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严嵩失势父子入狱,贿银归途劫掠成空
2021/12/27 点击:
御史邹应龙。
得了梦兆。
专程,弹劾东楼。
奏章呈上。
世宗,展开。
疏中,大致说:
严世蕃,仗着权势。
贪利无厌。
私自封赏,广收贿赂。
每次选拔,看官职高低,定价钱。
遇上升迁,看职位好坏,算身价。
选法,败坏。
买卖公行。
群丑,争相钻营。
要价,越来越高。
比如,刑部主事项治元。
花一万二千两,转进吏部。
举人潘鸿业。
花两千二百两,当了知州。
至于行贿走关系,牵线的。
不下十几人。
而他的儿子锦衣卫严鹄、中书严鸿、家奴严年、中书罗龙文,最厉害。
这几人里。
严年,尤其狡诈。
严世蕃,把他当心腹。
凡卖官的钱。
从严世蕃那儿出去的。
严年,都要抽一成。
不学无术的士人。
争相巴结。
喊他"萼山先生"。
不敢直呼其名。
严嵩生日。
严年,就送一万两祝寿。
严嵩父子,原籍江西袁州。
却在南京、扬州等地。
广置良田美宅。
不下几十处。
让恶仆严冬管着。
强买强占。
仗势作恶。
百姓,恨之入骨。
更过分的。
去年,世蕃遭母丧。
陛下因严嵩年老。
特意留下世蕃侍养。
让他的儿子严鹄,代扶灵柩,回南方。
世蕃,名义上守孝。
实则纵欲。
跟狎客设宴,姬妾伴舞,日夜高歌。
那严鹄,本是无知小子。
习闻污秽。
把祖母的丧事,当奇货可居。
沿途,百般勒索。
所过郡县,都望风奉承。
搜刮一空。
如今天下水旱频仍。
南北多警。
民穷财尽。
无从措手。
正是因为世蕃父子,贪婪无度。
搜刮日急。
政以贿成,官以钱授。
四方小吏。
无不榨取民脂民膏。
偿还买官的钱。
百姓,怎能不穷?
国家,怎能不空?
天灾人祸,怎能不接连而至?
臣请,斩世蕃的头。
以儆效尤。
他父亲严嵩。
受国厚恩。
不思图报。
却溺爱恶子。
弄权贪财。
也该赶快让他退休。
以清政本。
如臣所言不实。
乞斩臣头,谢严嵩父子。
世宗看完。
召大学士徐阶,商议。
徐阶,密请:
"严氏父子,罪恶昭彰。应由陛下速断。免得生变。"
世宗,点头。
徐阶,退出。
直接,到严府。
这时,严嵩父子。
已听说应龙上疏。
怕有不测。
见徐阶来了。
慌忙出迎。
寒暄几句。
便问应龙弹劾的事。
徐阶,从容回答:
"今天小弟进西内值班。正好应龙的奏章送到。皇上看完,不知何故大怒。立刻召我问话。我说,严相掌权多年,并无过失。严公子平日行为,也不至于像奏章说的那么厉害。求圣上别偏听。说到这儿,天威已渐渐缓和。想必,没什么大碍。"
徐阶,这是玩花样。
严嵩,忙下拜:
"多年老友。全仗您挽回。老朽,该当拜谢。"
严世蕃,也随父叩头。
徐阶,忙还礼。
连称不敢。
扶起严嵩父子。
严世蕃,还叫出妻儿。
全体叩头。
徐阶,又谦让。
好言劝慰。
才告别。
严嵩父子,送走徐阶。
回家没多久。
锦衣卫来了。
宣读诏书:
勒令严嵩退休。
逮捕严世蕃,下狱。
严嵩,跪在地上。
几乎起不来。
只见世蕃,被摘了冠帽,扒了衣服。
被锦衣卫,扯了出去。
严嵩,慢慢起来。
泪如雨下。
呜咽着说:
"罢了!罢了!徐老头儿,明知这事。还来试探。真可恶!"
你也被人摆弄了?
转念又想:
如今最得宠的大臣。
莫如徐阶。
除他,没人能救。
正犯难。
鄢懋卿、万寀等,都来探望。
万寀,是大理寺卿。
鄢懋卿,这时已任刑部侍郎。
都是严府走狗。
见严嵩。
还没说几句。
锦衣卫又到。
立时,索要严世蕃的儿子严鹄、严鸿。
还有家奴严年。
严嵩,吓得说不出话。
鄢、万两人,也没办法。
只好把三人交出。
由锦衣卫带走。
忽然,家人来报:
中书罗龙文,也被抓了。
严府内外。
一片凄惶。
众人围住鄢懋卿、万寀。
求他们设法。
懋卿,抓耳挠腮。
想了一会儿。
才说:
"有了!有了!"
众人,忙问什么法子?
懋卿说:
"别慌。我自有处置!"
说罢,跟严嵩,附耳说了几句。
严嵩答:
"这也是没法子里的法子。就怕徐老头儿作梗。"
万寀说:
"何不派人去探探?看徐老头儿,是什么主意?"
严嵩,便派心腹,去探徐阶。
不久,回来。
说徐阶讲:
"我若非严家提携,哪来的高官厚禄?绝不负心。"
懋卿说:
"这老头儿,诡计多端。他的话,哪能信?我们先照计行事。"
随即,匆匆告别。
没过几天。
有诏,把蓝道行下狱。
原来,蓝道行扶乩的事。
被懋卿等,查知了。
这回,要救世蕃。
便买通内侍。
陷害道行。
只说,应龙上疏,是蓝道行主使。
世宗,果然中计。
把道行,抓了起来。
懋卿等,又密派干练差役。
让道行,把罪责推给徐阶。
就能脱罪。
道行说:
"除贪官,是皇上的本意。纠贪官,是御史的职责。跟徐阁老,有什么关系?"
偏不中计。
这几句,报给懋卿。
画饼充饥。
还是没办法。
不得已,从轻定罪。
只说世蕃,贪赃八百两。
其余,没有实据。
于是,世蕃,被谪戍雷州卫。
儿子严鹄、严鸿。
和私党罗龙文。
都发配边疆。
严年,永远监禁。
升邹应龙为通政司参议。
侍郎魏谦吉等。
都坐奸党,贬谪。
不久。
御史郑洛。
弹劾鄢懋卿、万寀。
朋比为奸。
鄢、万,都被免官。
又不久。
给事中赵灼、沈淳、陈瓒等。
先后弹劾:
工部侍郎刘伯跃。
刑部侍郎何迁。
右通政胡汝霖。
光禄寺少卿白启常。
副使袁应枢。
湖广巡抚都御史张雨。
谕德唐汝楫。
国子祭酒王材。
都是严家亲故。
陆续罢官。
人心大快。
不久。
朝旨又下。
加恩,赦严鸿为民。
让他服侍严嵩,回老家。
徐阶,见了诏书。
心想:
世宗,竟还对严嵩留情。
不免,留有后患。
急着要进宫,启奏。
世宗,望见徐阶。
召他上前。
说:
"朕日理万机。疲惫不堪。如今庄敬太子朱载壑,虽已去世。好在朱载垕、朱载圳,都已长大。朕想就此禅位。退居西内,专求长生。卿,以为如何?"
徐阶,叩头力谏。
坚决反对。
世宗说:
"卿等,既不肯违背大义。但必须天下人都听朕的,阐玄修仙。朕才能安心在位。"
徐阶,还想说。
世宗又说:
"严嵩辅政,二十多年。别的功过,不必论。只有赞助玄修,始终不变。这是他第一等的诚心。如今严嵩已退休。他儿子,已伏罪。谁敢再像邹应龙那样多嘴。朕,决不轻饶。定当处斩!"
徐阶,变了脸色。
唯唯而退。
回到私第。
暗想:
严嵩已走。
一时未必复起。
这还好说。
只是,裕王朱载垕、景王朱载圳。
都出邸中。
居处、衣服,没有分别。
朱载圳,一心想夺嫡。
莫非他在活动禅位的事?
这得防着。
原来,世宗八子。
夭折五个。
朱载壑,立为太子。
朱载垕,封裕王。
朱载圳,封景王。
朱载壑,过了二十岁。
又病死了。
大臣们,曾请续立裕王。
世宗,因两次立储,都不长久。
便想拖延,再册立。
景王,本封安陆。
却留京,不发。
徐阶,暗结内侍。
让他们趁机上奏:
景王的府邸,留在京城。
外头,议论纷纷。
该早点安置。
这一招。
才有旨,让景王就国。
景王,就封四年。
侵占土地、湖陂。
约几万顷。
后来,病逝。
世宗,对徐阶说:
"这孩子,一直想夺嫡。如今死了。"
语气,好像很惬意。
没一点悲伤。
徐阶,也只敷衍两句。
暗中,不免失笑。
严嵩,上路后。
还暗地,贿赂内侍。
让他们揭发蓝道行的坏事。
蓝道行,竟被长期关押。
病死在狱里。
乩仙,怎么不帮他一把?
严嵩,到南昌。
正赶上万寿节临近。
跟地方官商议。
在南昌城里的铁柱观。
请道士蓝田玉等。
给皇帝建醮,求福。
蓝田玉,自称能画符,招鹤。
严嵩,让他照做。
蓝田玉,登坛念咒。
捏诀画符。
在炉中焚化。
纸灰,直冲霄汉。
不到片刻。
居然,有白鹤飞来。
绕坛三圈。
望空而去。
严嵩,便跟蓝田玉交好。
让他教自己召鹤的秘法。
又写了篇祈鹤文。
托巡抚,代为上奏。
这时,陶仲文已死。
又死了一个神仙。
朝廷,命御史姜儆、王大任等。
巡行天下。
访求方士。
以及秘术符箓。
姜、王二人,到江西。
跟严嵩会面。
严嵩,便把蓝田玉教的符箓。
托他们,献给朝廷。
不久,朝旨下来。
温言夸奖。
赐金帛。
严嵩,上表谢恩。
又趁机求:
"臣年已八十四。只有一子世蕃、一孙严鹄。流放千里。臣若死了,无人托付后事。求陛下格外开恩。放臣儿回来。养老臣余生。"
谁料,世宗,竟发怒:
"严嵩,有孙子严鸿侍养。已是特别开恩。还想意外侥幸吗?"
严嵩,听了。
闷闷不乐。
忽然。
见严世蕃父子,从外面进来。
又惊又喜。
问:
"你怎么能放回来?"
世蕃说:
"儿不愿去雷州卫。所以,暗地里逃回来了。"
严嵩说:
"回来,也好。但若被朝廷知道。岂不是罪上加罪?"
世蕃说:
"不妨。皇上深居西内。哪能知道?要是担心那徐老头儿,哼,哼!恐怕他的脑袋,也保不住。"
严嵩,惊问,什么意思?
世蕃说:
"罗龙文,也没到戍所。逃进徽州歙县。召集刺客。要去取徐老头儿和邹应龙的脑袋。泄我的恨。"
严嵩,跺脚:
"儿,你错了!如今圣恩宽大。让你善归。你赃款累累,不重罚。只判谪戍。我父子,还算平安。没受一点苦。将来,君心一转。还有恩赦的可能。再享荣华。照你这么做。跟叛逆,有什么两样?况且,朝廷如今正重用徐阶、升迁邹应龙。若知道你的阴谋。不只你我性命难保。严氏一族,也要灭尽了。"
世蕃,不以为然。
还要争辩。
忽听门外,人声鼎沸。
严嵩,大惊。
正要问。
门上,已有人进来报:
"伊王府,差来三十名校尉、二十多个乐工。硬要索还几万两银子。立刻就要付。"
严嵩,叹道:
"有这种事?他也太逼人。"
责备门役:
"你管什么事的?容他们这么闹?"
门役说:
"他们,已来过好几次。声势汹汹。没法讲理。"
严嵩,气得面色发青。
拈须,不说话。
这伊王,是谁?
是太祖第二十五子厉王的六世孙。
名叫朱典楧。
贪婪凶残。
尤其好色。
强占民宅。
大建王府。
楼台重重,像宫殿。
又让校尉、乐工。
招选民间女子。
共七百多人。
九十人,中选,留侍王宫。
落选的。
勒令民家,拿钱来赎。
校尉乐工,乐得从中取利。
随意要价。
还挑姿色好的。
逼她们侍寝。
上下淫乱。
日夜取乐。
就算民家花钱赎回去。
也是残花败柳。
不是完璧。
巡抚都御史张永明等。
上奏罪状。
有旨,让他毁掉宫殿,归还民女。
抓走爪牙。
朱典楧,抗命,不接旨。
永明等,又上奏。
法司,议再加罪。
照徽王朱载埨的先例。
废为庶人。
关进高墙。
朱典楧,这才怕了。
派人,送几万两银子。
求严嵩,代为周旋。
严嵩,生平最爱银子。
老实收下。
一口答应。
哪知,自己也失了势。
惘惘而归。
朱典楧,听说这消息。
让原来的差人,索还银子。
不要利息。
这伊王,还算厚道。
接连几次。
都被门上挡住。
他,便派多人。
上门硬要。
严嵩,不愿还。
又不好不还。
沉吟半晌。
外面,越闹越凶。
不得已,把原金取出。
还给来使。
乐工、校尉等。
拿着银子,走了。
到湖口。
忽然,遇上一伙绿林大盗。
蜂拥而来。
明火执仗。
来抢金银。
乐工,本就无用。
只顾逃命。
哪还管银子。
三十名校尉。
还有点力气。
拔刀,跟大盗打起来。
刀来刀往。
各显神通。
到底,寡不敌众。
弱不敌强。
片刻,血染猩红。
三十名校尉,只剩八九人。
看看打不过。
也只好,扔下银子。
落荒而逃。
众盗,抢了银子。
顺路,送到严府。
这伙绿林大盗。
难道是严府的爪牙?
据小子听说:
是严世蕃,暗派家役。
还有带来的亡命之徒。
扮成强盗模样。
劫回原金。
严氏父子,喜出望外。
自不用说。
朱典楧,已经得罪。
向哪儿申诉?
这桩劫案。
眼见,没人过问了。
世蕃,见没人揭发。
胆子更大。
越发胡来。
招集工匠几千人。
大建私宅。
建园筑亭。
豪奴悍仆。
仍仗相府余威。
欺压官民。
正赶上,袁州推官郭谏臣。
奉公出差。
路过严嵩的家乡。
只见,赫赫朱门。
百工云集。
搬砖运木。
忙个不停。
里面,有三五个干练的仆人。
穿着狐裘貂袖。
在场监工。
还是颐指气使,一呼百诺的气派。
谏臣,私下问随从:
"这不是严相的旧宅吗?"
随从,答"是"。
谏臣,便走过去。
想进工场,看看。
没想到,厂里,有人喝道:
"监工重地。闲人,不得擅入。给我退下!"
谏臣的随从,抢上一步:
"我家主人,是本州推官。"
话音未落。
那人,瞪眼:
"什么推官不推官。总之,推出去就是了。"
谏臣,听了。
也忍不住,问:
"敢问,高姓大名?"
那人,又说:
"谁不知道,是严相府中的严六?"
谏臣,冷笑:
"失敬!失敬!"
严六,还骂个不休。
随从,要跟他理论。
被谏臣喝住。
悄悄退出。
厂里,也有懂事的。
劝严六:
"地方官员,该尊敬一点。别这么怠慢。"
严六说:
"京里那些官,伺候我家主人,出入门下。我要骂他几声。谁敢反抗?区区一个推官。怕他什么?"
谏臣,踉跄逃走。
工人们,一起嘲笑。
随手拾起瓦砾。
接连扔去。
当作送行的礼物。
豪奴仗势,欺人太甚。
州官路过,也遭羞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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