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燕帖木儿疑心新皇拒迎,纵欲暴亡遭冥谴:元代权臣末路
2021/5/1 点击:
**一、七岁小皇帝,说没就没了**
七岁的鄜王即位,还娶了个跟他一般大的小皇后。两个毛孩子同处深宫,两小无猜,也算是一段奇闻。
转眼入了冬,又要到年关了。朝中正在商议改元、给先帝定庙号神主、把武宗皇后升祔太庙这些事。
可谁也没想到,这头还议着,那头小皇帝忽然染上绝症,没几天,居然死了。
满朝文武都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只有燕帖木儿一声长叹:"我原本就想立皇子,不知先帝为什么一定要另立鄜王?太后也太过拘泥,非要守着顾命不可。到底鄜王没福气,即位才六七十天就没了。这一回,总该立皇子了吧。"
他进了宫,先劝慰太后一番,然后提起继位的事。
太后说:"国家不幸,刚立了嗣君就病逝,真叫人悲叹。"
燕帖木儿说:"这是命。往事不提了。国家不可一日无君,眼下该立皇弟了。"
太后问:"你是说朕的儿子燕帖古思?"
燕帖木儿点头称是。
太后摇头:"朕的儿子还小,不该即位,还是另立的好。"
燕帖木儿急了:"上次立鄜王,是遵着遗嘱,化私为公。如今鄜王已死,自然该皇子即位,除了他,还有谁?"
太后说:"明宗的长子妥欢帖睦尔,先前安置在高丽,如今在静江,今年十三岁了,可以迎立。"
燕帖木儿一听,愣住了:"先帝在世时曾有明诏,说妥欢帖睦尔不是明宗的儿子,所以才先迁高丽、后迁静江。如今还要立他?"
太后说:"先立了他再说。等他百年之后,再立咱们的儿子也不迟。"
燕帖木儿说:"人心难料。太后这么优待皇侄,就怕皇侄未必记得太后。"
太后说:"那就凭他自己的良心吧。我总要对得起先皇,对得起明宗帝后,才算尽了心。"
燕帖木儿还在摇头。
太后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"太平王,你忘了王忽察都的事么?先皇帝为这事,到死都不安,我也吓怕了。我的长子,又因此病死了,如今只剩一个五六岁的血块,我只盼他多活几年。所以宁可立皇侄。不管妥欢帖睦尔是不是明宗亲生的,明宗总认他做儿子。我如今又迎他继位,阴灵有知,该不再怨我了吧。"
燕帖木儿说:"太后也太拘束了。皇次子出宫后由臣奉养,从没听说闹过鬼,怕他做什么?"
太后忽然正色:"太平王,你别仗着胆子大!先帝也说过,你活不久了。"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得燕帖木儿心里一个激灵。他默想了片刻,问:"太后已经拿定主意了?"
太后说:"主意已定,不必再议!"
燕帖木儿叹了口气,退出宫去。
**二、十三岁的嗣皇**
太后立刻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,日夜兼程,赶往广西静江,迎立妥欢帖睦尔。
新皇帝还没到,年已经跨过去了。元旦那天,仍旧用至顺的年号,算是至顺四年。
过了几天,阔里吉思派人飞报:嗣皇帝快到京师了。
太后命太常礼仪使整好全套仪仗,出京迎接,文武百官都去。
燕帖木儿的病早已好了,也骑着马,跟着队伍出发。
到了良乡,接着了来驾。百官在道旁跪伏,唯独燕帖木儿,自恃功劳大,只下马站着,没跪。
妥欢帖睦尔十三岁,半大孩子。他以前见过燕帖木儿的排场,如今又见了面——这人虽然憔悴了不少,可那股威压还在,看着就让人害怕。他掉过头,理也不理。
阔里吉思赶紧凑上去,低声提醒:"太平王在此迎驾,陛下该顾念老臣,格外敬礼才是。"
妥欢帖睦尔这才无奈下马,与燕帖木儿相见。燕帖木儿屈膝请安,妥欢帖睦尔回了一揖。阔里吉思宣谕百官免礼,大家才起身。
两人都上了马,并辔而行。
燕帖木儿扬着马鞭,忽然问:"嗣皇此番来京,可知迎立你的主意,是从谁那儿起的?"
妥欢帖睦尔没吭声。
燕帖木儿说:"是太后的意旨。从前扎牙笃皇帝临终,遗命舍子立侄,传位鄜王;可惜即位没几天就崩了。太后顺着先帝的遗意,念着弟弟虽死、哥哥还在,所以派使迎驾。愿嗣皇明察。"
妥欢帖睦尔还是不说话。
燕帖木儿又说:"老臣历事三朝,蒙受厚恩。想起扎牙笃皇帝大公无私,心里很是敬佩,所以先帝命立鄜王,老臣不敢违命;这次迎立嗣皇,老臣也很赞成。"
说完,他直勾勾地盯着妥欢帖睦尔。
妥欢帖睦尔,仍然一个字不说。
燕帖木儿有点恼了,强忍着,又说:"嗣皇此番进京,可得孝敬太后。自古圣王,以孝治天下。太后明明有儿子,却甘心让位,交给嗣皇,太后算得至慈,嗣皇可不能不尽孝啊。"
说到"尽孝"两个字,他已是声色俱厉。
妥欢帖睦尔,还是像木头一样,一言不发。
燕帖木儿心里暗想:"看这小子,不像个傀儡,怎么一声不吭?莫非明宗暴崩的内情,他已经知道了?看来此人居心叵测。我在朝一日,就绝不能让他得志,省得自寻苦恼。"
他不再多说,与妥欢帖睦尔并驾进了大都。
**三、三个月的空位期**
妥欢帖睦尔入宫见了太后。燕帖木儿随后也进了宫,把路上那番话复述了一遍,又说:
"臣看嗣皇这人,年纪虽小,主意却深。要是让他掌了权,必定有一番举动,对太后可不利。"
太后说:"既然已经迎立,事情就难中止了,一切听天由命吧。"
燕帖木儿说:"防患于未然,也是要紧的。眼下且把他留在宫里,看看动静再说。太后掌政这么多年,朝臣们没一句闲话。如今不如照旧办理,只说嗣皇尚幼,朝政仍由太后定夺,谁敢反对?"
太后还在犹豫。
燕帖木儿说:"老臣不是怀有私心,实在是替太后着想,替天下着想,总得慎重才是。"
太后淡淡应了一声。燕帖木儿告退。
第二天,太史官上奏太后,说迎立的这位嗣皇,实在不该立;立了他,天下必乱。
太后半信半疑,召太史当面质问。太史答得玄乎:全凭卜筮。
太后一听是卜筮,更犹豫了。
就这么拖着。从正月到三月,国家大事都由燕帖木儿拍板,表面上算禀命太后。妥欢帖睦尔住在宫里,名义上是候补皇帝,其实就跟没有这个人似的。帝位悬空,天下无主。
燕帖木儿还不放心,总想找机会把妥欢帖睦尔挤走。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由头,只好拖着。
**四、一场鸿门宴,认不出自家小妾**
前平章政事赵世延,跟燕帖木儿交情极好,燕帖木儿一直拿他当心腹。见他整天愁眉不展,赵世延也想替他解解闷,便借着花酒,设宴款待。
那天,赵世延请燕帖木儿来喝酒,还把他家的女眷也叫了几个来,自家的妻妾也出来陪着。男女杂坐,杯盏交错,好不热闹。几杯酒下肚,燕帖木儿的愁容,总算化开了。
酒劲上来,他眼睛四处一溜,忽然看见客座右手边,坐着一个美人:年纪不大,神采飞扬,桃花似的脸,模样十分标致。
燕帖木儿心痒起来,借着醉意问赵世延:"座角那位美人,是谁家的?"
赵世延朝那边一看,指着问:"就是那位?"
燕帖木儿点头。
赵世延忍不住笑了:"这位夫人,跟王爷可是老相好了,王爷竟然不认识?"
话音刚落,那位美人已经听见,嗤嗤地笑出声来。满座的宾主,谁不知道这妇人的来历?大家也都跟着哄堂大笑。
燕帖木儿一头雾水:"你们笑我做什么?"
赵世延憋着笑:"王爷要是喜欢这妇人,尽管领走。"
燕帖木儿说:"承君美意。可这位,到底是谁?"
赵世延说:"王爷再仔细看看。这分明是王爷的宠姬,理应朝夕相见,怎么倒不认识了?"
燕帖木儿离了座,走到那美人身边,端详了半天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:"我今天多喝了几杯,连小妾鸳鸯都没认出来,难怪各位取笑。"
赵世延忙打圆场:"王爷别动气。妇人小子,哪里懂得王爷的苦衷?王爷为国为民,日理万机,虽有姬妾成群,不过是后房备数,所以到了别处,反倒看着眼生了。"
——这话说得,够肉麻。可燕帖木儿爱听。他回之一笑,尽欢而散,带着鸳鸯同车回府。
**五、色是刮骨钢刀**
从那以后,燕帖木儿天天把妃妾们叫来,列坐宴饮。喝到兴头上,也不管什么避讳,当着众人的面,随手拉一个就亲热;到了夜里,还要几个美人一起陪着睡。
古人说:酒中含毒,色上藏刀。人非金石,怎么经得住这么折腾?
更何况,燕帖木儿杀生害命,造孽无数。据说太平王府的厨房,一顿饭能宰十二匹马。这么穷奢极欲,就是座铜山,也有崩倒的一天。
果然,放纵了一两个月,他的身子迅速垮了下去。老病复发,连人参灵芝都救不回来。
有句话叫:运退金失色,时衰鬼来欺。燕帖木儿这辈子从没信过鬼,到了这时候,竟变得胆小如鼠,日夜让人守在身边,还总觉得满屋子都是鬼影。
一天,他拄着拐杖,慢慢在院里散步,忽然大叫一声,晕倒在地。左右慌忙把他抬上床——人已经没了知觉,满嘴胡话,仔细一听,全是自己认罪、悔恨哭泣的言语。
太医们请了几位名手来看,一个个直摇头,勉强凑了一副药方,对王府家人说:"这药吃了,也只够多拖几天。看来他精神耗尽,脉象垂绝,各位赶紧预备后事吧,我们是无能为力了。"
王妃八不罕以下,全都慌了神。
药灌下去,倒有点效果。燕帖木儿排了一次瘀血,神志稍稍清醒。他睁开眼,看见妃妾们围了一圈,几个儿女也站在旁边,喘着气说:
"我,要跟你们永别了。"
八不罕忙说:"王爷,别说这种话。"
燕帖木儿摇头:"夫人,夫人。你辜负了泰定帝,我辜负了你。咱俩咎由自取,还有什么好说的?"
八不罕不禁落泪。
燕帖木儿又说:"人总要死的。只是我自问这一生,亏欠太多。近的报应在身上,远的报应在子孙——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可惜,我明白得太晚了。"
正说着,外面涌进来一大群官员探望。燕帖木儿让人进来,淡淡应付了几句。
他忽然问:"太傅伯颜呢?怎么没来?"
没人接话。
燕帖木儿自言自语:"一生一死,才见交情。我当年替他出力,如今我病了,他却当陌路人。可见生死至交,实在难得。"
——这话,算是看透了人情。
众人劝慰一番,告退而去。
**六、最后的遗言**
燕帖木儿又把弟弟撒敦,儿子唐其势、塔剌海召到床前,交代后事,叫他们勤谨持家,小心保身。
说完,他又叹气:"炎炎者灭,隆隆者绝。我,我……"
连着两个"我"字,痰堵住嗓子,说不下去了。
片刻工夫,他脸色大变,两眼圆睁,最后吐出两句话:
"先皇先后恕臣,臣去,臣去!"
话一说完,气绝身亡。
远远传来一阵呼喝声、惨叫声,阴气森森,听得人汗毛倒竖。八不罕等人又悲又惊,好容易定下神,阖家挂孝治丧。
**尾声**
说句公道话:八不罕本是正宫皇后,母仪八方。只为一念情痴,甘心受辱,下嫁给燕帖木儿。可嫁过来才多久,又守了寡,落得个别鹄离鸾,悔不该再来这一场颠鸾倒凤。至于必罕、速哥答里姊妹,更是不值当。
妇人之节,重在守身。既已不幸丧夫,何必再改嫁呢?
有道是:一念痴迷,悔之莫及。都说回头是岸,谁知欲海无边。
再看燕帖木儿这一生:大诈似忠,先仇视泰定帝、迎立两位藩王,又帮着文宗毒死明宗,视君王如棋局,翻来覆去。这种手段,连董卓、曹操都未必做得出来,他却干得心安理得,真可谓一代奸雄。
他生前手握生杀大权,无人敢违抗。太后初立鄜王、又立妥欢帖睦尔,他都不赞成。鄜王年幼,他暂且听着;鄜王一死,迎立妥欢帖睦尔,并马而行,举鞭指点,可妥欢帖睦尔硬是一个字都不回。燕帖木儿就此动了杀机,暗中把持,三个月不立君。要是他不死,妥欢帖睦尔只怕难逃他的毒手。
可偏偏,天意弄人。老天爷不给他这个功夫,用酒色把他泡垮,让他在恐惧与悔恨中,尿血而死——这就是冥冥之中,夺走了他的魂魄。
如今燕帖木儿一死,妥欢帖睦尔总算熬出了头。太后卜答失里召集群臣,奉他即位。
至于这新皇帝坐上去之后,又是一番怎样天翻地覆的朝局——我们下回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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