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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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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萧耨斤挟权弑主母 赵元昊僭号寇边疆——仁宗朝宫闱与西夏崛起
2020/4/21 点击:

且说仁宗宠幸尚、杨两个美人,每夜都让她们侍寝,累得仁宗形神疲惫,一天天瘦弱下去,甚至一连几天吃不下饭,奄奄一息躺在龙床上。眉目动人,原是能摧残性命的,仁宗也太没用了。宫内外都担忧得很。

杨太后探明缘由,命仁宗把两个美人撵出去。仁宗含糊答应,心里却眷恋得很,怎么肯把一对解语花赶出宫去?杨太后又当面嘱咐阎文应,传谕仁宗,尽快送出二美。阎文应早晚在旁侍候,说了又说,仁宗经不起絮叨,便恨恨地说:你叫她去罢!

阎文应立即唤来毡车,逼两个美人出宫。两个美人哭哭啼啼,不肯就走,还想央阎文应替她们说情。阎文应叱道:宫婢休得饶舌!勒令上车,驱赶出宫。——小人得志,往往如此。

第二天下诏,命尚氏做女道士,住进洞真宫;杨氏安置在别宅。

过了一个多月,仁宗病体已好,于是另聘已故枢密使曹彬的孙女入宫。第二年又改元景祐,立曹氏为皇后,让废后郭氏出居瑶华宫。

曹皇后宽仁大度,驭下有方。册后以后,见仁宗体质羸弱,怕他没有子嗣,不免忧虑。她暗中启奏仁宗,打算从宗室里挑一个幼儿,过继来养。正好太宗的孙子赵允让孩子多——赵允让是太宗第四子、商王赵元份的儿子——他第十三个儿子叫赵宗实,年方四岁,当即被取进宫中,由曹皇后抚养,后来就是英宗皇帝。

自从废后郭氏迁出去住,仁宗时常思念,赐她名号"金庭教主冲静元师",又派使者前去问候,捎去诗笺,仿古乐府体。郭氏也作诗相答,词意十分凄婉。仁宗想把她悄悄召回宫里——既然立了新后,又要召回故后,试问该怎么安置?当初何不审慎,倒要出尔反尔?——郭氏回答来使:若再见召,须由百官立班受册,才有脸面见皇帝。

仁宗听了这话,倒为难起来。阎文应尤其惶恐,只怕郭后回宫,自己的性命保不住。正好郭氏有点小病,仁宗嘱咐太医诊治。阎文应连忙跟太医商议,不知用什么贿嘱,竟把郭氏药死了。宫人疑心阎文应下毒,苦于没有实据,只好按暴病奏报。仁宗十分悲悼,追复她的后号,按礼殓葬,只是上谥号、入太庙的仪制,一概停止。

这时范仲淹已调任知开封府,弹劾阎文应的罪状,阎文应于是被贬出外,做秦州钤辖,后来改任相州,死在半路上。不久杨太后也去世,谥号章惠,祔葬永定陵。这些且慢慢再表。

再说契丹自从跟宋朝讲和,彼此相安无事。萧太后燕燕,不久就去世了。这位萧氏有谋略,善于驾驭大臣,人人都乐得为她效力。每回发兵侵宋,她总是披甲跨马、挥旗督战。跟宋朝通好后,她安享太平,却不忘武事。只是胡人素来缺乏名节,萧后又生得身材修长、肌肤白皙,不免顾影自怜。

辽主耶律贤在世的时候,常犯风疾,萧后已经抑郁寡欢;没多久成了寡妇,盛年守寡,怎能忘了男女之情?正巧东京留守韩国嗣子韩德让,入值朝班,貌胜潘安、才比宋玉,正合萧氏的心意。萧氏特别提拔他,竟授他做政事令,总管宿卫兵。

韩德让本是契丹降将韩延徽的后裔,骤蒙厚恩,感激图报。萧氏让他自由出入宫禁,特意赐他禁脔,让他尝尝滋味。韩德让本是解风情的人,极力奉承,引得萧后心花怒放,相见恨晚,特意赐他姓名为耶律隆运,拜大丞相,加封晋王。

当时的嗣主耶律隆绪还年幼,管什么通奸的嫌疑?后来逐渐长大,也已经看惯,不以为奇。所以萧后和韩德让,简直就像一对夫妻。等萧氏病故,韩德让也相继去世——真是一对同命鸟。契丹主耶律隆绪,还命人把韩德让的棺椁,陪葬在母亲身边——这真可算特别的孝思了。

不久高丽国内乱,国王王诵被康肇弑杀,另立王诵的哥哥王询。契丹主兴师问罪,擒斩康肇而还。

到宋仁宗即位,契丹派使者到汴京,吊唁先帝、祝贺新君。转过一年,契丹主大阅兵马,声言要到幽州校猎。宋廷担心他借机入寇,打算练兵守边。同平章事张知白说:契丹修好不久,想来不愿轻易挑起事端。如今声言校猎,无非想试探我朝。我若发兵防边,反倒给他留下口实;不如假托修治河道,招募工人充当兵卒,他就没借口了。

仁宗照他的话办,契丹兵也就罢了。

后来辽东因为契丹加税,激起兵变。详稳大延琳聚集叛兵,占据辽阳,僭号兴辽,改元天庆。留守萧孝先被拘。契丹主就让萧孝先的哥哥萧孝穆带兵去讨伐,扫平叛军,擒斩大延琳。

到了天圣九年,契丹主耶律隆绪去世,立儿子耶律宗真即位,尊隆绪为圣宗。耶律宗真是宫人萧耨斤所生,隆绪的皇后萧氏没有儿子,把他收为己子——也学刘太后吗?隆绪病重时,萧耨斤就骂皇后萧氏:老东西!你的福也快享尽了吧?

隆绪多少听到些风声,召宗真进来嘱咐:皇后事奉我四十年,因为她没儿子,才收你为嗣。我死之后,你母子千万别害她,这是最要紧的。宋朝的盟誓,你该永远遵守。他不生事端,终归和好,国家自可无忧。

耶律宗真唯唯受命。

等耶律隆绪一死,萧耨斤自称太后,参预国事。左右迎合她的心意,诬告隆绪皇后的弟弟谋反。萧耨斤派官审讯,供词牵连到隆绪皇后。耶律宗真说:先帝遗命,怎么可以不遵?况且皇后曾抚养我,恩勤备至。不尊她为太后,反倒要加罪,怎么使得?——宗真还算有良心。

萧耨斤说:此人不除,必为后患。

耶律宗真说:她既没儿子,又已年老,还有什么异图?

萧耨斤不听,竟命把隆绪皇后迁往上京。

耶律宗真派使者到宋廷报丧,宋朝也派中丞孔道辅等人,充当贺册使和吊祭使,南北通好,依旧照常。

宋仁宗明道元年,契丹主耶律宗真去雪林打猎,太后萧耨斤竟派中使到临潢,勒令隆绪皇后自尽。皇后慨然说:我实在无罪,天下共知。既然命我死,且等我沐浴更衣,再死不迟。

中使也为她怜惜,暂时退到室外。过了一会儿进去看,皇后已经服毒自尽了。中使回去报告萧耨斤,萧耨斤自然欢喜。唯独耶律宗真回来听说这事,怨恨母亲残忍,从此有了嫌隙。母子不和,心存芥蒂。

过了两年——就是仁宗景祐元年——萧耨斤暗中召来几个弟弟,谋划废掉耶律宗真,改立小儿子耶律重元。偏偏重元跑去告诉哥哥。耶律宗真到了这一步,也顾不得母子之情,就命卫士收去太后的玺绶,把萧耨斤迁到庆州,立耶律重元为皇太弟,这才亲自决断国政,跟宋朝和好如初。

再说西夏主赵德明,既向宋朝称臣,又臣服契丹,还算安分守己、事大尽礼。正逢六谷酋长巴喇济被异族杀害,部众拥立巴喇济的弟弟斯榜多做首领,宋廷接着授他做朔方节度使。斯榜多不能服众,不少部众散归吐蕃。

吐蕃本是西域强国,唐朝时跟回纥国屡次骚扰边疆,后来两国自相攻伐,一同衰落了。宋朝兴起,两部酋长先后入贡。真宗时,吐蕃部酋唃厮罗上表宋廷,请求讨伐西夏。朝廷议论,因为夏主赵德明还算恭谨,不许吐蕃去攻打。唃厮罗竟自己入窥关中。知秦州曹玮请求发兵预防。果然唃厮罗来寇伏羌寨,被曹玮率兵掩击,大败而回。唃厮罗知道势单力薄,悔惧乞降。宋朝授唃厮罗为宁远大将军,兼爱州团练使。

夏主赵德明有个儿子元昊,性情极雄毅,又多智略,常想吞并回鹘、吐蕃各部,称霸西陲。后来竟带兵袭破回鹘,夺取甘州。赵德明夸他有功,立为太子。

元昊还劝父亲背叛宋朝,赵德明不从,告诫元昊说:自从我父亲以来,连年用兵,疲惫不堪。近三十年称臣中国,屡受锦缎衣赐,中国可算厚待我们了,这恩情怎么可以辜负?

元昊愤然说:穿皮毛、事畜牧,本是我们蕃族的特性。大丈夫生为英雄,不是称王就是称霸,为什么贪这点锦衣,甘心做宋朝的奴隶?——也是石勒一类的人物。

不久赵德明病死,元昊继位。宋朝派工部郎中杨吉,册封元昊袭封西平王,又授定难军节度使,夏、银、绥、静、宥等州观察使,及处置押蕃落使。元昊还算拜受了。契丹也派使者册元昊为夏国王。

元昊圆脸高鼻,身长五尺多,善骑射,通晓蕃汉文字。登位后大改制度,部署军队,暗地里想跟宋朝为难。仁宗景祐元年,他竟带兵入寇环庆,杀掠居民。庆州柔远寨的蕃部都巡检嵬通,趁夏兵退去,跟在后面袭击,攻破后桥等堡。

元昊反过来借口报仇,又发兵出来。缘边都巡检杨遵、柔远寨押监卢训,领七百人前去迎战,哪里挡得住夏兵大至,被杀得七零八落、四散奔逃。环庆都监齐宗矩、宁州都监王文等,不知道败讯,只去接应卢训。走到节义峰,猛听胡哨乱鸣,夏兵已经漫山遍野而来。齐宗矩来不及退避,挺身迎战,力竭被擒,王文等逃了回去。

不久元昊把齐宗矩放回来,只说是一场误会,无故兴兵,如今愿彼此约束。仁宗还想笼络他,下诏抚慰,又让他兼官中书令。

元昊假装听命,暗地派部将苏奴儿,带两万五千人攻打吐蕃,被唃厮罗诱进险地,四面围住,差不多把夏兵杀光,连苏奴儿也活捉了去。元昊听说大怒,又带兵攻陷猫牛城,转而围攻宗哥、带星岭等城。唃厮罗又派部将安子罗,截击元昊归路。元昊昼夜苦战,杀了几十天,才把安子罗打退,移兵去攻临湟。唃厮罗坚壁不出,等元昊渡河,却用精骑杀出。夏兵猝不及防,多半淹死,元昊狼狈逃回。唃厮罗向宋朝报捷,有诏擢他为保顺军留后。

接着元昊转而侵掠回鹘,夺取瓜、沙、肃各州,疆土一天天扩张,气焰越来越盛。

可巧华州有两个书生,一个姓张,一个姓吴,屡次考试落第,游历塞外,听说元昊威震西陲,很想求个前程,就结伴到灵州——西夏的都城——进酒家痛饮,索笔在墙上写道:"张元、吴昊到此。"

不久被巡逻兵捉住,带去见元昊。元昊怒责道:入国问讳。你俩既进了我的国门,难道不知道避讳吗?

张、吴二人齐声说:你连姓都不理会,却理会名字,未免本末倒置了。

原来元昊还用着宋朝赐的姓,舍李改赵,所以两人趁机进言。果然元昊肃然起敬,亲自下堂,替他们解绑,请入座位,问起国事。两人指点江山、高谈阔论,把西夏立国的规模、攻打宋朝的计策,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。

元昊喜出望外,于是改灵州为兴州,号西平府为兴庆府,倚河靠山,据险自固,竟筑起坛来接受朝拜,自称皇帝,国号大夏,称为天授元年。设十六司总理政务,置十二监军司,派部酋分头统领军队,兵马总共五十多万,四面把守。又自制蕃书,字形方正,很像隶书八分,教国人们记事。还派使者到五台山供奉佛宝,想窥探河东的道路;跟各部豪强歃血为盟,约定先攻延州,打算从靖德、塞门寨、赤城路三路并进。

元昊的叔父赵山遇劝他不要背叛宋朝,元昊不听。赵山遇就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投降。没想到知延州郭劝,反把赵山遇拿住,押还给元昊——就像唐末把悉怛谋押还一样。元昊立刻把他杀了,决意进犯宋朝,先派使者上表宋廷。

这道表文说:臣的祖宗本出自帝胄,当东晋末年,开创了后魏的基业。远祖拓跋思恭,在唐末带兵赴难,受封赐姓。祖父李继迁,心知兵法,手握大权,高举义旗,收降各部,临河五郡不旋踵而归,沿边七州尽皆攻克。父亲李德明,继守世基,勉从朝命,"真王"的封号蒙颁宣,尺土之封蒙割裂。臣偶因狂妄,制作小蕃文字、改易大汉衣冠,衣冠已成、文字已行、礼乐已张、器用已备,吐蕃、塔塔、张掖、交河,无不归服。称王我不喜欢,朝帝才愿意跟从。四方辐辏,屡次请愿,山呼并举。臣一再推让不得,众人又逼迫,事不得已,只好公开做了——于是十月十一日,郊坛备礼,自称始祖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,国号大夏,年号天授。伏望陛下睿哲成人、宽慈及物,许我以西郊之地,册号我为南面之君。臣愿竭诚尽忠,常敦友好,鱼雁往来、地久天长,永镇边患。诚心沥恳,仰望陛下恩准,谨派使者奉表以闻。

这一年是仁宗宝元元年——景祐四年之后,又改元宝元。吕夷简等都已免职,王曾封沂国公已经去世,朝廷重新起用张士逊、学士章得象做同平章事,王鬷、李若谷做参知政事。因为元昊表词傲慢,大家都主张断绝和议、兴师问罪。唯独谏官吴育上言:姑且答应他的所求,暗中修备战备。他越骄横自满,我们越日日整饬。万一翻脸,也不足为害——这便是"欲取姑予"的计策。

张士逊笑他迂阔。于是下诏削夺元昊官爵,禁绝互市,又张贴告示在边境,说:谁能擒获元昊或斩首来献,当即授定难军节度使,作为酬赏。一面任夏竦做泾、原、秦、凤安抚使,范雍做鄜、延、环、庆安抚使,经略夏州——这两个饭桶,有什么用处?

知枢密院事王德用——就是王超的儿子——请求亲自带兵西征,仁宗不许。王德用身材魁梧、相貌颇像太祖,平日又很得军心,因此仁宗左右交口进谗,说不该让他久掌枢密、握兵权。仁宗竟起了疑心,不但不许西征,反把他降为知随州,改用夏守赟做知枢密院事。

元昊竟进犯保安军,兵锋很锐。到了安远寨附近,看见几千宋军到来,他毫不在意,以为这几千兵不值一扫。哪知两阵才一交锋,宋军里蓦然冲出一员披头散发、仗着剑、面色含金光的将官来——也不知道他是人是鬼、是妖是仙,顿时惊动夏兵,纷纷倒退。这位披发金面的将官逢人就砍,没人敢挡。夏兵越发惊惶,连元昊也啧啧称奇,没奈何退兵跑了。

各位,这人是谁?是巡检指挥使狄青。

狄青字汉臣,河西人,骁勇善战,起初做骑御散直,从军西征,屡立战功。他平时临敌,常戴一副铜面具、披发督阵,能使敌人惊退。这时做巡检指挥使,屯守保安军,钤辖卢守勤发檄让他御敌。他手下只带几千兵士,一场对阵,竟吓退了元昊几万大军。

当下向宋廷报捷。仁宗想召他进京问方略,正赶上元昊又商议进兵,就命画下狄青的像呈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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