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元顺帝废科举尊太后为太皇太后:伯颜揽权与元代朝廷风波
2021/5/7 点击:
**一、伯颜的"新官上任三把火"**
伯颜平定唐其势叛乱之后,独揽大权,作威作福起来。
这权力一旦到手,人就开始飘。伯颜也不例外。
江浙平章彻里帖木儿,调入中书省,当了中书平章政事。这位老兄一上台,就提出个惊世骇俗的主张:废除科举。
不但要废科举,还要把学校的庄田,改给卫士做衣粮。
要说这科举制度,当年是仁宗朝定下来的,施行了好些年,科举和学校并行不悖,培养了一茬又一茬人才。彻里帖木儿在江浙当平章的时候,正赶上科试期,驿站请试官,铺张得很,他心里早就不痛快。如今进了中书省,就想把老规矩给改了。
**二、一群御史,撞了一鼻子灰**
御史们听了,炸了锅。
御史吕思诚等人,联名弹劾,说这科举不能废。可奏章递上去,一点回音都没有,反倒把吕思诚贬到广西当了佥事。
其余的御史,气得纷纷辞官回家。
参政许有壬,也跟着干着急。
这一回,他实在忍不住了,直接找上门去——到秦王伯颜的府邸。
一见面,许有壬就问:"太师主持国政,教化人才,怎么能把罢除科举的事,不力去挽回呢?"
伯颜脸色一沉:"科举有什么用?前几天台臣为这事弹劾彻里帖木儿,你莫非暗地里给他们递了话?"
这话,确实是权相的口吻,一刀就砍过来。
许有壬被噎了一下。好在他在官场混了多年,嘴上功夫还在,略一思索,朗声答道:"太师把彻里帖木儿提拔进中书省;御史三十个人,不怕太师,反倒听我许有壬的指挥——难道我许有壬的权力,比太师还大不成?"
这一句反问,倒是把伯颜问住了。伯颜捋着胡子,微微一笑,怒气似乎消了几分。
许有壬趁热打铁:"科举要是废了,天下的读书人,一定大失所望!"
伯颜说:"那些举子,多半因为贪赃落马。朝廷每年花多少银子,反倒养了一班贪官污吏!我可不赞成。"
许有壬说:"从前没搞科举的时候,台里查出的赃款罚没无数,也不是全出在举子身上。"
伯颜又说:"举子是不少,可真正能任用的人才,只有你参政许有壬一个。"
许有壬说:"近来的张梦臣、马伯庸,都堪大用;就是文章写得好的欧阳元,也不是别人比得了的。"
伯颜说:"就算废了科举,士子想求丰衣美食,也还有心向学,何必非考科举?"
许有壬说:"志士并不图个温饱。有了科举,读书人就有个进身的阶梯,将来立朝议政、保国抒才,都从这里走呢。"
伯颜沉吟半晌,终于说了实话:"科举取人,实在妨碍选法。"
——这才是他的本意。前面绕来绕去,无非是遮掩,到这儿才和盘托出。
许有壬马上算账:"如今通事、知印这类官,天下有三千三百多名;今年四月到九月,白身补官、受宣入仕的,有七十三人。科举定例,每年不过三十来人。算下来,选法和科举,根本不相妨碍。何况科举行了数十年,祖宗成制,不是有弊无利,不该说撤就撤。请太师明察!"
伯颜却说:"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这事已有定议,撤不了了。参政也该体谅我的苦心。"
话说到这份上,许有壬无言以对,只得告辞。
**三、过河拆桥**
伯颜送走许有壬,心里却恨上了他:"此人可恨,硬出头跟我作对。我非得当着众人的面,折辱他一次,做个儆戒,免得别人再来掣肘。"
他琢磨了一夜,想出一条计。
第二天上朝,伯颜请顺帝把停办科举的诏书盖了御宝,然后拿着诏书出来,宣召百官,点名让许有壬做班首,恭读诏书。
许有壬不知道是什么诏,从伯颜手里接过来,低头一看——竟是一道停办科举的诏书!
这下进退两难:读也不是,不读也不是。他只好勉强读了一遍,把诏书发落下去。
治书御史普化,等他读完,望着他笑了笑。那笑容里的意思,许有壬全懂,羞得无地自容。
散朝后,普化还补了一句:"御史,你这是过河拆桥啊。"
许有壬涨红着脸,一言不发,回到寓所,干脆称病不出。
原来,许有壬跟普化本是好友。早先许有壬跟普化说过,一定要把这事争回来。普化劝他:伯颜大权在握,没处插嘴,不如见机沉默,当个"仗马寒蝉"算了。许有壬仗着一时意气,不肯听,还跟普化赌咒发誓,决意力争。如今弄到这般收场,面子上下不来,只好托病。
**四、秀才造反,只能吞声**
废了科举,伯颜又下令:各处儒学的贡士庄田租,改给宿卫做衣粮。
卫士们平白得了一笔进款,自然感激伯颜。可读书人们,纷纷议论骂街。
无奈这是君主专制的时代,什么事都由君相说了算。士子们再怨恨,也只能饮恨吞声,无可奈何。
——这,就叫"秀才造反"。
**五、改元"至元",又一个傻主意**
这边刚消停,天上又开始闹腾。
先是荧惑星犯南斗,接着辰星犯房宿,太阴犯太微垣;太白星昼见、经天,各种天象示异接连不断。
顺帝心里发慌,召伯颜来商量。
伯颜倒看得开:"星象告变,跟人生没什么关系,陛下何必过忧?"
顺帝说:"我朝入主中原以来,寿祚最长的,是世祖皇帝。世祖的年号,就是至元。朕继承祖统,该学世祖的功业。朕想今年改元,也叫'至元',卿觉得怎么样?"
伯颜说:"陛下要怎么改,就怎么改,不必问我。"
于是顺帝下了决心,改元。
这消息传到台官耳朵里,大家又交头接耳议论起来。监察御史李好文,提笔起草奏疏,说年号沿用旧称,古来没有这个道理;再说徒袭虚名,不做实事,也没好处。
他正写着,外面已经有人来报:改元的诏书,已经颁下了。
李好文忙到御史台省,要了一张诏书来看。诏书大意是:朕继承天命,入继大统,至今三年,昼夜警惕不敢荒怠。如今收成不错,天下太平。太史上言天象示警,朕德行不够,恐怕是没做好的缘故。改换纪元,本有旧例。世祖在位长久,天人和谐。朕要效法祖训,今特改元统三年为至元元年,大赦天下。
李好文看完,哑然失笑。
他回到寓所,见案头的奏稿还在,墨迹初干,砚里的水还湿着。便就着残墨秃笔,又写出十几条时弊,说当今得失,跟世祖时代差得远,结尾说:陛下要效法祖统,就该赶紧革除时弊,才能称得上继承祖统。
写完后,另誊一份端楷,呈进御览。
然后,等了几天,一点消息没有——大约是被人扔进冰柜,凉着了。
**六、好文访友,说到一桩大事**
李好文越等越气,出门解闷,顺道去拜访参政许有壬。
这时候,许有壬的旧恨也消得差不多了,销假复职。两人见面,免不了谈起国事。
好文说:"如今下诏改元,又用'至元',这真是古今未有的奇闻。我前几天上了本,等了十来天,一点回音没有。难道把年号改成'至元'两个字,天下就能跟全盛时代一样太平了?"
有壬叹道:"朝政糊涂得很,这还是小事呢。"
好文问:"还有更大的事?"
有壬说:"您没听说尊崇皇太后的事?"
好文说:"前几天朝廷下诏,让大臣特议加礼,我也参加过一两次。依我看,无非加几个徽号数字,就算尊崇了。"
有壬说:"有人献议,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,您听说过吧?"
好文笑了:"这等无稽谰言,不值一哂。"
有壬说:"您说是谰言,上头可要当真实行了!"
好文说:"太皇太后,是历代帝王尊奉祖母的尊号。现在的皇太后,是皇上的婶母,怎么能叫太皇太后?"
有壬说:"当然不能。可偏偏皇上觉得可行,皇太后也喜欢这个称呼,有什么办法!"
好文说:"朝廷养我们这些谏官干什么?就该切实谏阻!"
有壬说:"我跟台官商量过,打算联名上疏。可台官们上次为科举的事,撞了一鼻子灰,怕这回又重蹈覆辙,你推我我推你,还没定下来。"
好文说:"您位居参政,何妨单独上一本。"
有壬说:"说了也没用,还要被人嘲笑。"
好文不等他说完,朗声道:"做一天臣子,尽一天心力。要是怕人嘲笑,装哑巴不开口,不但对不起皇上,也对不起自己!"
有壬说:"监察御史泰不华也这么说。他已经约了几位同志上书谏阻,还劝我单独上一疏,讲明是非。我这两天正在拟稿,正好您来了,就搁下了。"
好文说:"这么说来,我倒成了催租的客人了。其实这篇奏稿,也不用多说什么,只要正名定分,是非就清楚了。"
有壬说:"我也这么想。我把拟稿拿来给您看看。"
说着,让人取来奏稿。好文一看,里头有几句话:
"皇上对太后,是母子;如果加了太皇太后,就成了祖孙了。而且如今封赠制度,祖父母降父母一等;推恩之法,近的厚重、远的轻薄。如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,是把她往远了推,反而变轻了!"
好文读着这几句,赞道:"好极!好极!这份奏章上去,料想能挽回。"接着看下去,还有几句,无非是不该例外尊崇之类。看完,起身还了稿子:"快快上奏,让上头早些觉悟,我要告辞了。"
**七、泰不华的担当**
许有壬送走客人,把奏稿续完,誊录好,第二天拜发。
监察御史泰不华,也率同列上章,说:祖母的徽称,不该加在叔母头上。
两份奏疏递上去,仍旧石沉大海,好几天不见下文。
许有壬只好唉声叹气。泰不华却私下探听消息,格外留心。
一天,他到御史台办事,忽然有同僚跑来,慌慌张张说:"你们要闯大祸了,还在这儿从容办事!"
泰不华问:"是不是为太皇太后那篇奏疏?"
那人说:"听说皇太后看了这篇奏疏,勃然大怒,要把你们治罪,恐怕明天就有旨意下来!"
话音未落,御史台里乱成一团。跟泰不华联名上奏的几个人,更是惶急,有几个胆小的,腿都软了,一齐围上来请教泰不华,怎么保全性命。
泰不华神色如常,反倒和颜悦色安慰大家:"这事从我发起。皇太后要治罪,由我一人担当,甘受诛戮,绝不带累诸位!"
大家这才稍稍放心。
又过了一天,诏旨没下来。再过一天,内廷反倒发下许多金币,分赐给泰不华等人。
泰不华也愣了。他私下问宫监,宫监说:"太后初看奏章,确有怒意,想治言官的罪。可昨天怒气消了,转口说:风纪之臣里能有这样直谏的臣子,倒也难得,该赏赐金币,表彰直声。所以今天才有这份特赏。"
泰不华听了,只好上书谢恩。
许有壬这边,却没听说有什么赏赐,平白晦气了一回。
**八、太皇太后的金科玉律**
可惜,"太皇太后"的议案,却像金科玉律一般,没人能动摇。
礼仪使草定了仪制,交礼部核定,呈进内廷;一面赶制太皇太后的玉册、玉宝。册宝造好,便恭上尊号,叫"赞天开圣徽懿宣诏贞文慈佑储善衍庆福元太皇太后"。
还下诏通告天下:"太皇太后承九庙之托,启两朝之业,亲把大位交给朕这微末之人。朕还仰仗着拥佑之恩,谨遵仁让之训。所以极尽尊崇之礼,以报答根本之恩,特上徽号,宣告中外。"
这是至元元年十二月的事,距改元的诏书,前后不过一个月。
顺带补一句:改元诏书,是元统三年十一月颁发的。史家因为顺帝改了元,就把元统三年统称为至元元年。又因为世祖那年号也叫至元,怕后人分不清,就在"至元"前加了个"后"字,叫"后至元",用来区别。
**九、兴圣殿前的一场盛典**
太皇太后在诏书颁发那天,亲临兴圣殿,接受诸王百官朝贺。
自元代开国以来,母后接受这般朝贺,除了当年顺宗后弘吉剌氏那次,这一回算是第二次盛举。重行旷典,增定隆仪:宝扇展开,瞻仰太后尊容;仙乐奏响,好似天上仙乐。这边百官进谒,冠履生辉;那边群女添香,佩环作响。
太皇太后喜出望外,不必说。宫廷内外,也没一个不欢呼称庆。
只有前几天上奏反对的那些人,心里总有些不服。可事到如今,不便表态,也只好随班行礼罢了。
**十、冒请珠袍,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**
庆贺完毕,内库又发下金银钞币,分赏诸王百官,连各大臣的家眷,都得了特赐。
偏偏彻里帖木儿,异想天开:把自己小舅子阿鲁浑沙儿,认作自己的女儿,冒名去请领珠袍等物。
这一下,让御史台官抓了个正着。
御史们乐得上章弹劾,还顺带揭了他的老底:彻里帖木儿平日常常指着武宗,骂他"那壁"。
"那壁"是什么?翻译成白话,就是"彼",带着几分轻蔑的意思。
顺帝看了奏章,又召伯颜来问:该不该处分?
伯颜说:应该远谪。
于是彻里帖木儿被夺了官职,贬到南安去了。
传说这是因为彻里帖木儿渐渐骄纵起来,有时也跟伯颜闹别扭。所以伯颜先头袒护他,后来又排挤他。用人的恩恩怨怨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这正是:贵贱由人难自主,谄谀无益且招殃。
**尾声**
有人要问了:伯颜这么执着地废科举,到底图什么?
图私利。一,彻里帖木儿的提议,先入为主;二,朝纲独揽的人,总想安排自己人,要是守着科举,总免不了掣肘,所以干脆废了它,好由着自己摆布。这跟科举本身好不好,压根没关系。
至于改元"至元"、尊太后为太皇太后,都是旷古罕有的奇事。伯颜对上欺君,对下揽权,逢迎蒙蔽,就为了讨皇上的欢心。权臣干的事,就是这样。
这一回讲的都是朝政——废科举、改元、加尊号,表面上看,跟伯颜没多大关系;实际上,每一件都是伯颜在背后操盘。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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