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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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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元文宗遗诏传位皇侄:七岁鄜王即位立后的元朝宫廷风云
2021/4/28 点击:

**一、纵欲的人,命不会太长**
燕帖木儿把前朝皇后娶进了门,还带上了必罕、速哥答里两位妃子,再加上之前皇帝赏赐的公主、宗室女子,太平王后宅里的美人,林林总总算下来,有二三十位。

一个男人,陪着一群女人,夜夜笙歌。

女色这东西,最是伤身。寻常一夫一妻,还要讲究节制养精,不能天天折腾。更何况一个男人,对着几十个妇人?就算他天生有牛马一样的精力,这么耗下去,也撑不了太久。

燕帖木儿的身体,一天比一天差。按理说,身子垮了,就该收敛点。可这位爷偏偏是越虚越上瘾,得了东陇还望西蜀,厌了旧的又爱新的。但凡听说哪儿有美人,不管皇亲国戚,还是闺阁寡妇,他一句话递过去,人家就得乖乖把人送上门,任他摆弄。

从至顺元年到至顺三年,这三年里,除了皇帝赐的公主宗女、娶进门的泰定后妃,他又强占了好几十个女子。有些姑娘,成了亲三天,就被打发回去。那些人家,打落牙齿往肚里咽,背地里都盼着这位太平王早点死。

燕帖木儿呢?照旧横行,毫不知收敛。后宅里的美人,多到他自己都认不全。

天作孽,犹可违;自作孽,不可活。这一口气,他也就是在硬撑了。死期,不远了。

**二、一个倒下去,另一个站起来

话分两头。

元文宗登基之后,朝中第一红人是燕帖木儿,第二个,就是伯颜。

至顺元年,文宗把伯颜调到枢密院,执掌军事。还嫌不够,又下旨,把世祖忽必烈之子阔出的孙女伯颜的斤,嫁给伯颜做正妻。赐虎士三百人,供他宿卫。还给了黄金双龙符,上刻八个字:"广宣忠义正节振武佐运功臣",系上宝带,世代相传。又命人,凡宴饮,伯颜享受宗王待遇。

至顺二年,进封浚宁王,加授侍正府侍正,追封他三代先人为王,又加封昭功宣毅万户、忠翊侍卫都指挥使。到了三年,拜太傅,加徽政使。

这一连串的头衔砸下来,伯颜在朝中的地位,已经直追燕帖木儿了。

更要命的是,燕帖木儿这时候已经纵欲过度,深居简出,天天跟妻妾厮混,哪有工夫管国家大事。朝政大权,就这样落到了伯颜手里。一个还没死,另一个已经崛起。

这下好了,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儿,昨天还在巴结太平王,今天转头去巴结浚宁王。朝秦暮楚,半夜里都忙着钻门路。只要浚宁王点头,平地都能升官。遇上爹娘死了,也不过休假几天,就穿着丧服回衙门上班,还美其名曰"夺情起复"——好像不这么做,就对不起皇上似的。

监察御史陈思谦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。他上了一道奏章,说内外各官,除非真是文武全才、关系天下安危的,都应该守满丧期,不许无端起复。

文宗看了,下诏表示同意。可暗地里是伯颜把持,只要银子送到了,没有办不成的事。

陈思谦不死心,又上了一道硬奏,直指铨选——也就是官员选拔的四大弊端:

入仕的门路太多;升官贬官的办法太简单;州郡的地方官,一蹲就是几年,升不上去;朝廷的京官,换得又太快。

他给这四弊开出了三剂药方:

第一,至元三十年以后增设的那些衙门,冗滥又不急用的,该裁就裁,有选拔权的,并入中书省。

第二,参照古制,设立举荐之科,三品以下官员各自举荐人才,举对了有赏,举错了挨罚。

第三,让地方官懂朝廷的道理,让京官知道民间的疾苦。做过县尹、政绩好的,提拔为郎官御史;做过郡守、才干突出的,升任宪使尚书。其余按资历正常迁转。京官不能连着三任都待在中枢,地方官要历练两任才能调回中央。政绩不出众但也没出岔子的,按年资循序调迁。朝中缺的官,非要空缺二十个月以上才能补上。

这样,官场才会清朗,贤能的人愿意出力,不学无术的人,再也钻不进来。

**三、孝子,才是忠臣**

与此同时,河北道廉访副使僧家奴,也远远地上了一道疏,托御史台转奏。

僧家奴说得更直白:

自古求忠臣,必于孝子之门。如今有人做官十年,都没回去看过爹娘。不是他不想,实在是朝廷没有给假探亲的规矩,反而禁止官员擅离职守。

古时候,父母在三百里以外的,三年给一次省亲假,二十天;没父母的,五年给一次扫墓假,十天。照这个推下去,父母在一百里还是一万里,就该按路程远近定假期。

该探亲却不探亲的,治罪;谎报假期、想借此掩盖罪行的,跟诈称奔丧同罪。这样一来,天下就没有背弃父母的人,也就没有背弃君主的人了。

移孝作忠,正是这个道理。

御史台不敢隐瞒,把僧家奴的奏章呈上去。文宗把陈思谦、僧家奴两份奏章一起发下去,让中书省、礼部、刑部,加上翰林、集贤两院,详议回报。

那些官员心里都明白,这两份奏章说得没毛病。可碍着伯颜的面子,谁也不敢认真,你推我我推你,拼凑了一篇四平八稳、模棱两可的复奏交上去。

文宗也下了道诏书,大意是:用人要谨慎,办丧要尽哀。道理讲得头头是道。

可实际上,这不过是一纸空文,屁用没有。

下级骗上级,上级骗下级,这是老毛病了。不独元朝如此。

**四、马屁拍在马腿上**

还有一位,司徒香山,一心想讨好皇帝,玩起了神神鬼鬼那一套。

他搬出陶弘景的《胡笳曲》,里面有两句:"负扆飞天历,终是甲辰君。"香山说,这两句正合皇上出生的年份和年号,是天命所归的瑞兆,请把这话写进史馆,颁告天下。

文宗下诏,让翰林、集贤两院和礼部会议讨论。

要说起来,文宗这时候早就改元至顺了,香山这套胡说八道,根本不值一驳。可文宗偏偏还郑重其事地让群臣开会,真够爱听奉承的。

翰林院的学士们倒还清醒。他们引了一段旧事:唐开元年间,太子宾客薛让献上武则天时代的鼎铭,刻着"上玄降鉴,方建隆基",据说暗合唐玄宗登基的征兆。姚崇上表祝贺,请宣示史官、颁告中外。到了宋代,司马光痛斥这种说法是牵强附会,把祥瑞当吉兆,小臣进谗、宰相附和,简直是在戏弄君主。

如今陶弘景这两句遗曲,虽说跟皇上的生年、年号有点像,可陛下应天顺人、继承正统已经四年,海内海外无不归心,何必再去旁引曲说、硬套什么天命?要是听了香山的,只会开启谶纬邪说,扰乱民心,搞乱政体。请不予理会。

文宗一看,只好把这事搁了下来。

**五、天灾,也是天怒**

没过多久,江浙发大水,冲毁民田十八万八千七百三十八顷。

转过一年,江西闹饥荒,湖广闹饥荒,云南又大饥。接着,荧惑星犯东井,白虹与太阳同时出现,横亘天际。京城和陇西地震,东北方向隐隐传来鼓鸣般的巨响。

灾异接二连三,但凡有点脑子的皇帝,都该停下来想想:是不是哪里做错了?

文宗不。他一面上朝发赈济,一面忙着让和尚念经、大修佛事。

至死佞佛,至死不悟。

**六、临终前的忏悔**

梧桐叶落,天下皆秋。文宗的帝运,也走到头了。

他忽然染上一种怪病,整天昏昏沉沉,说胡话。皇后卜答失里守在床边,听来听去,文宗念叨的全是当年的老阴谋。有时候他突然大叫"痛啊",那声音,活像有人正拿东西捶打他。

太医们日夜诊断,也说不清这是什么病症,开的药方不痛不痒,一点用没有。

一天晚上,卜答失里正守在床边,文宗忽然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,放声大喊:

"哥哥恕我!嫂嫂恕我!"

吓得卜答失里头发都竖起来了。她没法子,只能一边哀求一边念佛。好容易等文宗神志清楚了些,才敢问他哪儿难受。

文宗长叹一声:"朕的病,是好不了了。回想这一辈子,造了大孽,得罪了兄嫂,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!只是朕死后,这帝位,一定要传给鄜王,千万不能忘了这个约定!"

卜答失里哽咽道:"皇侄登基,那咱们自己的皇子怎么办?"

文宗说:"你还顾得上皇子?怕是连你自己的性命,都保不住!"

卜答失里又问:"要不要召太平王来商议?"

文宗摇头:"太平,太平——是他害死朕的!他自己也死在眼前了,召他来做什么?"

卜答失里唯唯答应。可她还是派人去秘密召燕帖木儿。这一召,果然——燕帖木儿正病倒在床,尿血不止,起不来了。

于是,改召伯颜入宫商议。

**七、我虽然病,但不是糊涂**

伯颜来到御榻前,听见文宗还在喃喃说胡话,心里也直发毛。

见过卜答失里,聊了几句,卜答失里就提出:文宗身后,打算立鄜王。

伯颜有点意外:"皇子年纪跟鄜王差不多,何必另立皇侄?"

卜答失里用手指了指病床,示意这是文宗自己的意思。

伯颜何等精明,一看就明白,却还是低声劝道:"圣上身体不适,或许是心烦意乱,才说这种话。等圣体康复,再议也不迟。"

话没说完,床上的文宗忽然出声了:"你是太傅伯颜么?"

伯颜赶紧答应。

文宗说:"朕虽然有病,可并不是时时糊涂。要知道,先皇即位不过几个月,朕已经做了好几年皇帝。要是不幸驾崩,就该把帝位传给鄜王,这样朕才能在地下见到先皇!你不要再生异议!"

伯颜还想再说,文宗又转向卜答失里:"朕已经拿定主意。日后要是有人想改,别说先帝先皇后不答应,就是朕,死了也闭不上眼!"

——这,就是文宗临终前的忏悔。

伯颜还打圆场:"陛下春秋正盛,不过偶感微恙,自会慢慢好起来,何必忧虑。"

文宗摇头:"朕已经不行了。年轻时的种种错事,如今后悔也晚了。今天天禄已尽,无可挽回。太平王,也该遭劫了。日后国事,就靠卿做主。卿要改过迁善、竭忠尽诚,千万别学那些贪淫狡诈之人!"

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可惜,伯颜并没有听进去。

他听文宗说这番话时,心里也打了个寒战,随后退出宫去。

当天夜里,文宗病势骤然加重,痰喘交作,一口气没上来,驾崩了。

临终前,他还反复叮嘱皇后:别忘了遗嘱。

元文宗在位五年,死时年仅二十九岁。

**八、小皇帝,还是小侄子?**

燕帖木儿听说皇帝死了,也只得强撑病体,踉踉跄跄进了宫。

这时候,皇子燕帖古思已经被召回宫里,守在榻前"送终"。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,哪里懂得悲伤?看见燕帖木儿来了,竟蹦蹦跳跳跑出来,笑嘻嘻地迎上去。

燕帖木儿张口就叫他"小皇帝",拉住他的手,入宫拜见皇后。

只见后妃以下,哭成一团。燕帖木儿不得已,也站在旁边,陪着挤了几滴眼泪。

哭了一个钟头,后宫还哭声不止。燕帖木儿烦躁起来,放开嗓门喊:"皇上驾崩,该由皇子继位!请皇后即刻颁下遗诏,传位皇子要紧!"

皇后卜答失里一声不吭,哭得更响了。

燕帖木儿愣住了。他只好耐着性子,婉言劝慰。等皇后哭声稍歇,又提起传位的事。

卜答失里这才开口:"大行皇帝已有遗嘱,命鄜王继承大统。"

燕帖木儿跺脚道:"传位鄜王?臣不敢与闻!"

卜答失里说:"这事不便改议。太傅伯颜,曾与先皇当面谈过,太平王不妨去问他,自然就明白底细了。"

燕帖木儿无话可说,只好出宫去了。

**九、七岁的新皇帝**

当下安排丧葬,自有一番手续,不必细说。

帝位虽然定了,可鄜王才七岁,哪能亲政?于是由太平王燕帖木儿召集诸王会集京师,凡中书省各部事务,一律要禀明皇太后,才能定夺。

转眼到了十月,诸王到齐。太师燕帖木儿和太傅伯颜,奉鄜王在大明殿即位,大赦天下。

那份登基诏书,写得又长又花哨。从头追述:太祖成吉思汗开疆,世祖忽必烈一统,列圣相承。武宗入继大统,传给仁宗,再传英宗。历数之间,当归于明宗,明宗是文宗让出来的;当年燕帖木儿起兵戡平内难,拥戴文宗,文宗登基之初就下诏让兄,派人捧着玺印,远迎明宗。明宗中途暴崩,文宗才正式坐稳帝位。临终之时,皇后把顾命传给燕帖木儿、伯颜,按明宗生前让位的本意,把宗庙社稷交还给明宗的嫡子——也就是鄜王。于是召诸王宗亲十月一日会集大都,至顺三年十月初四,鄜王在大明殿即皇帝位。

诏书上还说:大赦天下,自十月初四天亮之前,除了谋反、大逆、谋杀祖父母父母、妻妾杀夫、奴婢杀主、预谋杀人、强盗、印造假钞、用巫蛊厌魅害人这些重罪不赦之外,其余一切罪犯,统统赦免。

大都、上都、兴和三路,差税免三年;腹里及其余各郡该收的税粮,免二分;江淮以南,夏税也免二分。土木工程,除了仓库必须修补的,一律停建,好让百姓歇口气。民间积欠的差税课程,全部蠲免。

监察御史、肃政廉访司官,以及内外三品以上正官,每年要举荐一名能胜任守令的人才,报到省部,优先录用;举荐的人称职,举主有赏,任内犯赃的,按轻重连坐处罚。羁押三年以上、疑不能决的重囚,报省部详谳释放。学校、农桑、孝弟贞节、科举取士、国子贡试,一律照旧。广海、云南那些不服管教的百姓,诏书到后六十天内出来自首,免其本罪,许以自新。
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新皇帝登基了,从前的事,只要不是十恶不赦,一律既往不咎。

诏书下后,尊皇后卜答失里为皇太后,敕造玉册玉宝。太后又降旨,命置办两宫的幄殿、车乘、供帐,一面告祭南郊和社稷宗庙。册宝告成后,依礼奉上,太后在兴圣殿接受朝贺,宫廷内外,赏赐各有等差。

**十、七岁,娶妻**

接下来,还有一桩咄咄怪事。

这位七岁的新皇帝,居然立了一位皇后。

皇后名叫也忒迷失,也是弘吉剌氏,年纪跟小皇帝不相上下——都是七岁上下的娃娃。

两个毛孩子,拜天地。

古话说:桃之夭夭,宜室宜家,总得成年了才谈婚论嫁。怎么一个七岁的冲龄之主,也念起那篇谈婚嫁的诗歌来了?

**尾声**

写到这里,不妨回头看看。

有元一朝,权奸最多。燕帖木儿恃功专宠,算是登峰造极;可他还没死透,伯颜又接上了。陈思谦等人倒是敢说敢谏,可豺狼当道,还问什么狐狸?那些谏章,无非留待后人读诵罢了。写书的人不忍埋没,才特意记下他们。

至于鄜王即位这件事,对伯颜来说无所谓,对燕帖木儿却有切身的忌惮——放着皇子不立,偏要立皇侄,难怪他不乐意。可皇后卜答失里偏偏顺着先帝的遗命,不肯答应燕帖木儿。她当年容不下明宗的皇后,如今又怎么会真心疼明宗的儿子?这分明是明宗帝后在天之灵,暗中给了警告吧。

回看第四十五回,前后印证,读者自然就明白了。

至于这场由七岁小皇帝主导的朝局,后来如何演变——我们下回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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