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海瑞刚直不屈触怒权奸,应龙梦中得悟弹劾严嵩
2021/12/24 点击:
世宗,看完血诗。
不禁,流泪。
这血诗,是宫人张氏写的。
张氏,才色俱佳。
入宫,就得宠。
可性格,未免骄傲。
仗着才貌,不肯顺从世宗。
侍寝几次,就失了宠。
被禁在冷宫。
郁郁成疾。
咯血几个月。
病死了。
临死前几天。
把咳出的余血,蘸在指上,写成诗。
写在一幅罗巾上。
系在腰间。
明代后宫的规矩:
蒙幸的宫人,病逝后。
入殓时,必留身边遗物。
呈给皇上,作纪念。
张氏死后。
宫监照例,取了罗巾,呈给世宗。
世宗,到底有情。
哪能不伤感?
当下,责问宫监:
为什么不早禀报?
宫监跪奏:
"奴婢没奉旨。怎敢冒昧上奏?"
这话,没说错。
世宗听了。
变悲为怒。
斥他顶撞。
喝令拿下。
一面,走出西内。
亲自去看张氏。
只见她。
玉骨如柴。
眼睛半睁。
直挺挺,躺在榻上。
不由叹息:
"朕,辜负你了。"
说着,揩两行泪。
把几个内侍,赶出去。
连刚才拿下的宫监。
一起杖打。
有几个,受不住。
竟被打死。
前锦衣卫经历沈鍊。
因为弹劾严嵩。
被贬去保安。
沈鍊,独自到戍所。
乡里父老。
听说他获罪的原因。
都替他惋惜。
腾出房子,让他住。
争着,送子弟来求学。
沈鍊,谆谆教诲。
常以忠孝大节,勉励学生。
讲严嵩父子,作奸欺君的事。
塞上的人,向来耿直。
听了沈鍊的话。
都骂严嵩。
还用草扎人像。
一个写李林甫。
一个写秦桧。
一个写严嵩。
用箭乱射。
拍手叫好。
沈鍊,有时独自骑马,游居庸关。
登山远望。
往往指着南方,骂严嵩。
甚至痛哭,才回去。
太过嫉恶。
也是取死之道。
这事,传进京城。
严嵩父子,咬牙切齿。
正赶上宣府巡按路楷、总督杨顺。
都是严嵩党羽。
严世蕃,便嘱咐他们,除掉沈鍊。
路、杨两人,自然照办。
正赶上蔚州,抓到妖人阎浩。
连坐的人不少。
杨顺对路楷说:
"这回,可以报答严公子了。"
路楷说:
"莫非要,把沈鍊的名字,塞进去?"
杨顺,点头。
便诬沈鍊,勾结妖人,图谋不轨。
奏章上去。
有严嵩主持。
还有什么不准?
当天批复:
就地正法。
杨顺,命人绑了沈鍊。
拖到街市。
斩首。
抄没家产。
严嵩,给杨顺一个儿子,当锦衣千户。
路楷,升太常卿。
杨顺,还不满足。
闷闷不乐:
"严公不多赏。难道还不放心?"
又把沈鍊的三个儿子沈襄、沈衮、沈褒,一起下狱。
沈衮、沈褒。
受不了折磨。
先后死了。
沈襄,发配到极边。
没多久。
有个鞑靼妇人桃松寨。
叩关请降。
杨顺,报上去。
桃松寨之外。
还有一个头目。
桃松寨自称:
是俺答儿子辛爱的妾。
受丈夫折磨,才来归顺。
杨顺,也不细问。
把两人,送进京城。
其实,两人是一对野鸳鸯。
怕被辛爱发觉,丢了性命。
才一起降顺。
辛爱,派使者来要人。
杨顺,拒绝。
辛爱,便聚二十万兵。
入雁门塞。
连破应州四十多个堡。
进掠大同。
把右卫,围了好几层。
杨顺,吓坏了。
只好写信给辛爱。
愿意送还桃松寨。
求他退兵。
一面,上奏朝廷。
假说辛爱扣关请和。
愿用叛人邱富等,换回桃松寨。
兵部复议。
尚书许论,请按杨顺的办法。
于是,把桃松寨送出塞外。
又让杨顺,暗中告诉辛爱。
辛爱,杀了桃松寨。
还是围攻大同右卫。
还分兵,进犯宣府、蓟州。
杨顺,更怕。
贿赂巡按路楷七千两。
求他遮掩。
路楷,爱财如命。
自然替他瞒着。
可天下事。
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
杨顺、路楷互相遮掩的情形。
渐渐被给事中吴顺来察觉。
上疏,一并弹劾。
世宗,正恼怒杨顺招来贼寇。
见了奏章。
立刻,抓杨顺、路楷下狱。
兵部尚书许论,也连坐,罢官。
改任杨博,做兵部尚书。
朝廷认为,杨博懂兵。
要御北寇,非他不可。
便命杨博,出督宣府、大同军务。
杨博,传檄各镇。
命各将,限期会齐。
同仇敌忾。
辛爱,听说这消息。
带兵,走了。
杨博,到大同。
抚恤生者,祭奠死者。
筑堡浚壕。
边境,固若金汤。
贼寇,不敢靠近。
不久。
辛爱,又召集各部。
进犯滦河。
蓟辽总督王忬。
发兵防剿。
号令,改了几次。
反倒失利。
贼寇,大掠而去。
先前。
杨继盛冤死。
王忬,让儿子王世贞。
替他办丧事。
还作诗哀悼。
暗讽严嵩。
严嵩,因此恨王忬。
王忬,有一幅古画。
被严世蕃听说。
派人去要。
得到画,回来。
后来,发现画是赝品。
料知,是被王忬骗了。
心里,更不平。
这回,滦河告警。
震动京城。
都御史鄢懋卿。
暗中受严嵩指使。
让御史王渐、方輅等。
纷纷弹劾王忬。
说他纵寇殃民。
严嵩,拟旨。
抓王忬问罪。
罗织成狱。
竟判死罪。
严嵩,因为鄢懋卿害死王忬。
出了恶气。
想把他升官。
作回报。
正赶上盐税短缺。
便趁机,保荐鄢懋卿。
说他熟悉盐政。
可当总理。
世宗,立刻准了。
特命鄢懋卿,总督全国盐运。
明朝制度。
分设两浙、两淮、长芦、河东盐运司。
各有专责。
运司之上,没人统管。
鄢懋卿总理盐政。
是当时特设。
格外郑重。
自奉命出京。
带着家眷。
巡查各区。
沿途,弄权纳贿。
气焰熏天。
仪仗,非常气派。
前呼后拥,不必说。
后面,还有一乘五彩轿。
用十二个大脚妇女,抬轿。
轿里,坐着一个半老徐娘。
满头金翠,遍体罗绮。
俊眼四望,旁若无人。
这人,不用猜。
定是总理盐政鄢懋卿的妻室。
轿后,还有几十乘蓝轿。
无非是严家打扮。
鄢氏的美姬。
每到一处。
无论抚按州县。
无不恭迎。
除了供应吃住。
还要送钱。
才得懋卿欢心。
等巡到两浙。
路过淳安。
离城数里。
不见有人迎接。
再走一里。
才见两人,慢慢走来。
前面的,衣服破烂。
像个叫花子。
后面同行的。
虽然穿着官袍。
也破旧得很。
像边远的驿丞。
两人走近轿旁。
前后换位。
由穿旧袍的苦官儿,上前参见。
懋卿,正要发怒。
厉声问:
"来者何人?"
那人,毫不畏惧。
正色回答:
"小官,便是海瑞。"
久仰大名。
懋卿,用鼻子哼了一声。
假装疑问:
"淳安知县,到哪儿去了?怎么让你来见我?"
海瑞,朗声说:
"小官,便是淳安知县。"
懋卿问:
"你便是淳安知县?怎么不坐顶轿子?自己丢了官体?"
海瑞说:
"小官愚昧。只知道治理百姓。百姓安了,便算保全了官体。如今蒙大人教训。实在不解。"
驳得有理。
懋卿说:
"淳安的百姓,都靠你一个人治理?"
当头一棒。
险恶得很。
海瑞说:
"这是朝廷恩德,抚按的规矩。小官奉命办事。哪有什么功劳?只是淳安,是个穷县。又屡遭倭患。凋敝不堪。小官不忍扰民。所以减了夫役,不坐轿子。求大人原谅!"
懋卿,无言可对。
只好忍住气。
勉强说:
"我奉命来此。该借贵衙,住一宿。"
海瑞说:
"这是小官理当奉迎。只是县小民贫。供应简单。还求大人宽宥!"
懋卿,默然。
海瑞,在前引导。
引入县衙。
海瑞,自己当差役。
让妻女,当仆婢。
茶饭酒肉之外。
没什么排场。
懋卿,憋了一肚子气。
加上妻妾们。
都娇惯惯了。
暗中,都骂这混账知县。
懋卿,反劝她们:
"今天跟他斗气。倒显得我气量小。将来,再跟他算账。我听说他自号刚峰。撞在我手里。再刚硬,也叫它销灭干净。"
海瑞别号,顺带点出。
在淳安,挨过一夜。
第二天早起。
悻悻地,上路。
过了个把月。
海瑞,在衙门里,收到京城来信。
说被巡盐御史袁淳弹劾。
有诏,夺官。
海瑞,坦然说:
"我早知道得罪了鄢氏。早把这官位,置之度外。陶渊明归来,流芳千古。我还要感谢鄢公呢!"
超然。
便缴还县印。
回琼山老家。
海瑞之外。
还有慈溪知县霍与瑕。
也因清正不屈。
得罪懋卿。
一同免官。
懋卿,巡查完毕。
命加盐税。
每年,增四十多万。
朝旨,很嘉奖。
懋卿,得了重贿。
自然跟严家父子,平分。
南京御史林润。
弹劾他贪冒五罪。
奏章,被压住。
不加罪林润。
暗中,已仗徐阶。
这时,严嵩父子。
权倾中外。
热衷仕途的人。
无不钻营奔走。
巴结豪门。
只有翰林院待诏文徵明。
孤高自爱。
不与权贵往来。
严世蕃,屡次写信,招他。
始终,不答。
文徵明,原名文璧。
后来,以字为名。
能文工画。
跟祝允明、唐寅、徐祯卿三人。
同籍吴中。
号称"吴中四才子"。
祝允明,号枝山。
唐寅,字伯虎,号六如居士。
徐祯卿,字昌谷。
三人都中过举。
文采齐名。
祝善书法。
唐善绘画。
徐善作诗。
放诞风流。
不慕荣利。
只有文徵明,较随和些。
世宗初年。
他以贡生,到吏部应试。
得授翰林院待诏。
参修《武宗实录》。
后来,请求归乡。
张璁、杨一清等。
都想招他入幕。
他一律谢绝。
四方来求他书画的。
接踵而至。
文徵明,挑人给。
碰上权贵豪强。
一概不写。
因此,名声更盛。
连外国使臣,路过他家门口。
都徘徊思慕。
景仰高风。
严嵩父子,一向器重他。
奸人也爱高士。
倒也奇怪。
到屡招不应。
严世蕃,便想害他。
正巧,严嵩的妻子欧阳氏,病了。
一时顾不过来。
只好把文徵明的事,先搁下。
欧阳氏,是严世蕃的生母。
治家,颇有规矩。
见严嵩贪心不足。
常觉不对。
婉言劝道:
"相爷,不记得钤山堂,二十年的清苦吗?"
这钤山堂。
是严嵩少年时的读书堂。
中进士后。
没得显贵。
仍然清苦。
闭门读书。
著《钤山堂文集》。
士林传诵。
那时,粗茶淡饭。
不敢有非分之想。
等进了仕途。
性情,就变了。
所以欧阳氏,拿这话规劝。
严嵩,也不是不知惭愧。
可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
既已学会贪诈。
枕边的话,也不入耳了。
欧阳氏,见严嵩不听。
又去训斥严世蕃。
世蕃,像父亲,不像母亲。
听母亲教诲。
也当耳边风。
平时,征歌选色。
呼朋引伴。
是常事。
只是一见欧阳氏。
究竟有些忌惮。
不敢公然胡来。
等欧阳氏病逝。
世蕃,该扶灵回乡。
严嵩,上奏:
臣只有一个儿子。
请留他在京侍养。
让孙子严鹄,代行。
世宗,准了。
于是,严世蕃,纵情享乐。
除了流连声色。
还干预朝政。
只是名义上居丧。
不便出入朝房。
替父亲主事。
严嵩,年迈。
时常记性不好。
各部门有事,请裁。
常答:
"怎么不跟小儿商量?"
有时,干脆说:
"且决于东楼。"
东楼,是严世蕃的别号。
可世蕃,身在孝棚,心在娇娃。
母亲死后,不到几个月。
又添了好几个美妾。
麻衣孝服里,映着绿鬓红颜。
越发俏丽。
要显俏,得带三分孝。
那时,衔哀取乐。
易悲为欢。
每有朝臣来商量。
就拒之门外。
严嵩,飞信来问。
他正跟狐朋狗友、侍姬,喝酒狂欢。
哪有工夫,议国家大事?
就算草草应付。
也糊里糊涂。
毫不经心。
从前,皇帝下问。
话多深奥。
严嵩,瞪眼,看不懂。
只有严世蕃看了。
往往能懂八九成。
逐条奏对。
都合圣意。
又暗中,结交内侍。
一有消息,立刻报来。
报必重赏。
所以内外情况。
没有不知道的。
这回,世蕃居丧。
专图肉欲。
代拟的奏对,多半隔膜。
有时,严嵩等不及。
或敷衍作答。
往往,语带含糊。
甚至,前言不搭后语。
世宗,渐渐不满。
又听说世蕃在家胡来。
更加不悦。
正赶上,方士蓝道行。
以扶乩,得宠。
预示祸福。
多半应验。
世宗,信以为神。
一天,又召蓝道行扶乩。
请乩仙降坛。
问长生修养的诀窍。
乩笔,写了几句。
无非是,清心养性,恭默无为。
世宗,又问:
现在的辅臣,谁最贤?
乩笔,飞快写道:
"分宜父子,奸险弄权。大蠹不去,病国妨贤。"
十六个字。
胜过千百本奏章。
世宗,又问:
"果如上仙所言。怎么不降灾,诛了他们?"
乩笔,也随即写:
"留待皇帝正法。"
世宗,心里一动。
不再问了。
这乩笔的话。
有没有真仙下凡。
无从考证。
隔了几天。
世宗住的万寿宫。
忽然,失火。
抢救不及。
连乘舆、服饰,都烧成灰烬。
御驾,只得搬进玉熙宫。
玉熙宫,破旧。
地方又小。
远不如万寿宫。
世宗,闷闷不乐。
大臣请他还大内。
他又不听。
自从杨金英谋逆后。
世宗,就迁出大内。
不愿回去。
严嵩,请他搬到南内。
这南内,是英宗被幽禁的地方。
世宗,生性多忌讳,谨小节。
看了严嵩的奏章。
怎么不恼?
这也是严嵩,晦运将至。
说话颠倒。
屡失圣心。
这时。
礼部尚书徐阶。
已升大学士。
跟工部尚书雷礼,上奏:
重新营建。
个把月能成。
世宗,很高兴。
准了。
徐阶的儿子徐璠。
做尚宝丞,兼工部主事。
奉命督造。
一百天,完工。
世宗,大感宽慰。
当天搬进去。
从此,军国大事。
多问徐阶。
只有斋醮符箓的事。
才偶尔问严嵩。
言官,见严嵩失宠。
想趁机落井下石。
扳倒这专政多年的大奸臣。
御史邹应龙。
尤其积极。
一天晚上。
正要写奏章。
暗想:
以前弹劾严嵩的,不少。
都得罪了。
这回,怎么写?
万一弹劾无效。
反招祸,怎么办?
想到这。
不觉心灰意懒。
身子也乏了。
忽然,有个役夫进来,说:
"马备好了。请大人打猎去。"
邹应龙,身不由己。
起身出门。
果然,一匹骏马。
鞍鞯齐全。
纵身上马。
役夫,递过弓箭。
纵辔奔驰。
走了一里多。
都是生路。
正惊疑。
蓦见前面,一座大山。
挡住去路。
山上,没有禽兽。
只有巨石,突兀。
像要扑人。
他左手拔箭,右手拉弓。
要射那块怪石。
一连三箭。
都没射中。
不免,着急。
忽听东方,有鸟鹊声。
回头一望。
一片密林,罩住小丘。
像一座楼台,若隐若现。
他也不管。
又拉弓搭箭。
"嗖"地射去。
只听"豁喇"一声。
楼,倒了。
这一响。
心里一跳。
揉眼再看。
哪有什么山林、夫马?
只有残灯,闪闪。
放在案上。
自己,还坐在书室。
这才知道,是南柯一梦。
更鼓,已敲三下。
追忆梦境。
历历在目。
不知主何吉凶。
沉思一会儿。
猛然醒悟:
"想射大山,不如先射东楼。东楼若倒,大山也要晃动。"
解得不牵强。
便重新研墨。
写好奏稿。
第二天,就发出去。
时来运转,风顺送人。
运去福薄,雷轰荐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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