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建文帝削藩逼反燕王朱棣,杀张昺谢贵靖难起兵
2021/8/8 点击:
削藩。斩使。一声掷瓜而起的兵。
建文帝嗣位。诏令各地藩王,毋须来京。
于是,诸王皆遣使朝贺,不复入觐。
独燕王朱棣,星夜南下。将至淮安。
被兵部尚书齐泰闻知,禀白帝前。遣使出阻,促令还国。
燕王,怏怏北还。
——自是启嫌。
先是,太祖在日。因建文帝头颅稍偏,性又过柔。恐不能担大任,时以为忧。
一日,令他咏月。收束两句:
虽然隐落江湖里,也有清光照九州。
——隐伏诗谶。
太祖见了,颇为不悦。
后复令他属对。出语云:风吹马尾千条线。
建文帝答:雨打羊毛一片膻。
太祖闻言,面色顿变。
是时,燕王在侧。独上前奏对。乃是:
日照龙鳞万点金。
七字。
太祖,不禁叫绝道:好对语!
——恰是冠冕堂皇。
自此,太祖愈爱燕王。不欲立建文为储。
偏学士刘三吾,请立太孙。乃勉强,依从。
俗语说得好。棋无一着错。
为这一着,遂酿成骨肉相戕的祸端。以致兵戈迭起,杀运不止。
建文帝。本是个仁柔寡断的人物。但他对各地藩王,却也有些疑忌。
即位以后。亲信的侍臣,第一个便是齐泰。第二个,乃是侍读黄子澄。
——齐、黄二人,实为首祸。
一夕,忽召黄子澄入内,对他说:
先生,可记得东角门谈话么?
黄子澄应声道:臣不敢忘。
建文帝,遂令黄子澄为太常侍卿。参领国事。
原来,建文帝为太孙时。尝坐东角门,对黄子澄说:
诸叔各就藩封,拥兵自固。设有变端,如何对付?
黄子澄,答称无妨。且举汉平七国的故例,作为证据。
建文帝,方才欢慰。
至此回忆前言,乃复与黄子澄谈及。无非,是令他辅翼,监制外藩的意思。
既而,户部侍郎卓敬,密书上奏。大略说:
燕王智虑过人,酷类先帝。现在镇抚北平,地势形胜,士马精强。万一有变,不易控制。应徙封南昌为是。
建文帝览毕。次日,召卓敬入殿。对他说:
燕王,骨肉至亲。应无,他变。
卓敬,叩首道:
陛下岂不闻隋文、杨广的故事么?父子至亲,尚具逆谋。
——不教建文帝亲亲之道,反促他疑忌诸王。未免悖谬。
建文帝,不待他说完。便道:卿且休言!容朕细思。
这语传出外廷。顿时流言四起。都说新主,有意削藩。
那时,燕王先侦知消息。上书,称病。
他如周、齐、湘、代、岷诸王。多不自安。互相,勾结。
周王朱橚的次子朱有爋,曾封汝南王。竟密告朱橚不法之事。
——以子证父。不得为直。
供词,牵连燕、齐、湘三王。
建文帝,忙召齐泰、黄子澄,入内密议。
齐泰道:诸王中,惟燕最强。除了燕王,余人可不讨而服。
黄子澄,插口道:
齐尚书,说错了。欲要图燕,先须剪他手足。周王,系燕王母弟。今既密谋不轨,何妨将他拿来,先行处罪。一足除周,二足惩燕。
建文帝道:周、燕相连。岂肯,就捕?
黄子澄道:陛下不必过忧。臣,自有计。
建文帝,大喜道:朕得先生,可无他忧了。凡事,当尽委先生。
——太过信了。
黄子澄,叩头谢命。偕齐泰出来。
当下,召曹国公李景隆(即李文忠之子),授他密计。令即前往。
李景隆,依计而行。出都时,率兵千人。扬言奉命防边。道出汴梁。
周王朱橚,闻着此信。毫不防备。
哪知,李景隆到了开封。竟率兵袭入王宫。把周王朱橚,及妃嫔人等,统行拿下。押解至京。
建文帝,见了周王。恰又怜悯起来。意欲放他回国。
——是谓妇人之仁。
齐泰与黄子澄,坚持不可。乃废朱橚为庶人。流窜蒙化。朱橚之子,皆别徙。
未几,又召朱橚还京。禁锢狱中。
越月余。天象告警。荧惑守心。
四川岳池教授程济,素通术数。上书说星象应兵象,并在北方。来年必有战祸。
此书到京。建文帝,未免动疑。只面子上,恰不便相信。只说是程济妄言。令四川长官,拿解进京。
程济,入都。由帝亲审。程济,大呼道:
陛下囚臣。明岁无兵,杀臣未迟。
乃将程济,下狱。
都督府断事高巍。痛心时政。独上书切谏:
昔我高皇帝,上法三代之公,下洗嬴秦之陋。封建诸王,凡以护中国,屏四裔。为圣子神孙计,至远也。
然地大兵强,易致生乱。诸王又多骄逸不法,违犯朝制。不削则废法,削之则伤恩。
贾谊曰:欲天下之治安,莫若众建诸侯,而少其力。力少则易使以义,国小则无邪心。
今何不师其意,勿施晁错削夺之谋,而效主父偃推恩之策。令西北之子弟诸王,分封于东南。东南诸王子弟,分封于西北。小其地,大其城,以分其力。如此,则藩王之权,不削而自削矣。
臣又愿陛下益隆亲亲之礼。岁时伏腊,使问不绝。贤如河间、东平者,下诏褒赏。不法如淮南、济北者,始犯则容,再犯则赦,三犯而不改,则告庙削地而废处之。宁有不顺服者哉?谨奏!
疏入,不报。
齐泰、黄子澄等,承建文帝密旨。日思削燕。
只因燕王朱棣,地广兵强。一时,不便下手。
燕王,虽在北平。所有京中消息,无不闻知。
一面,佯称病重。一面,谋诸僧人道衍。
这道衍,系是何人?
他本姚姓,名广孝。籍隶苏州。出家为僧,法名道衍。自称得异人传授,预知吉凶。
从前太祖封藩,多择名僧为诸王师傅。
道衍,得派入燕邸。一见燕王,便说他当为天子。
燕王,大悦。待若上宾。所有谋议,均与道衍熟商。
道衍,又荐引两人。一个姓袁名珙,善相术。一个姓金名忠,善卜筮。
袁珙,入见燕王时。即趋前拜贺。
燕王,惊问何意?
袁珙对道:
殿下龙行虎步,日角插天。怕不是个太平天子么?
燕王道:近日廷臣屡议削藩。区区北平,尚恐难保。还有甚么奢望?
袁珙对道:
殿下已年近四十了。一过四十,须必过脐,便登大宝。若有虚言,愿挖双目。
燕王,益喜。复令金忠卜筮。得爻,大吉。
因此,有意发难。与三人,朝夕聚谋。
道衍,首倡练兵。为整备之计。
但恐有人泄漏消息。暗地里,挖通后苑。筑室地下。围绕重墙,密砌砖瓦罐瓮。
室内,督造兵器。室外,养了无数鹅鸭。令他嘎嘎齐鸣,扰乱声浪。
这种行动。除燕王左右外,没人与闻。还道是神不知,鬼不觉。
可奈,天下事。若要不知,除非莫为。
这燕邸,日夕储兵。免不得,有人告发。一传十,十传百。闹得南京城内,也都说燕王不臣,指日图变。
齐泰、黄子澄两人,本是留心燕事。得有音信,便去报知建文帝。
建文帝,忙问良策。
黄子澄,说先发制人,不如讨燕。
齐泰,独以为未可。只请遣将戍开平,调燕藩护卫兵出塞,密剪羽党。然后观衅讨罪。
——两人计议,先后矛盾。已是不能成事。
建文帝,从齐泰之言。
命工部侍郎张昺,为北平布政使。都指挥谢贵、张信,掌北平都司事。
一面,令都督宋忠,出屯开平。调燕邸卫兵,隶属宋忠麾下。但称是防御北寇。
——掩耳盗铃。
并遣都督耿瓛,练兵山海关。徐凯,练兵临清。严行戒备。
又飞召燕番骑指挥关童等,驰还京师。
布置已定。乃命修太祖实录。追尊懿文太子为孝康帝,庙号兴宗。母吕氏为皇太后。册妃马氏为皇后。子文奎为皇太子。封弟朱允熥为吴王,朱允熞为衡王,朱允熙为徐王。免不得,有一番忙碌。
又用侍讲方孝孺之议,更定官制。内外官品勋阶,悉仿周礼更定。且条订礼制,颁行天下。
——方氏虽一代正人,然未免迂腐。看他下手,便是急其所缓。
正在整修内政的时候。忽报湘王朱柏、齐王朱榑、代王朱桂等,都蓄异图。
当由建文帝,分道遣使。发兵,收印。
朱柏,自焚宫室。弯弓跃马,投火身亡。
朱橚,逮锢京师。朱桂,幽禁大同。均废为庶人。
——一波才平,一波又起。
西平侯沐晟,又奏称岷王朱楩,行事不法。得旨照齐、代之例。也削职为民,流徙漳州。
——连削诸藩。无怪燕王速反。
随命刑部侍郎暴昭,户部侍郎夏原吉,充采访使。分巡天下。
暴昭,到了北平。侦悉燕王阴谋。飞使告密。请即预防。
建文帝,方在踌躇。
忽报燕世子朱高炽、朱高煦、朱高燧,因太祖小祥,来京与祭。
当令传入,与帝相见。
彼此问答。除高煦有骄色外,两世子执礼甚恭。建文帝,稍觉心安。
至小祥祭毕。齐泰,拟留住三人,作为人质。因此一时,未行。
燕王,正防这一着。急遣人驰奏。只说病危将死,速遣三子北归。
——明明是假。
建文帝,复召齐泰、黄子澄二人。出示奏牍。
齐泰,仍持原议。不欲遣回。
黄子澄,独启奏道:不若遣归。令他,勿疑。
乃传旨,令三子归国。
旨方下。忽有魏国公徐辉祖入见。
徐辉祖,系徐达之子。徐达之女,为燕王妃。燕王三世子,皆徐达之女所出。与徐辉祖,有舅甥情谊。
至是,徐辉祖入奏道:
臣三甥中,唯朱高煦勇悍无赖。非但不忠,且将叛父。他日必为后患。不如留住京中,免得胡行。
建文帝,默然不答。
——建文之病,便在于此。
徐辉祖,退出。建文帝复召问辉祖之弟徐增寿,及驸马王宁。
都袒护朱高煦。保他,无事。并说王言,不宜反悔。
乃悉听,北去。
朱高煦,临行。潜入徐辉祖马厩中,盗了一匹名马。加鞭,疾驰。
至徐辉祖察觉,遣人往追。已是不及。
朱高煦,渡江而北。沿途,乱杀吏民。至涿州,又杀驿丞。返见燕王。
燕王,也不及细问。只满脸堆着笑容。并对三子说:
我父子重得相聚,真是天助我了。
过了数日。忽有朝旨下来。严责朱高煦擅杀之罪。燕王,置诸不问。
又过数日。燕官校于谅、周铎等,被张昺、谢贵骗去。执送南京。
燕王,忙遣人探问。已而,返报。两人都被杀于京师。
害得燕王,懊丧异常。嗟叹,不已。
未几,又奉旨切责。
燕王,遂装疯。披散头发,在街上奔走呼号。夺取市人的酒食。言语颠倒。有时,僵卧沟渠。整日不起。
——亏他装作。
张昺、谢贵,闻王病状。入府问视。
时方盛夏,红日炎炎。燕府内,独设着一炉。炽炭甚烈。
燕王,身披羔裘。兀坐炉旁。还是瑟瑟发抖。连呼天冷。
张、谢二人,与他谈话。他却东拉西扯,满口荒唐。
——孙膑假疯,不是过也。
张、谢,信为真病。辞别后,暗报朝廷。
独燕长史葛诚,与张、谢交好。密语张、谢道:
燕王诈病。公等,慎勿受欺。
张、谢,尚似信非信。
嗣,燕王使百户邓庸,到京奏事。
齐泰,将邓庸拿住。请帝亲审。供出燕王谋逆之状。
乃发符遣使,往逮燕府官属。并密令谢贵、张昺,设法图燕。使约长史葛诚及指挥卢振为内应。
又以北平都指挥张信,旧为燕王信任。命他,掩执燕王。
张信,受命。不知所措。入内,禀告母亲。
母亲,大惊道:
不可不可。吾闻燕王当有天下。王者不死。岂汝一人,所能擒他么?
——张信之母,岂亦知术数相卜耶?
言未毕。京中密旨又到。催张信赶紧行事。
张信,面带不悦道:为什么性急至此?
乃往燕府请见。燕王,托病固辞。三次求见,三次被拒。
张信,却想了一计。换了便服。乘着妇人车,径入燕府。说有要事,密禀。
燕王,乃召入。
张信,见燕王卧着。拜倒床下。
燕王,仍戟指张嘴,作疯癫状。
张信,叩头道:
殿下,不必如此。有事,尽可告臣。
燕王,尚瞪目道:你说什么?
张信,又说:
臣有心归服殿下。殿下,却故意瞒臣。令臣不解。
实告殿下。朝旨令臣擒王。王果有疾,臣当执王解京。否则,应早为计。无庸深讳。
——张信,未免负主。
言至此。猛见燕王起床下拜:
恩张!恩张!生我一家,全仗足下。
张信,答拜不迭。彼此扶掖而起。
张信,遂将京中密旨,和盘托出。
燕王,立召僧道衍等,入内密议。
适天大风雨。檐瓦,飞堕。燕王,有不悦之色。
道衍,进言道:这是上天示瑞。殿下,何故不快?
燕王,骂道:秃奴纯是瞎说。疾风暴雨,还说是祥瑞么?
道衍笑道:
飞龙在天,哪得不有风雨?檐瓦交堕,就是将换黄屋的预兆。为什么,说是不祥?
燕王,乃转忧为喜。徐问道衍,如何措置。
道衍道:
殿下左右,惟张玉、朱能两人,最为可恃。请速召入。令他募集壮士,守卫府中。再图良策,未迟。
燕王,称善。遂命张玉、朱能,依计行事。
寻,又与道衍等商定良策。方才散会。
越数日。朝使至北平,来逮燕府官属。
张昺、谢贵等,遂亲督卫士。围住燕府。迫令,将官属交出。
朱能,入报。
燕王道:外兵甚众,我兵甚寡。奈何?
——又是假话。
朱能道:擒杀张昺、谢贵。余,何能为?
燕王,方道:教你募集壮士。共得若干人?
朱能道:已有八百人,到此。
燕王道:
已够用了。你与张玉,分率四百人,潜伏两庑。待我诱入贵、昺。掷瓜为号。你等,一齐杀出。便可除此二奸。
朱能,领命而去。
燕王,遂称病愈。亲御东殿。受官僚拜贺。
退殿后。即遣使,去对张昺、谢贵说:
朝廷遣使,来收官属。可悉依所坐姓名,一一收逮。请两公,速来带去!
张昺、谢贵,闻言。尚迟疑未至。
燕王,复遣中官往催。只说所逮官属,已经缚住。请即收验。迟恐有误。
张昺、谢贵,乃带着卫士,径到府门。
看门人,阻住卫士。只令张昺、谢贵入内。
二人,不便回身。只好令卫士在门外候着。自随中官,径入。
既到殿上。见燕王,拄杖出来。笑脸相迎。
两人谒见毕。便由燕王赐宴。
酒过数巡。忽出瓜数盘,置于席上。
燕王,对两人说:适有新瓜进献。愿与卿等,共尝时味。
张昺、谢贵,称谢。
燕王,自吃一片瓜。忽怒骂道:
今编户齐民,对着兄弟宗族,尚相周济。乃身为天子亲属,性命偏危在旦夕。天下何事可为,亦何事不可为。
——越是帝王家,越不能顾恤宗族。燕王,乃犹未知耶?
言毕。掷瓜于地。
瓜方坠下。蓦见两庑,杀出伏兵。鼓噪而入。揪住张昺、谢贵,并葛诚、卢振,下殿。
燕王,掷杖起立道:
我生什么病!我为奸臣所迫,以至于此。今已擒获奸臣。不杀,何待!
遂命将张昺、谢贵等四人,一律枭首。
张昺、谢贵被杀。门外关着的卫兵,尽行散逸。连围城将士,也闻报溃散。
北平都指挥彭二,闻变。急跨马入市。集兵千余人,欲入端礼门。
燕王,遣壮士庞来兴、丁胜等,率众出斗。格杀数人。便即逃散。
彭二,见不可支。也仓皇遁去。
燕王,遂收逮葛诚、卢振家族。尽行处斩。
一面,下令安民。城中,大定。
都督宋忠,得着此耗。自开平率兵三万,至居庸关。因胆怯,不敢进攻。退保,怀来。
于是,燕王誓师抗命。削去建文年号。仍称洪武三十二年。
自署官属。以张玉、朱能、邱福为都指挥佥事。擢李友直为布政司参议。拜金忠为燕纪善。
秣马厉兵,扬旗击鼓。居然,造起反来。
他,却自称为靖难军。
这正是:北平兴甲似无名,发难偏称靖难兵;如此强藩真跋扈,晋阳书叛岂从轻?
毕竟燕王能否成功。
且看下回,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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