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马皇后崩逝懿文太子忧薨,朱元璋兴胡蓝党狱诛尽功臣
2021/8/5 点击:
凤逝。储亡。一场诛尽功臣的清算。
马皇后,辅佐内治。所有补阙匡过等事,屡见前文。恰是古今以来,一位贤后。
洪武十五年八月,崩逝。
不但太祖,痛哭终身,不复立后。就使宫廷内外,也歌思不忘。
先是,太祖起兵。战无虚日。马后随军中,常对太祖说,不嗜杀人。
至册后以后,俭约如故。身穿浣洗之衣,虽旧,不即更换。尝说,此系弋绨遗法。
宫嫔,敬服。拟为东汉时的明德马后。
马后,生五子。周王朱橚,最幼。放诞不羁。
至就藩开封。马后,遣慈母江贵妃随往。给她一件平日穿用的旧衣,及一支杖。
并对贵妃说:
王如有过,请披衣加杖。倘再倔强,驰驿报闻。毋得,轻恕!
朱橚,闻言。悚惧。就藩后,不敢为非。
马后崩后。朱橚,才稍放纵。弃国游凤阳。
太祖,愤怒。命徙至云南。寻,因怀念马后之德。仍勒令归藩。
马后,遇岁灾。辄率宫人,素食。
太祖说,已发仓赈恤,不必忧。
马后说,赈恤不如预备。太祖,甚以为然。
平时,又累问百姓安否。并说:
帝为天下父。自己,为天下母。赤子不安,父母,如何可安?
——名论不刊。
及太祖幸太学还。马后,问及生徒。知有数千人,便慨然道:
诸生,皆有廪食,可以无饥。但他的妻子,从何取给?
太祖,也为之动容。乃立红板仓,储粮。岁给诸生家属。生徒,颂德不置。
马后虽贵。犹亲自主持膳食。早晚御膳,格外注视。
妃嫔等,劝她自重。
马后,对妃嫔说:
事夫,须亲自进食。从古到今,礼所宜然。且主上性厉。偶一失饪,何人敢当?不如我去当冲。还可禁受。
既而,进羹微寒。太祖,举碗掷马后。
马后,急忙躲闪。耳畔已被擦着,受了微伤。更泼了一身羹污。
马后,把热羹重进。从容换衣。颜色,自若。
妃嫔,才深信马后之言。并服马后之德。
宫人,或被幸得孕。马后,倍加体恤。
妃嫔等,或触怒上意。马后,必设法调停。
有言郭景祥之子不孝。曾持槊犯景祥。太祖,欲将他正法。
马后奏道:
妾闻景祥,止一子。独子易骄。但亦未必尽如人言。须查明属实,方可加刑。否则杀了一人,断绝人后,转似有伤仁惠了。
——是仁人之言。不得视为妇人之仁。
嗣,太祖察知被诬。方叹道:
若非马后之言,险些儿将郭家宗祀,把他斩断呢。
李文忠守严州时,杨宪上书诬劾。
马后说,杨宪之言,不宜轻信。文忠,乃得免罪。
春坊庶子李希贤。教诸王经训。用笔管,击伤王的额头。
太祖,大怒。
马后劝解道:譬如使人制锦,只可任他剪裁。不应,为子责师。
太祖,乃罢。
此外,隐护功臣。事多失传。就在宫禁里面,也不能尽详。
至病危时。群臣请祷祀求良医。
马后,对太祖说:
生死有命。祷祀何益?世有良医,亦不能起死回生。倘服药不效,罪及医生。转增妾过。
——贤淑如此。
太祖,叹息不已。继问马后,有无遗言。
马后,呜咽道:
妾与陛下起布衣。赖陛下神圣,得为国母。志愿已足。尚有何言?
不过妾死以后,只愿陛下亲贤纳谏,慎终如始罢了。
——亲贤纳谏四字。括尽古今君道。
言讫,而逝。寿五十一岁。
宫人,痛哭失声。外廷百官,也一律含哀。
宫中,尝作追忆歌:
我后圣慈,化行家邦。抚我育我,怀德难忘。怀德难忘,于万斯年。毖彼下泉,悠悠苍天。
九月,葬孝陵。
临葬,遇风雨雷电。太祖,闷闷不乐。召僧人宗泐入,对他说:
后将入墓。令汝,宣偈。
宗泐,随口说偈:
雨落天垂泪,雷鸣地举哀。西方诸佛子,同送马如来。
宣偈毕。天忽开晴。乃启车往葬。
太祖,甚是心安。赐宗泐百金。
后来,尊谥马后为孝慈皇后。
马后以下,位置要算孙贵妃。奈孙贵妃,已早去世。
乃令李淑妃,摄六宫事。
李淑妃,寿州人。父名李杰。洪武初,曾任广武卫指挥,北征战死。
太祖,闻李杰之女慧美。遂纳为妃嫔。倍加宠遇。
未几,淑妃又殁。乃以郭宁妃,充摄六宫。
——终太祖之身。不复立后。总算是不忘伉俪的遗意。
太子朱标。系马后长子。
太祖与陈友谅交战时,马后尝背着朱标从军。及朱标得立储,绘成负子图,藏在怀中。
会李善长等赐死。太子进谏:
皇父诛杀太滥。恐伤,和气。
太祖,默然。
次日,以棘杖放在地上。令太子拾起,持在手中。太子,有难色。
太祖笑道:
朕令汝执杖。汝以为杖上有刺,怕伤汝手。若得棘刺除去,就可无虞。朕今所诛诸臣,便是为汝除刺。汝,难道不明朕意么?
——棘刺原属宜防。但有害过棘刺者,何不防之?
太子,叩头道:
上有尧舜之君,下有尧舜之民。
言未毕。太祖,面色忽变。突然离座,持榻欲投。
太子,起身急走。一面,探怀中那幅图。丢弃地上。
太祖,拾起一看。顿时,大恸。方免追责。
适鲁王朱檀,好服金石。毒发致死。太祖,谥他为荒。隐寓,恨意。
潭王朱梓,有心谋变。弄到夫妇俱焚。
太子,益不自安。日怀,危惧。
——刻忌之私,危及骨肉。可见人主,不宜好刻。
原来,潭王朱梓的来历。是陈友谅的妃子阇氏,遗腹所生。
朱梓,年渐长。就封长沙。
临行辞母。母亲问:汝将何往?
朱梓答:至国。
母问:汝国何在?
答:在长沙。
母又问:何人封汝?
答:受父所封。
母又问:汝父何在?尚能封汝?
朱梓,知有异。跪问母意。
母亲,乃流泪相告。详述前事。并说前日屈身事仇,实为汝一点骨血。汝今年长,毋忘前恨。
朱梓,饮泣受命而去。
到了长沙。终日闷闷不乐。只日与府僚设宴赋诗,聊作消遣。
既而,妻父子显,及妻弟于琥,坐胡惟庸党被诛。遂暗谋作乱。
太祖,遣使召见。朱梓,惧谋泄。愤愤道:
宁见阎王,不见贼王!
言已。纵火,焚宫。与妃于氏,并投火中。霎时间,骨肉焦灼。同归于尽。
其母阇氏,也忧悔成疾。数日,遂亡。
——与子妇同归冥途,恰也可喜。惟见陈友谅,恐不能无愧耳。
至若李善长赐死一案。仍是被胡惟庸牵连。
李善长之弟李存义,与惟庸结儿女亲。惟庸得罪,李存义本须连坐。
太祖,因顾念勋戚。赦他死罪。贬置崇明。
善长,未曾入谢。遂致,太祖怀恨。
善长,又营建大厦。向信国公汤和,借用卫卒三百名。
汤和,虽是应允。暗中,却上书告发。
已而,京中吏民,为党狱诛连,坐罪徙边。共约数百人。内有丁斌等,系善长私亲。
善长,替他求免。益触主怒。竟命将丁斌,逮问。
丁斌,本在胡惟庸家供事。一经审讯,反将李存义当日,如何交通惟庸之情事,和盘托出。
——丁斌不至如此没良心。总由狱吏,承旨诱供之故。
刑官,不好怠慢。复逮李存义父子,严讯。
李存义父子,熬刑不住。又把通逆情由,推与善长。
——恃彼为韩国公耶?
那时,一班朝臣。希承意旨。联章,弹劾善长。都说是大逆应诛。
——落井下石。令人悲叹。
太祖,还欲议亲议功,格外宽宥。
——猫拖老鼠。装什么假慈悲?
偏偏,太史又奏言星变。只说此次星象,应在大臣身上。须加罚殛。
于是,太祖遂下了严旨。赐善长自尽。
可怜,善长已七十七岁。活活地,投环毕命。
所有家属七十余人,尽行被戮。
只有一子李琪,曾娶临安公主。得蒙免死。流徙江浦。
——既说星变应在大臣,则善长一死足矣。何必戮及家属,多至七十余人?
外如吉安侯陆仲亨。延安侯唐胜宗。平凉侯费聚。南雄侯赵庸。江南侯陆聚。宜春侯黄彬。豫章侯胡美(即胡廷瑞)。荥阳侯郑遇春等。一并坐狱,论死。
——总算杀得爽快。
太祖,且条列诸臣罪状。作奸党录。布告天下。
当时,只有虞部郎中王国用,痛善长被诬。托御史解缙起草,替他讼冤。
拜本上去。好似,石沉大海。毫无,回音。
——王国用还是运气。否则又将下狱矣。
太子朱标,仁恕成性。心中,很过不下去。
——颇肖马后。
至进谏被责。越发,快快不乐。
会太祖,以关中险要。竟欲迁都。秦王朱樉,恐失去封地。颇有怨言。
太祖,又召还拘禁。命太子亲往关中,卜都相宅。并调查秦王过失。
太子还都。代陈秦王无罪。涕泣,请免。
太祖,尚未深信。
太子,遂忧悒成疾。于洪武二十五年夏月,瞑目归天。
丧葬礼毕。谥为懿文太子。
——前回结尾数语,至此,才叙清。
是时,太祖已送纳数妃。连生十数子。
朱椿为蜀王,皇十一子。朱柏为湘王,皇十二子。朱桂为代王,皇十三子。朱楧为肃王,皇十四子。朱植为辽王,皇十五子。朱栴为庆王,皇十六子。朱权为宁王,皇十七子。朱楩为岷王,皇十八子。朱橞为谷王,皇十九子。朱松为韩王,皇二十子。朱模为瀋王,皇二十一子。朱楹为安王,皇二十二子。朱柽为唐王,皇二十三子。朱栋为郢王,皇二十四子。朱栎为伊王,皇二十五子。
连从前所封九王。共得二十四子。
这二十四子中。惟燕王朱棣,最为深沉勇鸷。太祖,说他酷肖自己。特别钟爱。
至太子薨逝。意欲立朱棣为储君。
只因太子,已生五子。嫡长,早殇。次子朱允炆(即建文帝),年亦渐长。
倘或舍孙立子,未免于礼不合。
乃亲御东角门,召群臣会议。
太祖先下谕:
国家不幸,太子竟亡。古称国有长君,方足福民。朕意欲立燕王。卿等,以为何如?
学士刘三吾,抗奏道:
皇孙年富,且系嫡出。孙承嫡统,是古今通礼。若立燕王,将置秦王、晋王于何地?弟不可先兄。臣意,谓不如立皇孙。
——援经立议。
太祖闻言。为之,泪下。乃决立朱允炆,为皇太孙。
先是,太子在日。凉国公蓝玉,与太子有间接亲戚情谊。尝相往来。
自北征还军。对太子说:
臣观燕王在国,举动行止,与皇帝无异。又闻望气者言,燕有天子气。愿殿下,先事预防。审慎一二!
太子道:燕王事我甚恭。决无,此事。
蓝玉道:臣蒙殿下优待。所以密陈利害。但愿臣言不验,不愿臣言,幸中。
太子,默然。
及蓝玉退后。未免有人闻知,传报燕王。燕王,衔恨不已。
及太子薨逝。燕王入朝。即奏称:
在朝公侯,纵恣不法。将来恐尾大不掉。应妥为处置。
——这句话,虽是冠冕堂皇。暗地里,却指着蓝玉。请太祖按罪严惩。
蓝玉,桀骜如故。一些儿,不加检点。
寻又出捕西番逃寇祁者孙。并擒建昌卫叛帅月鲁帖木儿。威焰,愈盛。意图,升爵。
哪知,太祖反冷眼相待。并不升赏。
至皇太孙册立。乃命他兼太子太傅。别召冯胜、傅友德归朝。令兼太子太师。
蓝玉,撸袖大言道:难道我不配做太师么?
嗣是,怏怏不乐。遇有入朝侍宴,所有言行,一味骄横。
太祖,越加疑忌。
从此,蓝玉有奏白,无一见从。
蓝玉,尝私对僚友。指斥皇帝:他已疑我了。
——既知见疑,何不速退?
此语一传。便有锦衣卫蒋瓛,密告蓝玉谋逆。与鹤庆侯张翼,普定侯陈垣,景川侯曹震,舳舻侯朱寿,东莞伯何荣。及吏部尚书詹徽,户部侍郎傅友文等。设计起事。将伺皇上出耕藉田,乘机劫驾。
太祖,得了此信。立命锦衣卫发兵掩捕。
自蓝玉以下,没有一个,不拿到殿前。
先由太祖亲讯。继由刑部,锻炼成狱。
无论是真是假,一古脑儿当作实事。遂将他一并正法。并把罪犯族属,尽行杀死。
甚至,捕风捉影。凡与蓝玉偶通讯问的朝臣,也难免刀头之苦。
因此,列侯通籍,坐党夷灭。共万五千人。所有元功宿将,几乎一网打尽。
——比汉高待功臣,还要加惨。
太祖,意尚未足。
过了年余。颍国公傅友德,奏请给怀远田千亩。非但不准。反将他赐死。
定远侯王弼,居家叹道:
皇上春秋日高,喜怒不测。我辈,恐无遗类了。
为这一语。又奉诏,赐死。
宋国公冯胜。在府第外筑稻场。埋坛地下,架板为廊,加以碌碡。取有磕磕声,走马为乐。
有仇家,告入太祖。揭发冯胜家居不法。稻场下,密藏兵器。意图谋变。
太祖,遂召冯胜入。赐酒食安慰道:
卿可安心!悠悠众口,朕何至无端轻信?
言下,甚是欢颜。
冯胜,以为无虞。尽量宴饮。
谁知饮毕还第。即于是夜,暴病。害得七孔流血。数刻,即亡。
——可痛可恨!
总计,开国功臣。只有徐达、常遇春、李文忠、汤和、邓愈、沐英六人,保全身体名声,死皆封王。
但徐、常、李、邓四公,都死在胡蓝党狱以前。
沐英,留镇云南。在外无事。得以善终。
汤和,死得最迟。他是绝顶聪明。见太祖疑忌功臣,便告老还乡,绝口不谈国事。所以,享年七十,寿考终身。
——这也不必细表。
且说,太祖既送诛功臣。所有守边事宜,改令皇子专任。
燕王朱棣,最称英武。凡朔漠一带,都归镇守。
他,遂招兵养马。屡出巡边。
洪武二十三年。率师出古北口。收降元太尉乃儿不花。
二十九年。复出师至撤撤儿山。擒斩元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。
太祖闻报大喜。尝说,肃清沙漠,须赖燕王。
至三十一年。秦王朱樉、晋王朱棢,俱薨。乃命燕王朱棣,总率诸王,得专征伐。
其时,太祖已经老病。尚传谕燕王:
朕观成周之时,天下治矣。周公告成王曰:诘尔戎兵,安不忘危之道也。朕之诸子,汝独才智。秦晋已薨,汝实为长。攘外安内,非汝而谁?
尔其总率诸王,相机度势,用防边患。奠安黎庶,以答上天之心,以副吾付托之意!其敬慎之,毋怠!
自此,燕王权力愈盛。兵马益强。
又兼燕京,为故元旧都。得此根据,越发雄心勃勃了。
——统为下文伏线。
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。太祖崩。年七十有一。
遗诏,命太孙朱允炆嗣位。且言诸王镇守国中,不必来京。
朱允炆,依着遗诏。登了御座。
一面,奉着灵柩,往葬孝陵。追谥为高皇帝,庙号太祖。以明年为建文元年。
朱允炆后遭国难,没有庙谥。明代沿称为建文帝。
清乾隆元年,始追谥为恭闵惠皇帝。
本回就此结束。只有一诗咏明太祖:
濠梁崛起见真人,神武天生自绝伦;独有晚年偏好杀,保邦从此少能臣。
欲知建文帝即位后事。
且至下回,续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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