去截生米渡,又派岳飞带自己所部去偷袭贼营。
岳飞披着重铠,跃马直趋西山。快近贼营,便一马当先突了进去,部众一齐跟上。马进慌忙出营迎敌,刚走到营门口,就看见岳飞挺枪刺来,他赶紧用刀招架。战不到几个回合,就被岳飞杀败,拖着刀逃走。岳飞率众追杀,只见人仰马翻、血流尸积,不到一个时辰,就把各座营盘扫得干干净净,化成了平地。
马进逃回筠州。岳飞追到城下,在城东扎营。他料定马进不敢出来,便想了个诱敌的法子:用红罗做了一面旗,中间绣着个"岳"字,选了二百名骑兵举着旗巡行;自己却藏在城角,让骑兵去诱马进出城,再杀出来。
马进在城楼上瞭望,见骑兵举着岳字旗在城东来回跑,军中又没看见岳飞本人,还当岳飞没来,只是派骑兵举旗示威、吓唬城里。当下引兵杀出。骑兵见马进出城,立刻掉头就跑。马进策马力追,刚驰过城角,背后忽然有人大喝道:"狗强盗往哪里去?"
马进勒马回头一看,大喝的正是岳飞。他本来就跟岳飞交过手,自知不敌,又见岳飞拦住了归路回不了城,干脆弃城往东跑。岳飞又大喊道:"不愿跟着做强盗的,快快坐下,我不杀你们!"
贼众听了,多半扔下兵器坐下。岳飞按名册一一登记,一共八万人,好言安慰一番,打发他们回乡去了。
岳飞接着又率军去追马进。马进拼命奔逃,却不料张俊、杨沂中也领兵杀到,前后夹击,把马进困在当中。马进使尽力气,才杀开一条血路,朝南康狂奔。张俊、杨沂中刚要追,正赶上岳飞赶到,自请打头阵,便让岳飞先行,两军随后接应。
岳飞连夜追赶,到了朱家山,正撞上马进的后队,一枪刺死贼目赵万成,余贼四散奔逃。岳飞趁势再追,到了楼子庄,远远望见尘土冲天——李成领着十多万贼兵,蜂拥而来。
岳飞毫不畏惧,只舞动一杆长枪迎头乱刺,霎时间就戳倒了几十人。贼众从没见过这么猛的将领,都只顾逃命,往后倒退,反倒把自己的后队冲乱了,互相践踏,乱成一团。李成见部众乱哄哄的,急忙上前弹压,正巧碰上岳飞杀到,便抖擞精神舞刀接战。可岳飞这支枪跟寻常的大不一样,只过了三五合,就把李成杀得一身臭汗,眼看着要败下去。旁边闪出一骑,抡刀相助,双战岳飞。
岳飞左挑右拨,游刃有余。三匹马盘旋了一会儿,那来骑手下略一松劲,竟被岳飞一枪刺下马来。
看官道这是谁?原来正是马进。马进坠马后还没死,偏偏李成见他落了马,拨转马头就逃。岳家军跟着主帅一拥而上,马蹄杂沓,转眼就把马进踩成了稀泥。
——人如其名,"马进",最后被马踏得稀烂。
岳飞又追出十里开外,砍了几千颗脑袋,才下营等待后军。
张俊和杨沂中赶到,见岳飞已经得胜,自然欢喜。张俊对岳飞道:"岳先锋天生神力,不怕不胜。只是部众辛苦了,该歇一歇。这一阵,让我们去追吧。"
岳飞便让两军前进,自己在险要处扎营。
张俊与杨沂中引兵追李成,追了十来里,被一条河挡住。对岸偏偏扎满了贼营,像蚂蚁、蜜蜂一样密密麻麻。杨沂中对张俊说:"贼势还多,不能硬拼,得用智取。今夜我从上流渡河,绕到贼军背后;制使你截流直渡,前后夹攻,必胜无疑。"
张俊连称妙计,让杨沂中连夜偷渡。过了一两个时辰,估摸着杨沂中已经到对岸了,张俊也击鼓渡河。李成听见鼓声,忙招呼众人迎敌,正打得难解难分,冷不防背后杨沂中杀到。那些贼兵多半是乌合之众,胜了谁也不让谁,败了谁也不救谁,一遇危急,便四面乱窜。可窜得越慌,死得越快——这是大实话。十多万强盗,被张、杨两军首尾截杀,杀伤了三四万,招降了两三万,逃去了一两万。可怜李成几年的积蓄,一旦丢光,只剩下三五千人,渡过江跑了。
张俊也渡江穷追,追到蕲州黄梅县,赶上了李成。李成的部下看见张字旗号,像老鼠见了猫,吓得魂不附体,一边跑一边喊:"张铁山来了!张铁山来了!"
——张俊脸黑,所以大家都叫他张铁山。
李成经此一创,已经是溃不成军,只好跑去投降了刘豫。张俊等收复了江、筠各州城和兴国军等处,潜伏的盗贼听说后,都远远逃开了。
只有张用,从襄、汉东下,又来袭击江西,被岳飞探知。岳飞跟张用是同乡,都是相州人,便写信劝他:"我跟你是同乡,能打就来,不能打就投降。"
张用接到信,知道敌不过岳飞,回信愿意投降。岳飞亲自去安抚,张用等人都心悦诚服。从此江、淮一带算是平定了。
张俊上表,说岳飞功劳第一。朝廷下诏,升岳飞为右军都统制,驻守洪州,弹压余贼。不久,邵青被刘光世的部将王德擒住,献到行在,奉旨特赦,编进御前忠锐军。范汝为则由韩世忠去剿,五天就破了,范汝为自焚而死,东南渐渐安定下来。可巧江东、陕西两处也陆续有捷报传来,江、浙一带更安稳了。
再说金将挞懒,自从攻陷楚州,又往通、泰诸州窥探。恰巧有个武功大夫张荣,在兴化的缩头湖上连舟作寨,想自守。挞懒要渡江南侵,打算先破了张荣的寨子。张荣率舟师迎战,见敌舰不多,便用小船出击。正赶上天气干旱、湖水枯竭,敌舰陷在泥淖里走不动。张荣把军队分成两半,一半用船,一半上岸。船上的兵大喊着冲上去,猛击敌舰。敌舰动弹不得,禁不起张荣四面合围,金兵只好从船里跳出来,提着衣裳往岸上跑。情急之下,脚忙手乱,不是淹死在水里,就是陷进泥淖拔不出来,被当场杀死;就算侥幸爬上岸,又被张荣的兵截住,乱杀乱剁。靠着挞懒指挥健卒冲开血路,才逃了出去。
张荣收军回营,清点俘虏和首级,有五千多人,便上表报捷。这位张荣,本是梁山泊的渔夫,聚了数百条船,专门打劫金人。杜充驻兵江、淮时,曾补他做武功大夫。金人屡攻不克,这回他以杀敌报功,朝廷就提拔他当了泰州知州。
挞懒逃到楚州,听说刘光世带兵来攻,不敢久留,退到宿迁,不久北去。刘光世这才进兵收复了楚州——正好捡了个现成便宜。
高宗又想起用汪伯彦,任命他做江东安抚大使,随即被侍御史沈与求弹劾,才罢了他的官,勒令回籍。
江东已经没有金人了,只有陕西一带,还被金兀术盘踞着。兀术接连攻破巩、河、乐、兰、郭、积石、西宁等州。熙河副总管刘惟辅被俘,痛骂敌人,遇害身亡。兀术又进陷福津,蹂躏同谷,直逼兴州。
宣抚使张浚退保阆州,命张深当四川制置使,刘子羽同赴益、昌;又命王庶当利、夔制置使,节制陕西各路,兼知兴元府。不久又任用吴玠当陕西都统制,还把曲端召到阆州,仍想重用。
可曲端跟吴玠、王庶都有旧怨。吴玠便进去告诉张浚,说曲端若再起用,必定对您不利;又把手掌摊开,写了"曲端谋反"四个字,偷偷给张浚看。王庶也上言陷害曲端,说曲端曾作诗题在柱子上,有"不向关中争事业,却来江上泛渔舟"两句,是暗指皇上,讥刺朝廷。
张浚于是下令,把曲端抓进恭州大狱。正好夔路提刑康健,从前因事得罪过曲端,被曲端鞭过背,这回正好公报私仇——他让狱吏把曲端捆住,用纸糊住口,外面用火烤。曲端口渴要喝水,狱吏却给他喝烧酒。曲端顿时七窍流血,死在狱中。
曲端有匹马叫铁象,一天能跑四百里,他爱惜得跟亲儿子一样。被逮下狱时,他听说审他的是康健,仰天长叹,自知必死,又一连念叨"铁象可惜"。等他死了,那匹铁象也跟着死了。
——曲端早有可杀之罪,只是张浚不在当初杀他,偏在这一天杀他,手段未免太过。
这时候,关、陇六路全被攻破,只剩下阶、成、岷、凤、洪五州,加上凤翔境内的和尚原、陇州山里的方山原而已。
吴玠扼守和尚原,积蓄粮食、修缮兵器,列栅筑垒,准备死守。金兀术派部将没立(也叫默哷)从凤翔出兵,乌勒折合(也叫额勒济格)从大散关出兵,约好在和尚原会合,夹攻吴玠。
有人劝吴玠退守汉中。吴玠慨然道:"我在这里,敌寇就不敢越过去。保住这块地方,就是保住四川啊!"
于是他整顿兵甲,准备出战。不久有探马来报:金将乌勒折合已经到了北山。吴玠整军出发,严阵以待。乌勒折合送信来挑战,吴玠不慌不忙,把军队分成前后两队,径直逼向北山。金兵沿山列阵,见吴玠军逼近,便挥众出战。吴玠怒马突出,劈头撞上金将,手起刀落,砍下马去,金兵顿时泄了气。吴玠率前队杀入,跟金兵鏖战一场,从巳时打到午时,杀伤过当。两军都回阵吃午饭,吃饱了再战。
吴玠让前队休息,把后队抽出来跟敌人再斗。金兵本来就累了,怎禁得住一支生力军杀过来,顿时挡不住,一步步后退。吴玠督兵紧逼,乌勒折合料想抵挡不了,回马就跑。主将一逃,没一个敢留下,被吴玠追杀数里,损失无数。没立这边正在攻打箭筈关,吴玠又派将去迎击,把没立也打跑了。两路金兵始终没能会合,急忙报给兀术。
兀术大怒,集合诸将和十多万人马,亲自督领,在渭水上架起浮桥,陆续渡兵,进抵宝鸡。从宝鸡县起,连营扎寨,垒石为城,隔着山涧跟吴玠军对峙,进逼和尚原。
吴玠听说金兵大举压境,怕部众惊惶,就把将士召集起来,用忠义激励他们,还咬破手臂,流血立誓。众人都感动得哭了,愿意拼死效力。吴玠的弟弟吴璘也在军中,吴玠对他说:"今天是我们兄弟报国的日子。万一兵败,宁可我兄弟先死,绝不让将士先亡。"
吴璘奋然应诺。诸将也齐声道:"主将兄弟愿意报国,我们也愿意报答主将!"
吴玠大喜,便跟吴璘挑选强弩,让诸将轮流放箭,连发不绝,箭势如雨,号称"驻队矢"。金兵被射得往后退。吴玠又分派诸将从小路绕出去,截断敌人的粮道,还让吴璘带三千弓弩手,埋伏在神岔沟。他料定敌人兵多粮少,早晚要跑,便纵兵夜袭,一夜连破敌营十多座。兀术仓皇败走,逃到神岔,忽听一声炮响,箭像飞蝗一样射来。兀术抱着脑袋往前窜,身上还中了两箭,耳边又听见有人喊:"兀术休走!"
这时天色还没亮,分辨不清左右。兀术怕被人认出来,急忙把胡子剃了个精光,飞马逃走了。
经过这一仗,金人知道陕西不是好啃的骨头,索性把陕西交给刘豫统辖,中原便尽归刘豫所有了。刘豫于是在绍兴二年迁居汴京,把祖考尊为皇帝,在宋朝的太庙里立了神主。忽然一阵暴风卷入,屋瓦都震动起来,刘豫挂的大齐旗帜,全被狂风卷走,旗杆也吹折了。士民大为惊惧,刘豫也未免扫兴。
这时候,襄阳盗桑仲已经归顺,做了襄阳镇抚使,上疏给行在,请求会合各镇兵马收复中原。吕颐浩正在饶州打败贼兵,进拜少保,入朝做了尚书左仆射。他见了桑仲的奏章,便请高宗准许,命桑仲节制军马,去规复刘豫所设的州郡,又让翟兴、解潜、王彦、陈规、孔彦舟、王亨等各镇抚使互为接应。
桑仲受命后,到郢州调兵。知郢州霍明怀疑桑仲有反谋,骗他进门,打碎了他的脑袋。桑仲的部将李横,正做襄、邓统制,听说桑仲死了,起兵攻打霍明。霍明败走,李横进了郢州。不久,河南镇抚使翟兴又被裨将杨伟杀害——杨伟受了刘豫的重金贿赂,杀了翟兴,提着他的脑袋去投奔刘豫。李横继承了桑仲的志向,听到这个消息,进兵阳石,打败了刘豫的军队,乘胜攻下汝州、攻破颍顺军,打进颍昌府。
刘豫接到颍昌的警报,派降将李成带两万兵去救,又向金人求援。金人调兀术去救刘豫。两路金兵同到牟駞冈,夹攻李横。李横寡不敌众,只得退走,颍昌又丢了。
再说兀术在陕西,因为和尚原一仗败退,再也不敢去碰吴玠,诸将私下都说他胆怯。到兀术去救刘豫,吴玠听到消息,留下弟弟吴璘守和尚原,自己率军驻在河池,一面传檄熙河总管关师古去收复熙、巩诸州。
金将撤离喝得到消息大怒,命降将李彦琪驻在秦州,窥探仙人关,牵制吴玠;又派游骑杀出熙河,牵制关师古;自己统兵从商、於出发,直捣上津,攻打金州。金、均、房三州镇抚使王彦迎战失利,退保石泉,三州全被金兵占了。
撤离喝乘胜前进,直趋洋、汉。这时刘子羽调任兴元府知府,听说王彦败退,急忙命田晟守饶凤关,并派人召吴玠来援。吴玠从河池赶来,日夜赶路三百里,到了饶凤关,用黄柑送给金将,还附上一封信:"大军远来,聊用止渴。"
撤离喝大惊,用杖敲着地说:"你来得怎么这么快,真叫人想不通啊!"
他督军仰攻饶凤关,一人先登,两人随后,前仆后继,轮番往上冲。吴玠军弓弩乱发,又用大石往下推压,相持了六个昼夜,尸首堆得像山一样,关口却依然如故。撤离喝又招募敢死队,从小路绕出祖溪关,兜到吴玠背后,居高临下俯瞰饶凤关。诸军支撑不住,相继溃散,金兵攻进了洋州。
吴玠邀刘子羽一起走,刘子羽却要吴玠一同守住定军山。吴玠觉得那里难守,竟退保西县。刘子羽没办法,烧了兴元的存粮,退守三泉。撤离喝便驰入兴元,进兵金牛镇,四川大震。
这时刘子羽身边只剩不到三百兵,粮食也吃光了,只能跟士卒一起找草芽、剥树皮充饥。他一面给吴玠写信,发誓要拼个死活。刘子羽是刘鞈的长子——刘鞈为国殉了忠,理应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。
吴玠这时已经到仙人关,接了刘子羽的信,还没有去的意思。他手下的爱将杨政大喊道:"节使不能辜负刘待制!不然,我们也只好离开节使,自己去逃命了!"
这一嗓子,义气逼人。吴玠这才从小路去会刘子羽。刘子羽要留吴玠一起守三泉。吴玠答道:"关外是西蜀的门户,不该轻易放弃。"
于是留下千把人帮刘子羽守三泉,自己仍回守仙人关。
刘子羽跟吴玠分手后,察看地形,设计守御。他望见附近有座潭毒山,峭壁陡绝,顶上却宽平有水,便督兵建营筑垒。营垒刚建好,金兵大举杀到,相距只有几里。
刘子羽坐在胡床上,危然端坐在营垒口,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。诸将都哭着劝他:"这不是待制该坐的地方啊。"
刘子羽道:"死生有命。我命中该死,就死在这里。你们不必惊慌,要死大家同死,说不定反倒死不了呢。"
话音没落,金兵像蚂蚁一样涌过来。可他们抬头一看,刘子羽戎装雍容、安然坐着,反倒让金人摸不着头脑。撤离喝亲自出来察看,也疑心刘子羽使的是诱敌之计,不敢近前;况且山势陡绝,不好攀爬,就算用箭往上射,也万分吃力,未必够得着。于是挥兵退去。
刘子羽见金兵退了,才起身回营。诸将都佩服他的胆识,更加敬重。
撤离喝退回凤翔,又派十名使者来招降刘子羽。刘子羽把九个斩了,只放一个回去,还明明白白告诉他:"回去告诉你家元帅,要来就来,我愿意跟他拼个死战,岂肯投降?"
那使者吓得心胆俱裂,抱着脑袋跑回去。撤离喝终究不敢再进,又因为粮饷接不上,只能杀马充饥。刘子羽跟吴玠又屡次派游兵四处骚扰,弄得撤离喝寝食不安,只好退兵。刘子羽又约吴玠出兵掩杀。金兵都一心想回家,无心恋战,只落得跌进溪涧、坠下悬崖,丧命的无数,所有辎重全扔了。王彦趁势收复了金、均、房三州。
转过年来,金兀术、撤离喝以及刘豫的部将刘夔,三路会合,攻破和尚原,转攻仙人关。吴玠先让弟弟吴璘在关右设寨,取名"杀金平"。金兵凿崖开道,顺着山岭东下,发誓要破此关。吴玠守第一道险隘,吴璘守第二道。金人用云梯、用铙钩、用火箭,想尽了攻城的法子,却始终攻不进去,反倒死了不少士卒。
吴玠和吴璘还带着诸将,分举紫白两色旗,冲进金营,金阵大乱。金将韩常被射中眼睛,金人才趁夜逃走。吴玠又派王浚等在河池埋伏,扼住敌人的退路,又赢了一场。
那兀术、撤离喝、刘夔等人,都垂头丧气,逃回凤翔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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