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巧排挤毒死辅臣 喜招徕载归异族——蔡京弄权与马植入宋
2020/6/29 点击：
徽宗再度起用蔡京。
又把蔡京的长子，蔡攸，提为龙图阁学士，兼任侍读。
这人，没半点真学问。
元符年间，蔡攸在京城裁造院当差。那时徽宗还只是端王，每次退朝路上遇见蔡攸，蔡攸必定下马拱手行礼。端王身边人告诉他，这是蔡京长子。端王记住了，夸他懂礼数。
等到端王登基做了徽宗，一路提拔蔡攸。鸿胪丞，赐进士出身，秘书郎，集贤殿修撰。如今再升学士。
父子二人同受帝王恩宠，气焰滔天。
蔡攸胸中无书，本事只有一桩：搜罗花木、奇石、珍禽异兽，哄皇帝开心。
蔡京依旧老套路。引诱外夷归附，编造各样祥瑞，不断勾起徽宗心底的奢欲。
边关臣子揣摩蔡京心思，纷纷上奏。
有的说蛮夷来归，有的讲外族请降。哪里是大宋威德远播，不过拿银子收买，买来的归顺。
黄河水清，甘露天降，祥云浮现。
灵芝、瑞谷、并蒂莲、连理木，牛生麒麟，禽产凤凰。
奏章一封接一封送入大内，蔡京每回都进宫称贺。所有这些，全是他一手安排。
没多久，都水使者赵霆，从黄河捞上来一头怪龟，两头共一身，送入宫中。
蔡京立刻入朝道贺：这便是齐桓公见过的委蛇。此物现世，人主可得霸业，臣恭贺陛下。
齐桓公所见乃是委蛇，本就不是什么神兽。何况徽宗坐拥中原，反倒去求霸主之象，又有什么值得庆贺。
徽宗听得高兴：这都是诸位大臣辅佐之功。蔡京叩拜，退下朝堂。
郑居中忽然出列上奏。
万物生来只有一头。如今一龟两头，是妖异，不是祥瑞。蔡京反倒当做吉兆，居心难测。
一句话，点破伪装。
徽宗喜色瞬间消散，心头一惊：照你所言，这是不祥之物。
当即吩咐内侍，把两头怪龟丢入金明池，不许留在皇宫。内侍领命，带走怪龟。
隔日，诏书下达，郑居中升任同知枢密院事。
蔡京听闻，满心不快。
数月之后，有人献上一方玉印，长六寸，刻九个篆字：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。
龟的把戏败露，又搬出当年秦玺的老套路。
徽宗赐名镇国宝。挑选良工，另铸六枚印玺，效仿古时天子六玺制度。连同元符年间所得秦玺，合称八宝。
升蔡京为太尉。
大观二年元旦。徽宗亲临大庆殿，恭受八宝。大赦天下囚徒，文武百官各升一级。
蔡京晋封太师。童贯加封节度使，依旧宣抚边事。
没过多久，童贯上奏，收复洮州。诏令授童贯检校司空。
宦官获封使相，便是自此开端。
蔡京私党接连上位，林摅为中书侍郎，余深做尚书左丞。
早先河南妖人张怀素，自称能预知祸福，私下勾结蔡京兄弟。后来张怀素图谋作乱，事败伏诛。案子牵连蔡京、蔡卞，还有邓洵武一干人。
邓洵武罢官，蔡卞落职。蔡京日日惶恐。
幸好御史中丞与开封尹林摅一同审案，暗中替蔡京遮掩，他才躲过连坐大罪。
所以蔡京与余深、林摅结为死党，竭力举荐。二人这才登居辅政高位。
尚书左丞张康国，后来升任知枢密院。
他本是蔡京一手提拔，破格升迁。等到手握枢密大权，便和蔡京争权，各自拉拢人马。入宫面见徽宗，时常诋毁蔡京。
徽宗也察觉蔡京骄横。悄悄吩咐张康国监视蔡京，许诺：你若尽心办事，将来让你顶替蔡京做宰相。
张康国大喜，日日紧盯蔡京动静，稍有风声，便密奏御前。
小人翻覆，本是常态。
蔡京也察觉了。举荐吴执中做御史中丞，嘱托他弹劾张康国。
消息走漏。张康国先发制人，趁徽宗临朝，快步上前跪奏：吴执中今日面圣，必定替蔡京构陷臣。臣情愿辞官，免得遭受蔡京记恨。
徽宗道：朕自有决断，你不必忧虑。
张康国退到殿庐等候。吴执中果然入内，当面数落张康国的罪状。
徽宗不等他说完，怒目呵斥：你受人指使，来此进谗？不配当中丞，出去。
吴执中惶恐叩首，退下，面如死灰。当晚，诏书贬斥吴执中，外放滁州知州。
做蔡家爪牙，落得这般下场。
蔡京受此挫败，怎肯罢休。百计千方，要害张康国。
张康国处处提防。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，再小心，也防不住阴毒暗算。
一日上朝，张康国退至殿庐，只喝一杯茶。顷刻腹中剧痛，痛到狂呼。不到半个时辰，仰面吐舌，喘息如同耕牛。
殿庐差人急忙抬他去往待漏院。刚入房门，双眼一瞪，一命归西。
朝臣听闻张康国暴死，心知是中毒，无人敢当众挑明。
徽宗收到死讯，心中惊疑。表面照旧抚恤，追赠开府仪同三司，谥号文简，就此了结。
张康国的空缺，由郑居中接任，管师仁为同知枢密院事。
恰逢集英殿放榜，中书侍郎林摅宣读贡士姓名。
有一名贡士，姓甄名盎。林摅把甄读成烟，盎读成央。
徽宗看着名册，忍不住笑：你认错字了。
林摅固执，不肯认错。
连字都不识，何以身居中书侍郎。同朝官员暗自偷笑。林摅高声呵斥，说大殿之上不许失礼。众人不平。御史上书弹劾，说他学识粗鄙，傲慢无礼，失臣子本分。
林摅被罢官，降为提举洞霄宫。
余深接替中书侍郎，薛昂为尚书左丞。
薛昂也是蔡京死党。全家上下，不许说“京”字，不小心说错，就要挨打。薛昂自己不慎脱口，便当众掌掴自己。蔡京爱他顺从，举荐他到此高位。
郑居中执掌枢密院，素来和蔡京有旧怨。暗中指使台谏，罗列蔡京罪状。
中丞石公弼、侍御史张克公，受郑居中托付，接连上奏弹劾，几十道奏疏递上去，不见批复。
郑居中又买通方士郭天信，密奏：太阳之中出现黑子，是宰辅欺瞒君主的征兆。
徽宗一向信任郭天信，心中震动。下诏罢免蔡京，授太乙宫使，封楚国公，只许每月初一、十五入朝。
洪彦升、毛注继续上书，请求把蔡京逐出京城。
太学生陈朝老上书，列举蔡京十四条大罪：
渎上帝、罔君父、结奥援、轻爵禄、广费用、变法度、妄制作、喜导谀、箝台谏、炽亲党、长奔竞、崇释老、穷土木、矜远略。
文末引《左传》，要将蔡京流放远荒，抵御鬼魅。
徽宗只令蔡京致仕，依旧留在汴京。任用何执中为尚书左仆射、门下侍郎。
陈朝老再上奏，说何执中才干不足，徽宗不听。
大观四年夏天，彗星出现在奎、娄二宿。依旧例，徽宗避殿减膳，令近臣直言朝政弊病，只是做做样子，并无实效。
石公弼、毛注全力控诉蔡京。张克公细数蔡京数十条不忠不轨之事。
徽宗贬蔡京为太子少保，迁居杭州。
余深失去靠山，内心不安，主动上书请辞，外放青州知州。
这时张商英调任杭州知州，途经京城，被徽宗召见。言谈之间，非议蔡京，正合徽宗心意。便留在朝堂，任中书侍郎。
张商英奏请，革除数条蔡京定下的苛政。朝野都称赞他贤明。
徽宗升张商英为尚书右仆射。恰逢彗星隐去，久旱降雨。一众趋炎官吏，说是天人感应，功劳归于君臣。徽宗也十分欣喜，亲笔写下“商霖”二字，赐给张商英。
张商英感念皇恩，大力改革。废除蔡京所立法令，劝徽宗收敛奢念，停建土木，杜绝侥幸求官之人。一时被视作良言。
徽宗起初信任，时日一久，渐觉不合心意，生出厌烦。
君主德行衰败，病根便在此处。
左仆射何执中，本是蔡京同党，一切政务沿袭旧法。张商英处处阻拦，何执中心有不满。他勾结郑居中，想要扳倒张商英，推郑居中上位。
王皇后去世已有两年。郑贵妃眼看要继立中宫，郑居中是郑氏同族，多了一层指望。二人联手，日日搜寻张商英的过失。
大观四年十月，郑贵妃册封为皇后。
郑居中以为时机成熟，只需稍加发力，便可赶走张商英，稳稳坐上右相之位。
不料郑皇后密奏徽宗：外戚不可干预朝政。若要用郑居中，不如改授别的官职。
徽宗当即下诏，罢郑居中，授观文殿大学士，吴居厚接任知枢密院。
郑居中接诏，大惊。他清楚，是郑后为博美名，才坏他大事。心中怒火，尽数迁怒张商英。
先令言官弹劾张商英的门客唐庚，将唐庚从京畿常平仓提举贬往惠州。
中丞张克公再弹劾张商英与郭天信往来。徽宗本就多疑，直接罢免张商英，外放河南府，再贬崇信军节度使。郭天信流放单州。
当年徽宗尚在藩邸，郭天信曾预言他会登帝位，后来应验，因此得宠。徽宗怕郭天信又看中张商英，生出异心，便接连贬逐二人，除去隐患。
说到底，不过辅臣争宠，互相倾轧，哪里有什么天命异兆。
张商英去职固然可惜，可何执中辈，还不如张商英，更让人长叹。
张商英下台，何执中专揽大权。
蔡京写信给何执中，请他援引自己重回朝堂。何执中心里有意，又怕蔡京回来，牵制自己，迟迟不决。
恰逢检校司空童贯出使辽国，带回辽臣马植，举荐他做大官。同时上书，请召回蔡京，恢复太师之位，做自己帮手。
一场联金灭辽，引金人南下，倾覆大宋的大戏，就此拉开。
辽朝之事，搁置许久，这里补叙前后脉络。
当年神宗听信王安石，割七百里边境土地给辽国，辽人才不再争执。
辽主洪基，皇后萧氏才貌出众，善诗文，通音律，极受宠爱。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把持大权，忌惮皇后聪慧。暗中勾结宫婢单登，设下毒计，诬告皇后和伶人赵惟一私通。
洪基不辨真假，把赵惟一打入大牢，交由耶律乙辛审讯。
囚犯落在仇人手里，何来公道。刑具加身，屈打成招。耶律乙辛据此定案，诛杀赵惟一，灭其全族。
那位容貌堪比西施、才情不输谢道韫的萧皇后，蒙冤无处申诉，解下衣带，自缢而死。可怜。
萧皇后之子耶律浚，早已立为太子。耶律乙辛怕太子将来复仇，密令党人萧霞抹，把妹妹献给洪基为后，离间东宫。
洪基心生疑虑。护卫耶律查剌，受乙辛指使，诬告耶律撒剌、忽古等人密谋废立。洪基又信以为真，废耶律浚为庶人，押往上京囚禁。
耶律乙辛狠辣。太子上路之后，派出刺客半路截杀。耶律浚与太子妃萧氏一同遇害。
太子之子耶律延禧，没有随同流放，幼年养在宫中。乙辛又想加害。幸得萧兀纳、萧陶愧密奏洪基，请保全皇孙，预留储君。
洪基犹豫不决。一次黑山狩猎，见众多官员紧随耶律乙辛马后，才起疑心。调任乙辛为南院大王，不久令他出居兴中府，清剿乙辛同党。追谥萧后为宣懿皇后，耶律浚为昭怀太子，封耶律延禧为梁王。延禧才六岁，洪基派甲士护卫，小心照看。后来查出乙辛私卖禁物，私藏盔甲兵器，削职囚禁，不久处死。
徽宗即位初年，辽主洪基驾崩，皇孙耶律延禧继位，就是天祚帝。依旧和大宋维持旧约。
延禧年过二十，荒于酒色，不理朝政。东北女真部族趁势崛起，势力一日强过一日。
女真古称靺鞨，属通古斯部族，世代居住混同江东。原本只是小部族，和中原少有往来。唐开元年间，酋长入朝，授勃利州刺史。五代，始称女真。
辽国雄霸北方，女真分为两支。南部依附辽国，叫熟女真；北部不归辽，称生女真。
生女真完颜部酋长乌古乃，强悍过人，收服周边部落。辽为笼络，封他做生女真节度使。女真自此设立官吏，打造弓箭器械，慢慢强盛。
乌古乃死，子劾里钵继位。劾里钵亡，弟颇剌淑继。颇剌淑再传位给弟弟盈哥。
盈哥勇武，又有兄长之子阿骨打辅佐，声威远震。
崇宁元年，辽将萧海里反叛，逃入女真阿典部。阿典部派斡达剌面见盈哥，邀约一同起兵反辽。盈哥不肯，囚禁斡达剌，通报辽主。
天祚帝派兵追剿萧海里，传令盈哥夹击，不得放跑叛贼。盈哥募集兵士千余，带着阿骨打出兵。
到阿典部，见萧海里正和辽兵厮杀，辽兵节节败退，眼看就要溃散。
盈哥对阿骨打说：辽号称大国，兵士这般不堪一击。
阿骨打回话：叫辽兵退走。取萧海里首级，如同探囊取物，让我来一战。
盈哥登高呼喊：辽兵暂且后撤，我部独自捉拿萧海里！
辽兵本就支撑不住，闻言立刻收兵。
阿骨打挥军冲杀。萧海里部下溃不成军。萧海里策马奔逃，一支冷箭飞来，正中脖颈。剧痛之下翻身落马。
部下想要营救，一员大将策马冲到，左手持弓，右手挥刀，刀光寒冽，无人敢上前。大将下马，一刀将萧海里斩成两段，割下首级，上马回营。
这人，便是阿骨打。
阿骨打斩杀萧海里，余众溃散。盈哥将首级装匣献给辽主。辽主大喜，厚加赏赐。
辽军孱弱的底细，被女真一眼看穿。
不久盈哥离世，兄长之子乌雅束继位。乌雅束东面和高丽修好，收服北方各部，渐渐有了和辽国抗衡的底气。
童贯镇守西疆，在西羌小有斩获，便觉得辽国也可图谋。上表请求出使辽国，窥探虚实。
徽宗改元政和，正想做些大事装点太平。派郑允中为正使，贺辽主生辰，童贯做副使。
二人途经芦沟，遇见辽人马植。马植自称曾任光禄卿，见辽国大势将亡，想要弃辽归宋。
背弃故国，心思一望便知。
童贯和他交谈，十分投契。贺礼事毕，把马植带回汴京，令他改名李良嗣，写进举荐奏章。
马植本是辽国大族，确实做过光禄卿。只是品行污浊，国内便有劣迹，被辽人鄙弃。童贯却视他奇才。
马植献上取燕之策：天祚帝荒淫无道，女真恨辽入骨。大宋从登州、莱州渡海，联络女真，相约共击辽国，辽国必亡。
徽宗召集辅臣商议，有人反对，有人赞成，争论不休。
再召马植入宫，徽宗当面问计。
马植说：辽国必亡。陛下代天伐罪，以有道伐无道。王师一出，辽民必会携食迎军。既可解救辽民苦难，又能收复旧日疆土。良机一旦错失，女真灭辽之后，局势再不可控。
徽宗大喜，当场授秘书丞，赐姓赵，京城人称赵良嗣。不久升右文殿修撰，日渐受宠。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，未经书面许可，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
- 上一篇：第52章 信道教诡说遇天神 筑离宫微行探春色——崇道术与延福 2020/7/2
- 下一篇：第50章 应供奉朱勔承差 得奥援蔡京复相——花石纲之祸与崇宁 2020/6/26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