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顺帝登基册立皇后，唐其势犯阙兵变满门覆灭：元代权臣家族覆灭记
2021/5/4 点击：
**一、新皇帝，终于熬出头了**
燕帖木儿一死，妥欢帖睦尔总算熬出了头。
太后卜答失里召集群臣，定议拥立他即位。为安抚各方，还约定：等这位皇帝百年之后，把帝位传给燕帖古思，就像当年武宗传位仁宗那样，兄终弟及。诸王宗戚，一齐赞成。
于是，至顺四年六月，妥欢帖睦尔前往上都，正式即位。
新皇帝登基，自然要发一道大赦诏书。诏书写得又长又绕，翻译成大白话，大概是这样：
当年武宗皇帝入继大统，我父亲明宗皇帝远在沙漠，扎牙笃皇帝（文宗）平定内乱，把天下让给我父亲。我父亲去世后，文宗才正式继位。那时候，阔彻、脱脱木儿、只儿哈郎这些人谋逆，借我（明宗太子）的名义兴风作浪；八不沙又因为妒忌，编造谣言，挑拨骨肉。逆臣们被正法后，我就被迁出宫外。文宗皇帝后来知道自己错了，临终前留下遗命：我的大位，该由我哥哥的儿子继承。
可当时我远在南方，来不及回来，所以先让弟弟懿璘质班（鄜王）登基安民，可惜他不久也去世了。皇太后谨遵文宗的遗意，认为武宗的玄孙、明宗的正嫡，以贤以长，都该是我，便遣使迎还，召集宗室诸王会集，一同推戴。
如今，至顺四年六月初八，我在上都即皇帝位，特此大赦天下。
说白了就是：我是明宗亲儿子，皇位传到我头上，名正言顺。从前的事，既往不咎。
这道诏书一下，帝位就算是坐稳了。
这也是元朝的末代皇帝。后来明朝军队打进燕都，这位皇帝北逃大漠，明太祖觉得他识时务、肯退让，特地给他加了个号，叫"顺帝"。
从这一回起，我们就称呼他顺帝吧。
**二、亲臣一句话，伯颜坐上大位**
顺帝有个亲信，叫阿鲁辉帖木儿，给他出了个主意："天下大事，应该委任宰相，责有专归，才能成功。要是陛下事事亲自过问，只会落下恶名。"
顺帝觉得这话有理，便任命伯颜为太师、中书右丞相，监修国史，兼奎章阁大学士，兼管学士院、太史院和回回、汉人司天监等一切天文历法机构。
又恢复设置左丞相，让撒敦担任，加号太傅。唐其势，做了御史大夫。
一句话，就把权柄交到了伯颜手里。
**三、册后：燕帖木儿最后的余荫**
燕帖木儿虽死，余威还在。他有个女儿，叫答纳失里。
太后念着燕帖木儿的功劳，把答纳失里送进后宫，命顺帝立为皇后。顺帝这时还不敢自作主张，自然是太后怎么说，他怎么听，一切礼仪，都照老规矩办。
册文的词藻华丽得不得了：说什么"坤仪""乾耀"，夸皇后"雍肃慈惠，谦裕静淑"，祖上又怎么忠勤——无非是替燕帖木儿一家脸上贴金。
立了后，当然要推恩。封撒敦为荣王，食邑庐州；唐其势继承太平王爵位，进阶金紫光禄大夫。
燕帖木儿的这份余荫，说是千古无两，也不为过。
又封伯颜为秦王，让他跟荣王左丞相撒敦一起，统理百官，总治政务。同时改元，至顺四年，改为元统元年。
接着，给文宗上尊谥，叫圣明元孝皇帝，庙号文宗；给鄜王上尊谥，叫冲圣嗣孝皇帝，庙号宁宗。
**四、一个"争妈"的位置**
有一件事，却迟迟定不下来——升祔武宗皇后。
武宗的正后真哥，没有子嗣。而明宗的母亲亦乞烈氏、文宗的母亲唐兀氏，虽都追尊为后，可归根到底，她们只是武宗的妃嫔。这三位，该把哪一位配飨武宗、升进太庙呢？
伯颜拿不定主意，去问太常博士逮鲁曾。
逮鲁曾答得干脆："真哥皇后在武宗朝，已经受了宝册，名分早定，不是文宗、明宗的母亲能比的。文宗、明宗的母亲，位居妃妾。要是因为真哥皇后没儿子，就废了她，拿妾母充作正室——做臣子的，敢废先君的嫡母？做儿子的，私下抬高先君的妾媵？这怎么正名分、怎么传后世？"
伯颜连连点头。
可集贤学士陈颢，素来跟逮鲁曾不和，当场出来抬杠："唐太宗的时候，册封过曹王明的母亲为皇后，可见古时候也有两位皇后的成例。再说文宗、明宗的母亲，各生了一位英明的君主，母以子贵，难道不能升祔？"
逮鲁曾正色道："尧的母亲庆都，是帝喾的庶妃，尧并没有拿她配飨帝喾。如今不学尧舜，偏要照唐太宗的旧例，实在想不通！"
伯颜笑了："博士说得对。我就按博士的意思上奏，升祔真哥皇后。"
奏章上去，照准。真哥皇后配飨武宗，立主升祔。又给皇太后上尊号，再行大赦，免了百姓一半田租。
**五、虞集的三十六计，走为上计**
左丞相撒敦，身体多病，辞职了。
顺帝念着后族的恩情，让唐其势接任。凡是中书省的事，还让撒敦一起参议。
唐其势上任没几天，就跟伯颜闹了好几次别扭，干脆上疏请辞。顺帝慰留不许，只好又把撒敦请回来，重新当左丞相，并追赠燕帖木儿"公忠开济弘谟同德翊运佐命功臣"的头衔，加封德王，谥号忠武。其余官员，也各有封赏。
只有一个人，辞官走了——奎章阁侍书虞集。
虞集学问广博，有长者风范。早先，御史中丞马祖常求他举荐一个同乡，虞集没答应，从此结了梁子。顺帝去上都时，让虞集随行，马祖常便派人传话："御史台已经有人说你坏话了，您多留神。"
虞集一听就明白了——马祖常这是要整他。等顺帝即位，他立刻托病辞官，回了老家。
马祖常凭什么抓虞集的把柄？原来，当年文宗在位时，曾让虞集起草诏书，说妥欢帖睦尔不是明宗的儿子。这话如今被翻出来，成了虞集的"罪证"。
虞集走后，还有侍臣向顺帝提起："虞集当年写过那道旧诏。"
顺帝怅然道："这是朕的家事，跟他一个书生有什么关系？"
一句话，把在场的人都说得变了脸色。顺帝随后派人赐给虞集酒肉，召他回朝。虞集终究不肯出来，十五年后，死在临川老家，赐谥文靖，学者们尊称他邵庵先生。
**六、天灾连着人祸**
顺帝登基之后，天灾人祸接踵而至。
京畿发大水，黄河泛滥，两淮大旱，徽州、秦州、凤州的大山相继崩裂。到了元统二年元旦，汴梁城竟下起血雨，淋在衣服上，一片殷红。
开春，彰德路又"下白毛"，一根根细得像线。百姓们惊慌失措，有的叫它"菩萨线"，有的叫"老君髯"。民间还编出歌谣，前两句是"天雨线，民起怨"，后两句是"中原地，事必变"。人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。
此后水旱、瘟疫、山崩、地震，各种怪事轮番上演，太白星屡屡白昼横空。太史官接连奏报，顺帝却只会下诏大赦、加恩，至于修德反省的事，一样没做。
转眼到了元统三年。顺帝想出去打猎，去柳林。御史台联名上奏劝谏："陛下正值春秋鼎盛，该想着文皇托付的重任，修德行仁，勉求太平。如今天下百姓供役繁重，农事正忙，陛下却要驰骋猎场，又要征调，又要防马失前蹄，恐怕不是上承宗庙、下安黎民该有的样子。"
顺帝听了，收回成命，不打猎了。
**七、"天下本我家的天下"**
不久，左丞相撒敦病死了，伯颜独揽大权。
唐其势心里很是不平，对密友抱怨："天下本来是我家的天下！伯颜算什么东西，凭什么位置排在我头上？真是可恨！"
这话，传到了伯颜耳朵里。
伯颜表面不动声色，上了一道奏疏：请把右丞相的位子让给唐其势。
——这一招，以退为进，是权术高手惯用的把戏。
顺帝下诏不允，只让唐其势做左丞相。唐其势还是闷闷不乐。
**八、一封密信，一条死路**
撒敦的弟弟答里，封了句容郡王，跟诸王晃火帖木儿往来密切。
唐其势写信给答里，把伯颜专权、顺帝昏庸骂了个遍，说应当进京"清君侧"，玩一把废立皇帝的旧戏码。
答里把这封信拿给晃火帖木儿看。晃火帖木儿本来就心怀异志，竟劝答里准备兵马，起事。
答里回复唐其势，约定内外夹攻，指日成功。
唐其势于是下了决心：干。
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郯王彻彻秃，打探到了这桩逆谋，头一个来密报。
顺帝下诏召答里入朝，答里却迟迟不来。顺帝心中有数，悄悄把消息告诉了伯颜，让他预先防备。
**九、六月三十日，一场豪赌**
六月三十日这天，唐其势在东郊埋伏下兵马，自己亲率勇士，突袭皇宫。
他冲进禁城，本以为出奇制胜、唾手可得。谁知四面八方全是伏兵——伯颜早就率着完者帖木儿等，严阵以待，大刀阔斧掩杀过来。
唐其势这才慌了神，一边骂一边迎战。打了几个回合，到底寡不敌众，手下的精兵渐渐死光。
伯颜下令："生擒唐其势的，赏万金，立即升官！"
卫士们一听，个个红了眼，拼了命往上扑，把唐其势围在当中。唐其势进路没路，退路没有，只能拼死搏斗。可双手难敌四拳，渐渐支撑不住，被卫士扯落马下，七手八脚拖进宫去。
伯颜扫平了宫里的叛卒，又率兵杀向东郊。
唐其势的弟弟塔剌海，还不知道哥哥已经被擒，带着伏兵前来接应。可惜伏兵也不多，被伯颜一阵冲杀，杀得东逃西窜。塔剌海回马就跑，被卫士射倒，活捉了过去。
**十、殿槛折断，一门尽诛**
伯颜拿住了唐其势兄弟，进宫请顺帝登殿审讯。
顺帝说："逆谋已经明明白白，还用再审吗？卿按律惩办就是了。"
伯颜命卫士动手，把唐其势兄弟拖出去。
唐其势一把攀住殿门槛，高声喊道："陛下曾下明诏，赦免臣家子孙九死！今天为什么要食言？"
顺帝怒叱："谁让你谋逆、兴兵犯阙？还想保全脑袋么？"
卫士们上前拉扯，竟把殿槛都拉断了，才把唐其势拖出去，一刀两段。
塔剌海年纪轻，胆小，竟躲到皇后座下。皇后答纳失里念着姐弟之情，扯起裙子把他遮住。
伯颜喝令卫士，从皇后座下把塔剌海拖出来，自己拔剑一挥，当场把他杀死，鲜血溅了皇后一身。吓得皇后答纳失里缩成一团，瑟瑟发抖。
伯颜又奏道："皇后兄弟谋逆，皇后也有罪；何况她还袒护兄弟，显然是同党。请陛下割舍私情，正法以儆将来！"
顺帝还没回答，伯颜已经喝令卫士，把皇后拖出宫。
卫士们不敢动手。伯颜大怒，自己走到皇后跟前，一把揪住她的发髻，把她从座位上拖了下来。
皇后哭着喊："陛下救我！陛下救我！"
顺帝也哽咽了："你兄弟谋逆，朕也救不了你。"
话音未落，伯颜已经牵着皇后，交给卫士。
卫士们拥着皇后出宫，到了开平的民舍，暂且关押。伯颜还不肯罢休，派人送来毒酒，逼皇后喝下去。
可怜这位皇后，入宫不到两年，就因为兄弟谋逆，被伯颜毒死。流水无情，落花有恨，只能说是命数使然，徒留一声叹息罢了。
——要说害她的，与其说是她兄弟二人，不如说是她那死去的老爹燕帖木儿。
**十一、斩草除根**
逆党败退，投奔答里。答里干脆举兵反抗朝廷。
顺帝派使臣哈儿哈伦、阿鲁灰去招降，答里不但不从，反把使臣捆起来，杀了祭旗。顺帝再派阿弼去劝，又被杀了。
顺帝这才下令，命搠思监、火儿灰、哈剌那海等领兵讨伐。答里也率着党羽和尚、剌剌等迎战，两军一交手，和尚、剌剌败走，答里败逃，想去投奔晃火帖木儿。
半路上，忽然闪出一支人马——主帅叫阿里浑察，奉上都之命，前来夹攻。答里正是穷途末路，仓促迎战，被阿里浑察冲到马前，一戟刺落，当场擒住，押送上都。这一去，自然是活不成了。
晃火帖木儿听说内外党羽全都败死，吓得魂飞魄散。偏偏这时候，元将孛罗晃火儿不花又带着一万人杀了过来。他勉强征兵几千迎战，可军心早已涣散，一遇敌将，丢盔弃甲，作鸟兽散。晃火帖木儿自知难免，服毒自尽。
还有怯薛官阿察赤，也跟唐其势勾连，想杀伯颜。伯颜查实之后，发兵掩捕，押赴有司，一并伏法。
一场弥天大案，就此烟消云散。
**十二、圣旨里的一句公道话**
顺帝把燕帖木儿、唐其势提拔任用的那一批人，一并罢免，又下了一道谕旨：
当年文宗皇帝念着燕帖木儿有功劳，让他父子兄弟都位居显要。可他们却兴风作浪，把朕赶到远方。文皇后来醒悟，留下诏旨把大位传给朕。燕帖木儿贪图幼主年幼，又立了朕的弟弟懿璘质班，可惜他不久也死了。如今丞相伯颜谨遵遗诏，把朕从南方迎回。到了大都，燕帖木儿还心怀二意，拖延了好几个月。直到老天爷收了他的命，伯颜等人才一同拥戴朕，朕才正式即位。
后来，撒敦、答里、唐其势父子相继当权，勾结宗王晃火帖木儿，图谋危害社稷。阿察赤也参与其中。伯颜等人一一把他们缉捕，明正其罪。
这道诏书还说：皇太后放下自己的亲生儿子，一心为公，把大位交给朕兄弟，定策两朝，功德隆盛，近古罕见，朕已命大臣特议加礼。至于伯颜，当年为武宗捍卫北疆，又拥戴文皇，如今又肃清大恶，整顿国法，特赐"答剌罕"之号，世世子孙，永享其利。可赦天下。
从这以后，秦王伯颜更加得宠，顺帝命他独任中书右丞相——那种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荣宠，跟当年的燕帖木儿，一模一样。一面，又把唐其势的家产，尽数籍没。
**尾声**
有一首诗说得好：追原祸始是骄盈，人事由来满必倾；若使权奸生令子，怎教善恶得分明。
回过头看，燕帖木儿家的覆灭，不是顺帝翻旧账清算，而是唐其势自己起兵谋逆，一头撞上去的。这正是燕帖木儿活着的时候万万想不到的——天道的报应，就是这么巧。
燕帖木儿贪淫骄恣，竟能保全脑袋、善终而亡，已经算便宜他了。可等他死后，儿子封王，女儿册后，煊赫尊荣，一时无匹；哪知道没几年，儿子被族诛，女儿被毒死，房产家产，一概抄没。才知道老天爷当初给他的"福"，说白了就是给他埋的祸，只是愚昧的人自己看不穿罢了。
更妙的是，燕帖木儿死后，还有个伯颜接过了班。他不吸取前车之鉴，又沿着老路走：胁迫皇帝、揪皇后的头发、任所欲为。这简直是愚人中的愚人。
古人说得好：其兴也暴，其亡也忽。
看了这一回，你就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。
至于这独揽大权的伯颜，将来又是一个怎样的下场——我们下回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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