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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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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顺帝联侄除奸臣:伯颜专权弑王逐王,脱脱大义灭亲收网
2021/5/10 点击:

**一、宠到没边的大丞相**

伯颜独揽大权。这一回,顺帝简直把他宠上了天。

随时赏赐金帛、珍宝、田地、户口、房产,甚至把历代皇帝的御服,都拿来当特赐品送给他。伯颜呢,也不推辞,照单全收。

不过,他也知道回敬。他上了道奏章,请求追尊顺帝的生母。

顺帝的生母迈来迪,出身微贱,前头几回已经交代过她的来历。伯颜这一奏,正中了顺帝的心意。顺帝让礼部议定徽称,追尊生母迈来迪为贞裕徽圣皇后。

——追尊生母,本是人子报本之情;可从伯颜嘴里提出来,就免不了有拍马屁的嫌疑。

顺帝见伯颜善解人意,越发宠信,又把"答剌罕"这个世袭的美名给了他,还下敕封伯颜的弟弟马扎尔台为王。

这马扎尔台,早年伺候过武宗,后来侍奉仁宗,为人恭谨,跟哥哥伯颜的骄横傲慢大不相同。他当时已经主管枢密院事务,听说天子的宠命一道接一道下来,竟入朝坚决辞让。

顺帝问他什么意思。

马扎尔台说:"臣的哥哥已经封了秦王,臣不宜再受王爵。太平王家的前车之鉴,可作殷鉴,请陛下收回成命。"

——懂得看前车之鉴,所以这一家才没有一起灭亡。

顺帝说:"卿真可谓小心翼翼了!"

马扎尔台叩谢退下。顺帝还不放心,仍命他为太保,分管枢密院,去镇守北方。

马扎尔台只好遵命出京赴任。他蠲免徭役、减轻赋税,很得民心。

**二、民变四起,刀口对准汉人**

可伯颜这边,却是怙恶不悛。马扎尔台屡次写信劝他,他一个字也听不进,反倒任性横行,变乱国法,朝野上下,怨声载道。

这时候,乱子也起来了。

广东的朱光卿,伙同党羽石昆山、钟大明聚众造反,自称大金国,改元赤符。惠州的聂秀卿等人,也起兵响应。河南的盗贼棒胡,又聚众作乱,中州为之震动。

元廷派河南左丞庆童去讨伐,缴获了旗帜、宣敕、金印,遣使上献。

伯颜听到消息,当天入朝,命来使把旗帜宣敕等物件呈上来。

顺帝看着这些东西,问:"这等物件,意欲何为?"

伯颜奏道:"这全是汉人干的,请陛下问问汉官。"

参政许有壬正在朝堂上,一听伯颜这话,就料到他不怀好意,赶紧出班跪奏:"此辈反状昭著,陛下何必多问?只命前敌大臣努力痛剿就是了!"

顺帝说:"卿说得对。汉人造反,须要汉官留意缉捕。卿是汉官,可传朕的旨意,命所有汉官,讲求缉捕的法子,切实奏闻,朕当斟酌办理。"

许有壬只好唯唯遵谕。

顺帝随即退朝。伯颜没再上奏,怏怏地退了出去。

伯颜打的什么主意?他料想汉官必定避讳谈汉贼,正好借此诘责,兴起一场大狱。谁料被许有壬看透了机关,一句"痛剿"直认下来,反倒让他说不下去,这才失意退朝。

没过多久,四川合州的韩法师,也聚众称尊,自号南朝越王,边警一天比一天多。元廷严令各路督捕,官兵尽力,才渐渐平定。各路接连报捷,还写明抓获叛民的姓氏,其中张、王、刘、李、赵五姓最多。

伯颜又想入非非,进内廷密奏:请把这五姓的汉人,一律杀掉。

这回亏得顺帝还有点脑子,说:"五姓之中,也有良莠不齐,不能一律诛杀。"

于是伯颜又没捞着,负气而归。

**三、一座生祠,一个大丞相**

转眼到了至元四年,顺帝去上都,驻在八里塘。正赶上春夏之交,天忽然下起冰雹,大的像拳头,还现出种种怪状,什么小儿、玉环、狮子、大象,应有尽有。官民们又惊又怕,谣言四起。

紧接着,漳州的李志甫、袁州的周子旺,又先后作乱,闹了好几个月,最后都同归于尽,谣言才渐渐平息。

顺帝把这一切,都归功于伯颜,下令在涿州、汴梁两地,给伯颜建生祠。后来又晋封他为大丞相,加"元德上辅功臣"的美号,赐七宝玉书、龙虎金符。

要知道,元代本没有"大丞相"这个名号,伯颜得了它,算是头一份,也可称特色了。

**四、天下只知有伯颜**

伯颜越发骄纵。他收集了各卫的精锐兵马,让党羽燕者不花做统领,什么事都得先禀报他。伯颜偶尔出门,侍从多得挤满大街;反倒皇帝出行的仪仗,一天天冷落下去,稀稀拉拉,像几点晨星。

天下的百姓,只知有伯颜,不知有顺帝。

顺帝那点宠幸的心思,渐渐地,也变成了畏惧。

伯颜见郯王彻彻秃很得皇帝宠爱,又跟自己作对,心里盘算着要把他除掉,免得多个对头。于是诬告彻彻秃暗藏异图,请加诛戮。

顺帝暗自思量:当初唐其势他们谋反,是彻彻秃头一个来揭发的。那时候他尚且不肯跟逆党勾结,如今怎么会反过来变心?这一定是伯颜心怀嫉妒。千万不能听。

于是,把伯颜的奏章压下来,留中不发。

第二天,伯颜又入朝当面奏请,这回还捎上宣让王帖木儿不花、威顺王宽彻普化,请求一律诛杀、驱逐。

顺帝淡淡地说:"这事须查有实据,才能下诏。"

伯颜便列了一大堆"证据",可大半都是捕风捉影、似是而非,说得顺帝无言可答,只能沉默。

伯颜见皇帝不搭话,气冲冲地走了出去。

**五、矫诏杀人,无法无天**

顺帝以为伯颜扫兴回府,就不再多想。

谁知伯颜竟秘密召来党羽,捏造了一道诏旨,传到郯王府中,把彻彻秃捆起来,一刀杀了。随后又假传帝命,勒令宣让王、威顺王两人,当天就出京城,不准逗留。

等顺帝听说时,该杀的已经死了,该赶的已经被撵出去了。他不由得大怒,要把伯颜治罪、明正典刑。

可叹,顺帝的权力,根本比不上伯颜。投鼠还得忌器,万一有个闪失,连皇位都保不住。他只得耐着性子,慢慢地想对策。

不过,恶人自有恶人磨。任你位高权重的大丞相,做到恶贯满盈的时候,总有人出来收拾他,教他自己找死。

这位大丞相伯颜,下场说起来更奇——他不死在别人手里,偏偏死在自己的侄儿手里。真应了那句话: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。

**六、脱脱与吴直方**

伯颜的侄儿,叫脱脱,一作托克托,是马扎尔台的长子。

当初唐其势作乱时,脱脱曾亲身参与讨逆,凭功劳一路升到金紫光禄大夫。伯颜想让他进宫当宿卫,打探皇帝起居;后来因为一味任用私亲怕招闲话,就让知枢密院事的汪家奴、翰林院承旨沙剌班,跟脱脱一起入值禁中。

脱脱起初打听到什么,都会报给伯颜。可眼见伯颜揽权自恣、越来越没边,他也不免忧虑起来。

马扎尔台还没出镇北方的时候,脱脱曾私下禀告:"伯父骄纵一天比一天厉害。万一圣上震怒,突然降下重罚,那时候我们整个家族都要灭亡了,岂不可虑!"

马扎尔台叹道:"我也担心这事。只怪我兄长不肯改过,有什么办法!"

脱脱说:"总得先做些防备才好。"

马扎尔台点了点头。

等马扎尔台奉命北去,脱脱没了可商量的人,越发惶急。想来想去,外人没法商量,只有幼年教过他的吴直方,情谊相投,可以去请教。

于是,脱脱悄悄登门,拜见吴直方,把心事和盘托出。

吴直方慨然道:"古人有句话说得好,大义灭亲。你只管为国尽忠,不要专顾什么亲族!"

脱脱拜谢道:"愿受老师教诲!"

**七、君臣的眼泪**

一天,脱脱侍奉在顺帝身边,见皇帝愁眉不展,便自陈愿意忘家殉国。

顺帝起初不信,私下跟阿鲁、世杰班两个心腹说起脱脱的话,让他们暗中去查。

阿鲁、世杰班,算是顺帝仅有的心腹。做了几年皇帝,才两个心腹,也够悬的。

两人奉顺帝之命,与脱脱交游。每当谈到忠义之事,脱脱必定披肝沥胆,甚至叹息流泪。说得两人十分佩服,密报顺帝:这是个靠得住的忠臣。

这时,郯王已被杀,宣让、威顺二王已被逐。顺帝敢怒不敢言,只天天坐在宫里,对着天空比划叹气。

脱脱看在眼里,跪下请皇帝分忧。

顺帝叹道:"卿确有忠心。只是这件事,不便让卿去办,奈何!"

脱脱说:"臣入宫伺候陛下,只求陛下平安。就是粉身碎骨,也不怨恨。"

顺帝说:"事情牵涉到你家,卿能替朕设法吗?"

脱脱说:"臣幼读古书,颇知大义。毁家谋国,臣不敢推辞!"

顺帝这才把伯颜跋扈的事迹,细细讲了一遍,说着说着,带上了哭腔。脱脱听了,也落下泪来,奏道:"臣定当竭力设法,报答主恩!"

顺帝点了点头。

**八、"如此如此"**

脱脱退出来,又去禀告吴直方。

吴直方说:"这事关系重大,社稷安危,在此一举。只不知你奏对的时候,有没有旁人在场听着?"

脱脱说:"恰好有两个人,一个是阿鲁,一个是脱脱木儿。想来这两位是皇上的亲信,不致泄露机密。"

吴直方说:"你伯父权焰熏天,满朝多是他的党羽。这些人要是贪图富贵,把密谋泄露出去,不光你性命难保,恐怕皇上也要遭不测!"

脱脱一听,慌了神。

吴直方说:"时间还来得及,想不致马上泄露。我有一计,可以挽回。"

脱脱连忙请教。吴直方附在他耳边,如此这般交代一番。

脱脱欢喜得跳起来,立刻去请阿鲁和脱脱木儿到自己家里,置酒设乐,殷勤款待,从白天喝到夜里,始终不放两人出门。他自己却找了个借口离座,去拜访世杰班,商议在朝门埋伏甲兵,等第二天早上伯颜入朝,拿他问罪。

随后,他密令卫士,严格盘查宫门出入,在殿阶两旁都布置了士兵,等天亮就动手。

**九、柳林之谋**

脱脱安排妥当,暂且回府。天还没亮,伯颜忽然派人来召他。

脱脱不敢不去。一见面,伯颜劈头就问:"宫廷内外,为什么突然加兵布防?"

脱脱心里一惊,勉强镇定,徐徐答道:"宫廷是天子的住所,理当小心防御。况且眼下盗贼四起,难保不会混进京城,所以预先戒严。"

伯颜呵斥道:"你为什么不来先告诉我?"

脱脱惶恐谢罪,退了出来。

他料想事情一时难以办成,又去通知世杰班,让他缓一缓。

果然,伯颜心里也有了戒心。第二天入朝时,他竟带着卫卒,守在朝门外等着,作为保护。退朝后没什么事,他又上了一道奏疏:请顺帝出猎柳林。

这时,脱脱回家,已经跟阿鲁、脱脱木儿结为异姓兄弟,发誓一同报国。

忽然,宫监来宣召,促脱脱入宫议事。脱脱带着两人一同进宫。

顺帝把伯颜的奏章递给脱脱。脱脱看完,奏道:"陛下不宜出猎,请把这奏章留中不发为是。"

顺帝说:"朕的意思也是这样。只是伯颜逼朕一天比一天急,卿等务必替朕严加防范!"

话没说完,宫监又呈进一份奏章,还是伯颜催请出猎。

顺帝略略一看,对脱脱说:"奈何?他又来催朕了。"

脱脱说:"臣为陛下打算,不妨托病,只让太子代行,便可无忧。"

顺帝说:"这计策很好。明早就能颁旨,劳卿替朕起草诏书。"

脱脱领命,就在顺帝面前提笔,写了几行,呈给顺帝亲览。顺帝盖了御宝,第二天颁发出去。

此后,脱脱等人留住宫中,跟顺帝密谋对策。三个臭皮匠,赛过诸葛亮,这回,伯颜要栽进坑里了。

**十、柳林夺驾**

伯颜接到诏书,暗自盘算:太子代行出猎,这事有点尴尬;可诏书里命大丞相保护,又不好不去。

他闷头想了好久,竟想出一条废立皇帝的计策:趁这次出猎,挟持太子,号召各路兵马,杀进城来,废了顺帝。

——这简直是把唐其势的老路,又走了一遍。冥冥之中,正应了那句"报应"。

主意已定,他点齐卫士,请太子启程,簇拥着出城,直奔柳林。

这里说的太子,就是文宗次子燕帖古思。当年顺帝即位,奉太后的旨意,约定日后传位给燕帖古思,所以立他为太子。

伯颜带着太子出了京城,脱脱便与阿鲁等人密谋:收起京城所有的门钥,派亲信分布城下;夜里请顺帝移居玉德殿,召省院大臣先后入见,令他们分到五门听候命令。

一面派都指挥月可察儿,授以密计,率三十名骑兵,赶往柳林,接太子回京。又召翰林院的杨瑀、范汇二人入宫,起草诏书,历数伯颜罪状,贬他为河南行省左丞相;命平章政事只儿瓦歹,捧着诏书送往柳林。

脱脱自己换上戎装,率卫士巡城。等众人出城后,关上城门,登上城墙,严阵以待。

说时迟那时快,不到几个时辰,月可察儿已经接着太子回来了。传了暗号,脱脱开城迎入,再把城门关上。

柳林离京师只有几十里,半天就能往返。月可察儿二更起身,飞驰而去,半夜就到了柳林。太子身边,早已有脱脱安插的内应。两下见面,二话不说,就把太子带了出来,跟月可察儿一起回京。

**十一、一墙之隔,云泥之别**

伯颜还在睡梦里,哪里晓得这些算计。

五更过后,他才睡醒,卫士来报:太子已经回京了。

伯颜急得直跺脚。正惊疑间,只儿瓦歹到了,宣读诏书。

伯颜听他读完,还仗着往日的势力,理都不理,竟出帐上马,带着卫士,一口气跑到都门。

这时天已大亮,城门还没开。只见脱脱佩剑雍容,坐在城楼上。

伯颜厉声喝道:"快开城!"

城上的脱脱站起身,答道:"皇上有旨:只黜免丞相一人,所有随从官员都没罪,可各回本卫!"

伯颜说:"我即便有罪,被皇上罢黜,也总该面辞皇上,怎么不让我进城?"

脱脱说:"圣旨难违,请自便吧!"

伯颜怒道:"你是我的侄儿脱脱吗?你小时候,我拿你当亲儿子一样抚养。你今天怎么这样辜负我!"

脱脱说:"为国家打算,只能依着大义,不能顾着私恩。况且伯父此去,还能保全宗族,不至于像太平王家那样祸及灭门,已经算是万幸了!"

——这倒是实话。

伯颜还想再说,脱脱已经下城走了。

伯颜回头一看,随从们已经散去了一大半。他没办法,只好回马南行。

路过真定,百姓们见了他,都说:"丞相伯颜,也有今天。"

有几个朴实的父老,改恨为怜,捧上酒水给他。伯颜好言抚慰,还问:"你们可曾听说过有逆子害父亲的事?"

父老们答道:"小民们住在乡下,只听说过逆臣逼君,没听说过逆子害父。"

伯颜被这一句话噎住,良心发现,低下头,满脸惭愧。随即告别父老,狼狈南去。

途中,又接到朝廷的文书:伯颜罪重罚轻,应当再加处罚,安置到南恩州阳春县。

南恩州远在岭南,终年烟瘴熏蒸。这位养尊处优的大丞相,被充发到那种地方,哪里受得了!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条死路。今天挨,明天拖,走到江西隆兴驿,就奄奄一息,卧在土炕上。那驿官又势利得很,对他冷嘲热讽,百般奚落。就算不是病死,也要活活气死了。

——争权夺利的人,该拿他当个鉴戒。

**十二、一朝换天,脱脱为相**

伯颜一死,元廷召马扎尔台还朝,命为太师、右丞相;脱脱掌管枢密院事务;阿鲁、世杰班等人,各有封赏。

随后又加封马扎尔台为忠王,赐号答剌罕。马扎尔台坚决推辞,还称病请辞。御史台奏请把这事宣示天下,以劝勉清廉谦让,顺帝准了。于是下诏,让马扎尔台以太师的身份回家养病,授脱脱为右丞相,录军国重事。

脱脱一上台,就把伯颜的旧政全给改了:恢复科举取士;为郯王彻彻秃平反昭雪;召回宣让、威顺二王,让他们回到旧封地;放宽马禁,减少盐额,免除积欠的赋税;还重开经筵,慎选儒臣进宫讲学。朝廷内外一片喝彩,都称赞他是个贤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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