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系方式 Contact

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搜索 Search
第29章 中虏计任福战殁 奉使命富弼辞行——好水川之败与富弼出使契丹
2020/4/24 点击:

且说元昊要进犯延州,先派人向范雍通款,诈称两不相犯。范雍信以为真,毫不设防。那元昊竟轻骑潜出,攻破金明寨,捉住都监李士彬父子,直抵延州城下。范雍这才着急起来,火速召集城外的将士,回援延州。

于是鄜延副总管刘平、石元孙,从庆州赶来救援;都监黄德和、巡检万俟政、郭遵等,也由外地驰入。几路兵马会合成一处,去抵挡元昊。

两下相遇,夏兵左手持盾、右手拿刀,踊跃冲来。刘平命令军士各用钩枪,钩掉敌人的盾牌,大呼着杀进去,敌众败走。刘平冲在前面追击,被敌兵飞来的箭射中面颊,只好裹着伤口退回。

到了傍晚,忽然来了一队敌骑几千名,猝然逼向官军。官军没有防备,竟稍微退却。黄德和在阵后,望见前军退却,竟带着步兵先逃了。刘平赶紧派儿子刘宜孙骑马去追黄德和,拉住他的马缰绳说:都监该并力抗贼,怎么先跑?

黄德和不顾,挣脱缰绳径直去了,逃往甘泉。万俟政、郭遵等,也先后溃逃。——黄德和可恨,万俟政等尤其可恶。

刘平又派军校仗剑拦阻,只拦住一千多人,跟夏兵转战三天,互有杀伤,敌人稍稍退去。刘平带余众退保西南山,立起栅栏自守。半夜四更,猛听外面万马齐集,还有人厉声四呼:这么点残兵,不投降还等什么!

刘平跟石元孙料知敌人大队来了,勉强守住孤营,相持到天亮。不久天色已明,开营迎敌,只见敌酋挥鞭四面而来,凶悍异常。两人手下已经不到几千人,又连日苦战,势已困乏,怎么挡得住这般悍虏?战不到几个回合,就被敌酋冲成几截。刘平、石元孙不能相顾,战到筋疲力尽,都做了西夏的囚俘。

刘平愤恨至极,绝食不吃饭。见了元昊,开口就骂,竟被杀害。石元孙被拘,没有死。延州得到败报,人心更加害怕。幸亏天降大雪,冰冻不开,元昊才解围退去。

黄德和反咬一口,诬告刘平投降贼人、才致败挫。宋廷多少听到些实情,下诏让殿中侍御史文彦博,到河中查问案情。文彦博是汾州人,为人正直无私,一经审讯,自然水落石出。黄德和定罪腰斩,范雍也贬为知安州,追赠刘平的官爵,抚恤从优——没追究万俟政等人,还是失于刑罚。

又下诏命夏守赟做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,内侍王守忠做钤辖,即日启程。知谏院富弼上言:夏守赟平庸怯懦,不足以胜任;王守忠是内臣,命他做钤辖,正蹈了唐末监军的覆辙,请收回成命。仁宗不听。

正逢知制诰韩琦出使蜀地回京,奏报西夏形势,说得很详尽,仁宗就命他做陕西安抚使。韩琦入朝辞行,当面奏请仁宗:范雍节制无方,才遭败绩,让陛下担忧。臣愿保举范仲淹去守边疆,一定不会误事。

仁宗迟疑了半晌,说:范仲淹吗?

韩琦又说:范仲淹先前触犯吕夷简,外放知越州,朝廷正疑他结党。臣不是不知道,但眼下陛下宵衣旰食、日夜操劳,臣若再顾嫌疑、埋没人才、误了国事,罪过更大。倘若真像外人说的、接近结党,所举非人,就算臣坐罪灭族,也心甘情愿。

仁宗这才点头说:卿且去,朕便让范仲淹随后赶到。

韩琦叩谢而出。不久就有诏令,让范仲淹知永兴军。

先头说过,范仲淹知开封府时,因吕夷简当权、滥用人人,特地上疏指陈时弊,暗斥吕夷简是汉代的张禹。吕夷简说他越职言事、离间君臣,竟当面弹劾范仲淹,让他落职外放。集贤院校理余靖、馆阁校勘尹洙、欧阳修,上奏说范仲淹无罪,也一同遭贬,被斥为结党。京城的人却把他们称作"四贤"。韩琦这次保荐范仲淹,所以才有那一番话。

张士逊主张征夏,到军书纷至沓来的时候,反拿不出什么主张,坐听成败,谏院里啧有烦言。张士逊心里不安,上表告老,仁宗下诏让他以太傅身份退休,再起吕夷简做同平章事。

吕夷简再任宰相,也认为夏守赟不是独当一面的帅才,不如召还。仁宗就命夏守赟跟王守忠一起回京,改用夏竦做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,韩琦、范仲淹做副使。

范仲淹还没到陕西,奉旨进宫辞行,仁宗当面告诫说:你与吕相有嫌隙,如今吕相也愿用你,你该尽释前嫌、为国效力。

范仲淹叩头说:臣与吕相本来没有嫌怨,前日就事论事,也无非为国家着想,臣何曾存过成见?

仁宗说:彼此同心为国,还有什么可说。

范仲淹叩别出朝,当天就上路。途中听说延州各寨多半失守,就上表请求亲自守延州。有诏让他兼知州事。范仲淹日夜兼程,到了延州,大阅州兵,得一万八千人,挑选六将分领,日夜操练,看敌人多少,轮流出击。又修筑承平、永平等寨,招抚流亡,安定保障,畅通侦察,羌人、汉人相继归来复业,边塞因此稳固,敌人不敢靠近。

夏人互相告诫说:这回来了"小范老子",胸中自有数万甲兵,不比从前那个"大范老子"可以骗得,延州别妄想了。——大范指范雍,小范指范仲淹。

元昊听说范仲淹善于防守,假装派使者跟范仲淹议和,一面又带兵进犯三川诸寨。副使韩琦命令环庆副总管任福,借口巡视边境,带七千人,夜里急行七十里,直抵白豹城,一鼓攻进去,烧掉夏人的粮草积储,收兵回防。

元昊又向韩琦求盟。韩琦勃然说:没有约定就来请和,明摆着是诱我,我岂会中他的诡计?于是拒绝了来使。只有范仲淹回复元昊书信,反复告诫劝谕,让他去掉帝号、谨守臣节,报答历代朝廷的恩遇等。

这时宋廷派翰林学士晁宗悫,驰赴陕西,询问攻守的策略。夏竦模棱两可,拿出攻、守两种说法奏报。仁宗独取进攻之策,下令鄜延、泾原会师进讨,限期在庆历元年正月。

仁宗改元宝元之后,过了两年又改元康定,再过一年又改元庆历。范仲淹主张守,韩琦主张战,两人争执不休,各据情形上奏,累得仁宗也疑惑不定,无从决断。

那元昊却不肯罢手,竟派兵进犯渭州,逼近怀远城。韩琦亲自出外巡视边防,尽发镇戎军士卒,又招募勇士一万八千人,命环庆副总管任福做统将,耿傅做参谋,泾原都监桑怿做先锋,朱观、武英、王珪做后应。

大军将发,韩琦召任福进来嘱咐:元昊多诈,此去须要小心!你们可从怀远直趋德胜寨,绕出羊牧隆城,从背后攻打敌人。若形势不宜交战,就据险设伏,截断他的归路,不愁不胜。若违我节制,有功也要杀头!

任福领令上路,直奔怀远。路上遇到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、刘肃等人,传言夏兵在张家堡南边,离此不过几里。任福立即会师急进,果然遇着敌众,顿时并力掩击,斩了几百首级,敌众溃退,丢弃马、羊、骆驼,不计其数。先锋桑怿驱兵再进,任福紧跟在后。

参军耿傅还在后面,接得韩琦发来的檄文,力诫稳重,于是又附上一封手书,派人送给任福,劝他遵从韩琦军令,千万不要急躁冒进。

任福冷笑道:韩招讨太迂谨了,耿参军尤其畏缩。我看虏兵容易对付,明天进战,管教他连一匹马、一个人都回不去。——趾高气扬,怎能不败?

于是让来使赶紧回去,约定后队火速来会,说明天一定能破敌,千万别误了期限。使者回去回报,耿傅、朱观、武英、王珪等,只好一同进兵。

到了笼络川,天色已晚,听说前军已到好水川,相隔只有五里,就择地安营。

第二天一早,桑怿、任福等又沿着好水川往西走,到了六盘山下。路上看见几个银泥盒子,封得严严实实。桑怿取盒细看,不知里面藏的什么,只听见盒里有扑腾跳跃的声音,疑心不敢打开。正好任福也到了,就递给他。

任福是个粗豪人物,不管什么好歹,当场把盒子打开。哪知盒里是悬哨的家鸽,霎时间尽数飞出,在军阵上空盘旋。

桑怿、任福还仰头看鸽子,莫名其妙,忽然听见四围胡哨声起,夏兵大集。元昊亲率铁骑,踢踢踏踏地冲过来。桑怿慌忙挥军抵挡,任福还没摆好阵势,被敌骑纵横驰突,顿时散乱。众人想据险自守,忽然夏军阵中竖起一面鲍老旗——这是杂戏里的旗幡——长约两丈多,旗往左动,左边伏兵起;旗往右动,右边伏兵起,四面夹攻,宋军大败。

桑怿、刘肃陆续战死。任福身中十几处伤,还力战不退。小校刘进劝任福快走,任福愤然说:我是大将,不幸兵败,只有一死报国罢了。不一会儿,枪刺中左颊,血流满面,任福扼住喉咙自尽。他的儿子任怀亮随军,同时战死。全军覆没。

元昊乘胜进入笼络川,正与朱英的军队相遇,趁势把朱英围住。朱英左冲右突,冲不出去。王珪急忙赶来救援,硬杀出一条血路,把朱英救出来,但见朱英已身受重伤,不能指挥军队。王珪正焦急得很,正要想法脱身,不意敌兵越来越多,又被围住。

耿傅、朱观也想去救援,正好渭川驻泊都监赵津,带着瓦亭骑兵两千前来会战。耿傅就跟赵津去救王珪,让朱观守住后军。——赵津是来送死的,却成了朱观的替死鬼。

这时王珪已经阵亡,朱英也死了。耿傅、赵津两人冒冒失失地冲杀过去,像羊入虎口,战不多时,一同殉难。朱观看支撑不住,急率残军一千多人,退保民垣,向四面放箭。夏兵疑心有埋伏,又加上天色将昏,就齐唱番歌,收兵退去。

这一场交战,宋将死了六人,士卒伤亡一万几千名,只有朱观手下一千多人总算生还,关右大为震动。

韩琦退兵回来。夏竦派人收集散兵,收殓任福等人的遗骸,见任福衣带间还藏着韩琦的檄文,和参军耿傅的书信,就把详情上奏,说是任福违命致败,罪不在韩琦、耿傅等人。

韩琦却上章自责。仁宗十分惊悼,贬韩琦一级,调知秦州。

元昊连胜宋军,声势更张,写信答复范仲淹,言词十分傲慢。范仲淹当着夏国使者的面,把信撕碎,付之一炬,让使者回去。

这事传到宋廷,吕夷简对廷臣说:人臣没有私通外国的道理。范仲淹擅自给元昊写信,已失臣礼;得到回信,又擅自烧掉不奏报,别人敢这样吗?

参政宋庠立刻回答:罪当斩首。

枢密副使杜衍独自辩说:范仲淹意在招降叛贼,存心未必不忠,怎能深罪?

两人争论不下。仁宗命范仲淹自己陈述。

范仲淹遥上奏章说:臣起初听说元昊有悔过之意,因此写信劝谕,宣示朝廷的德威。近来因为任福战死、虏势更张,他的回信就多傲慢之词。臣愚见,这封信若呈上去,朝廷若不能立刻声讨,辱在朝廷;不如当着虏使的面毁掉此书,也不过辱及愚臣,似乎跟朝廷无涉。这是臣的一点愚忠,请陛下鉴察。

仁宗得了奏章,又命枢密、中书两府复议。宋庠、杜衍仍各执前说。仁宗回头问吕夷简,宋庠以为吕夷简一定赞同自己的话,哪知吕夷简却不慌不忙地说:杜衍的议论对,只应薄责了事。

这话说完,宋庠不禁瞠目退朝。

仁宗于是把范仲淹降为知耀州,不久又改任知庆州。又下诏命工部侍郎陈执中,同任陕西安抚经略招讨使,跟夏竦一起判永兴军。两人意见不合,屡起争执,就又命夏竦屯鄜州、陈执中屯泾州。

夏竦守边两年,遇事畏缩、首鼠两端,营里带着侍妾,整天流连酒色,不管边情。元昊悬赏收购夏竦的人头,只出三千文钱,边地的人传为笑话。

不久元昊又进犯麟州、府州,攻破宁远寨,陷落丰州。警报接连传来,知谏院张方平上奏说:夏竦做统帅将近三年,军队不出动则罢,一出动必遭败丧;敌人不来则罢,一来必定横扫残荡。这样的统帅有什么用?请另选统帅,稳固边防!

于是改任夏竦判河中,陈执中知泾州。一面再经廷议,把秦凤、泾原、环庆、鄜延分为四路,让韩琦知秦州、辖秦凤,范仲淹知庆州、辖环庆,王沿知渭州、辖泾原,庞籍知延州、辖鄜延,各兼经略安抚招讨使。

四个人除了王沿外,都防守有方,修城筑寨、招抚番民。羌人尤其爱戴范仲淹,称他"龙图老子"——因为范仲淹曾任龙图阁待制,才有这个名号。元昊也知道难对付,渐渐收敛了。——总归是要用对人。

庆历二年,忽然契丹派使者萧特末、刘六符来到宋朝,又索求关南的旧地,还追问兴兵伐夏、沿边挖河增防的理由。朝廷命知制诰富弼做接伴使,带着中使到城外迎接。

萧特末等昂然而来,下马相见,由中使传旨慰问。萧特末倔强不拜。富弼抗声说:南北两主称做兄弟,我主与你主地位相等。如今传旨慰劳,你为什么不拜?

萧特末推说有病,不能行礼。

富弼又说:我也曾出使北方,卧病在车中,听见你主下令,就起身行了大礼。你怎能因为生病就废礼呢?

萧特末无话可答,只好起身行礼——先声就足以夺人。拜完,跟富弼进城。富弼带他进客馆,开诚布公地交谈,萧特末也感动心悦,把契丹主派使的本意一一说了出来。富弼据理辩驳。萧特末悄悄对富弼说:贵国可以答应就答应,不能答应,或增币、或和亲,也无不可。

富弼于是带两位使者入宫晋见仁宗,并把萧特末的话奏报。仁宗召吕夷简来商议。吕夷简说:西夏未平,契丹乘机求地,断难允许。但我既与西夏打仗,不应再跟契丹开战。如今萧特末既然把和亲、增币两件事悄悄相告,我们姑且酌量答应一件,暂作羁縻罢了。

仁宗说:朕的意思也是这样,但派谁去回访?

吕夷简说:不如就派富弼。他去年曾出使契丹,算是熟手。此次派他去,想来不致辱命。

仁宗点头,就命富弼出使契丹报聘。

诏命既下,廷臣多为富弼担忧,说此去恐怕被契丹扣留。集贤院校理欧阳修,还引用唐代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故事,请求留下富弼、不要派他。奏疏呈上,没有答复。从此谣言四起,都说吕夷简与富弼有嫌隙,设下圈套陷害,才举荐富弼北行。

富弼却毅然愿往。辞行时叩首奏道:主上有忧,是做臣子的耻辱,臣怎敢爱惜性命?此去除了增币之外,决不轻易答应一件事。倘若契丹意外苛索,臣誓死拒绝。

仁宗听了,也不禁动容,当面授富弼为枢密直学士。

富弼不肯接受,又叩头说:国家有急难,做臣子的义不避劳,怎么敢先受爵禄呢?

仁宗又慰劳褒奖了几句,富弼起身出朝,到了宾馆,邀同契丹两位使者,当天就向北去了。
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,未经书面许可,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