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汪直中计招安反被斩,尚女失笑承欢竟得宠
2021/12/21 点击:
嘉靖三十六年四月。
奉天、华盖、谨身三大殿。
忽然失火。
损失惨重。
世宗下诏,引咎自责。
斋戒五天。
又听术士的话。
打算赶紧建起正阳门楼。
用来镇邪。
赵文华,职任工部。
无可推脱。
可朝旨,限他两天完工。
仓促之间。
哪办得成?
所以,慌了手脚。
当下召集工匠,日夜赶工。
可光阴易过。
一晃,两天过去。
门楼,只筑了一半。
正赶上严嵩当值。
世宗问他:
"朕让文华督造门楼。开工两天,只筑一半。怎么这样懈怠?敢是藐视朕吗?"
严嵩回奏:
"文华自南征以来,中暑生病,至今没好。想是因此误了工期。并非敢违抗圣旨。"
也算替文华说话。
世宗,默然不答。
严嵩下值后。
让严世蕃,去告诉文华。
让他见机称病。
免得遭殃。
文华,自然照办。
上疏称病。
世宗亲自批答:
令他还乡休养。
文华接旨。
只好收拾行装。
去严府告别。
欧阳夫人,还怜惜他。
让他多住几天。
文华,就留在京城。
心里,还盼着复职。
正赶上世宗斋祀。
停止进呈奏章。
文华,让儿子严懋思(文华之子,和宗宪之子,都任锦衣千户)。
请假进宫。
说是送父亲启程。
无非想,让世宗再留他。
不料,有旨传来。
竟斥责严懋思,顾家忘国。
发配戍边。
又斥文华,心存试探,目无君上。
削职为民。
又弄巧成拙了。
文华,见这道旨意。
不由得,涕泪交流。
形神俱丧。
又加上父子泣别。
愁上加愁。
没办法,带着家眷,雇船南下。
他平时,本有蛊疾。
遇上这种挫折。
是他有生以来,头一件失意事。
旧病,怎会不复发?
一晚。
忽然胀闷异常。
用手摸肚子。
"扑"的一声。
肚子,竟破裂了。
肠子,流出来。
死了。
想是搜刮太多,才有这种报应。
所有娇妻美妾。
扶着灵柩,回乡。
从前那些富贵荣华。
都成了泡影。
胡宗宪。
听说文华罢官回乡。
失了内援。
心中,有些怅惘。
该剿的海寇。
虽然除了徐海、陈东等人。
可汪直,还活着。
仍在海上横行。
宗宪,跟汪直。
同是徽州人。
汪直做海盗。
母亲、妻子,没带在身边。
被关进监狱。
宗宪,派同乡的兵卒。
到徽州,释放汪直的母亲和妻子。
迎到杭州。
厚待。
还亲自去慰问一次。
让她们写信,招汪直回来。
汪直,收到家书。
知道家人无恙。
很感动。
宗宪,又派宁波的生员蒋洲。
去劝说汪直。
汪直叹气:
"徐海、陈东、麻叶三人,都死在胡总督手里。我难道也去送死?"
蒋洲说:
"这话错了。徐海、陈东他们,跟胡总督,不是同乡。所以为国除害,不得不杀。您跟他同籍徽州。该有特别的情分。现在您的家眷,都在杭州。衣食,都由胡总督供给。您想想,若非念着乡亲,能这么优待吗?"
汪直问:
"照你这么说,胡总督真没打算害我?"
蒋洲说:
"不但不害您。还要替您保奏。"
汪直,沉吟半晌。
才说:
"既如此,你先回去。我就带众人来降。"
蒋洲,跟他约了日期,告别。
回去,禀报宗宪。
宗宪,大喜。
谁知,等了好几天。
没动静。
巡按周斯盛,对宗宪说:
"这必是汪直的诈计。蒋洲被贼骗了,反来谎报。也不能没罪。"
当下,把蒋洲关进监狱。
蒋洲,又说起劝降的始末。
还说汪直为人,粗鲁豪爽。
不会无缘无故失约。
这次误期,或是遇了逆风。
也说不定。
供词刚写完。
外面,骑兵来报:
"舟山岛外,有几艘海船。船上,有不少贼众。头目,就是汪直。他说是来投降。沿海将吏,见他带的人多,起了疑心,已加戒备。特来禀报大帅,怎么办。"
宗宪说:
"他既愿意来投诚。何必疑他。"
跟周斯盛商量。
仍打算派蒋洲,去招汪直。
斯盛,怕蒋洲靠不住。
请他另派别人。
宗宪,就把蒋洲还押着。
蒋洲,因周斯盛一句话入狱。
也因周斯盛一句话,保住性命。
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
另派指挥夏正。
去招汪直。
汪直,见将吏戒备森严。
不免心慌。
问夏正:
"蒋先生,怎么没来?"
夏正说:
"蒋先生另有差遣。没空来。"
汪直说:
"胡总督,疑我误期吗?我是半路遇风,船坏了。换船,才误了期。"
夏正说:
"胡总督心性坦白。绝不会疑心。"
汪直,还是不信。
只派养子王滶,跟夏正去见宗宪。
宗宪问,汪直怎么没来?
王滶说:
"我们好意投降。却听说你们刀兵相待。难怪人心生疑。"
宗宪,解释再三。
王滶才说:
"汪头目极愿拜见大帅。可被左右拦住。如蒙大帅诚心相待,可否派一位贵官同去?换我头目上岸。才好推心置腹相见。"
宗宪说:
"这有什么难。"
仍让夏正同行。
夏正,奉命。
只好再跟王滶同往。
王滶,留在船上。
请汪直上岸,去见宗宪。
宗宪,居然开门相迎。
汪直,进门请罪。
跪了下去。
宗宪,忙亲自扶起。
笑道:
"彼此同乡。跟弟兄一样。何必客气。"
请他坐客位。
汪直,坐定。
慨然说:
"大帅不记前嫌,招我到此。我身非木石,怎能不感激?此后,定当肃清海面,赎我前罪。"
宗宪说:
"老兄敢战有为。将来为国出力,裂土封赏,爵位当在我等之上。"
汪直大喜:
"全仗大帅提拔!"
宗宪,摆盛宴款待。
一面,让手下给汪直的船,送去蔬米酒肉。
又派夏正做东道。
款待船上众头目。
汪直,喜出望外。
感激不尽。
宴罢。
汪直住在客馆。
宗宪,让文书官写好奏疏。
请求赦免汪直前罪。
当天,发出。
过了几天。
复旨到了。
宗宪,展开,恭读。
不禁,皱起眉头。
复旨说:
"汪直是海上元凶。万难赦免。即命就地正法。"
宗宪一想:
这事,怎么得了?
可朝旨难违。
只好把汪直斩首。
夏正的生死,当然顾不上了。
随即,不动声色。
当天摆酒,请汪直来饮。
酒过数巡。
宗宪拱手:
"我日前保奏足下。如今朝旨已到。足下要升官了。"
汪直,刚说了句"感谢"。
只见两旁的便门,一齐打开。
涌出无数持刀佩剑的甲士。
左右一站。
汪直,十分惊异。
宗宪,高声说:
"请足下,跪听朝旨。"
汪直,无奈离座。
宗宪,上立。
汪直,跪在下面。
宗宪,照旨宣读。
念到"就地正法"四字。
就有甲士上前。
把汪直,绑了起来。
汪直厉声:
"胡宗宪!胡宗宪!我原说你靠不住。不料又中了你的计。你真刁滑!"
宗宪说:
"这得请你见谅。奏稿都在。可以拿给你看。"
汪直恨恨:
"还看什么奏稿。总之是要我死罢了。"
宗宪,不再多辩。
命一百名刀斧手。
把汪直,推出辕门。
号炮一响。
汪直的头,落地。
消息,传回汪直的船。
那班杀人不眨眼的头目。
个个气冲牛斗。
立刻,把夏正拿下。
你一刀,我一剑。
剁成肉泥。
无缘无故,替汪直偿了命。
这是宗宪,误人之处。
头目们,扬帆而去。
党众,还有三千人。
仍然联络倭寇,到处流窜劫掠。
宗宪,也不去追。
竟上奏:
元凶已诛,海寇荡平。
世宗大悦。
封宗宪为太子太保。
其余,各有封赏。
世宗,听说外寇渐平。
正好专心斋醮。
还说:
"叛贼就擒。都是鬼神有灵,暗中诛灭。"
于是,归功于陶仲文。
加封他为恭诚伯。
只有紫府宣忠高士段朝用。
骗局败露。
下狱,处死。
段朝用,靠郭勋起家。
郭勋早死了。
段朝用,又怎能长生?
一面,命翰林院侍读严讷、修撰李春芳等。
做翰林学士。
进西苑值班。
代写青词。
内外臣工。
都揣摩迎合。
暗地里,图谋邀宠。
徽王朱载埨。
是英宗第九子朱见沛的曾孙。
袭封钧州。
他父亲朱厚爝。
一向跟陶仲文结交。
仲文,夸他忠敬奉道。
被封真人。
颁给金印。
藩王加封真人。
古今罕闻。
朱厚爝死后。
朱载埨,袭爵。
奉道献媚。
世宗,仍让他佩真人印。
这时,有个南阳方士梁高辅。
年过八十。
须眉皓白。
两手的指甲,各长五六寸。
自称能导引服食,吐故纳新。
朱载埨,请他进府。
虔诚求教。
高辅,应允。
除了教吐纳导引。
还替他炼一副妙药。
这药,用什么?
据《明史杂闻》记载:
是用童女四十九人。
第一次的经水。
晾晒多年。
精心炼成。
服后,有奇效。
一夜能御十女。
不知疲倦。
还说能长生不死,跟地仙无异。
原来,是一种春药。
朱载埨,照着服食。
跟妃嫔们,实地试验。
果然忍久耐战。
跟以前大不一样。
他不敢独享。
写信给陶仲文。
请他把梁高辅,推荐给世宗。
世宗,年已五十。
精力渐衰。
后宫嫔妃,还有几十个。
靠一个老皇帝,哪能都照顾到?
免不得,背地里抱怨。
世宗,也自觉抱歉。
就算听到些,也只好忍着。
这回,陶仲文荐进梁高辅。
传授房中术。
还有彭祖、容成的方子。
一服。
居然跟壮年一样。
每晚能御数妃。
世宗,高兴得不得了。
立刻授梁高辅为"通妙散人"。
又因朱载埨荐贤有功。
加封为"忠孝真人"。
朱载埨,越发放肆。
拆百姓的房。
修台榭、苑囿。
打死劝谏的官王章。
又微服,去扬州游玩。
被巡兵抓住。
关押三个月。
偷偷逃回。
暗中,给梁高辅写信。
说是借贷。
私下索要贿赂。
高辅,压住,不回。
朱载埨,等了多日。
没回音。
正要再写信责问。
凑巧,梁高辅有信寄来。
他总以为,有求必应。
谁知,拆开一看。
书里,没提什么钱财。
只说:
皇上需要药。
一时来不及炼。
想起您这儿还有余药。
特派人来取。
朱载埨,不禁大怒:
"那负心人!没有本王,哪有他的今天?我求他,他不提。他求我,我倒要答应?"
当下,回绝来使。
说存药已尽,没法应命。
来使走后。
他却派人,带药进京。
交给陶仲文。
托他献上。
你不送也就罢了。
偏要多费周折。
真是弄巧反拙。
梁高辅,听说这事。
十分恼恨。
便入奏世宗。
把朱载埨在府里,种种不法的事。
和盘托出。
世宗,暗中派太监密访。
太监回来复奏。
高辅说的,句句属实。
还说朱载埨,冒称张世德。
自己去南京。
强买民女。
世宗,震怒。
夺去朱载埨的真人印。
陶仲文,虽喜欢载埨。
也不敢替他辩护。
冤家路窄。
南边有个百姓耿安。
敲登闻鼓,喊冤。
告朱载埨强夺民女。
朝廷,派官查办。
拿到实据。
判罪,上奏。
下诏:
废朱载埨为庶人。
关押凤阳。
朱载埨,又悔又恨。
竟上吊自尽。
妃妾们,也一起殉死。
想是服药的后果。
子女,被迁到开封。
徽王的宗祀,就此断绝。
朱载埨一死。
世宗,更宠信梁高辅。
高辅,替皇帝合药。
格外卖力。
选八岁到十四岁的女子三百人。
进宫养着。
等她们初潮一到。
就取作药水。
合进药里。
高辅,给取了个美名。
叫"先天丹铅"。
又选十岁左右的女子。
一百六十人。
这四五百个童女。
闲居无事。
有的,在醮坛当差。
有的,在宫里服役。
其中,有个姓尚的女子。
年仅十三。
秀外慧中。
选在西内当值。
一天黄昏。
世宗,坐着念经。
用手敲磬。
忽然,困倦起来。
打了个盹。
敲磬的槌,敲错了地方。
侍女们,都低头站着。
没瞧见。
就算瞧见,也不敢出声。
只有尚女,失声一笑。
这一笑,惊动天颜。
世宗,睁眼四顾。
目光,正落在尚女脸上。
梨涡微晕,还带着笑痕。
本想呵斥。
偏被这憨态,映入眼帘。
不知不觉,消了怒气。
回头,继续看经。
可情魔一扰。
心里,竟七上八下。
眼珠,也不由自主。
只想去瞟尚女。
尚女,先带笑靥。
后带怯容。
又低头,弄腰带。
越显出娇痴模样。
灯光下看美人。
越看越美。
世宗,越看越爱。
越爱越怜。
哪还有心思念经?
随口,叫她过来。
又让众侍女退下。
侍女们,退班。
多半,为尚女捏一把汗。
世宗,叫过尚女。
略问她几句。
便掷开磬槌。
顺手,拉住尚女。
让她坐膝上。
尚女,不敢就坐。
又不敢退却。
世宗,竟拢住她的脸。
硬亲了一下。
尚女,忙挣脱。
站起来。
世宗,岂肯放过?
又抓住她的手腕。
扯进内寝。
服了仙药。
片刻,热气满腹。
精力勃发。
一夜风月。
尚女,是个十三岁的姑娘。
哪禁得起?
不敢哭,不敢叫。
只能咬牙忍着。
世宗,还算爱怜。
事毕。
传旨,召庄妃。
庄妃,姓王。
从丹徒,搬到金陵。
由南都官吏选入。
起初,不得宠。
独守深宫,暗自伤怀。
她自幼聪慧,会作诗。
写了几首宫词,排遣愁肠。
被世宗知道了。
因才怜色。
召入御寝。
一夜欢愉。
册为庄妃。
后来,加封贵妃。
管仁寿宫的事。
方皇后崩逝后。
正宫虚位。
世宗,属意庄妃。
陶仲文,窥知圣意。
私下,向庄妃索贿。
答应帮她。
偏偏庄妃,不给。
仲文,怀恨。
便上奏:
皇帝的封号,只可特尊。
不该有人平起平坐。
世宗,本就信重仲文。
况且,连立三后,依然绝嗣。
想是命数使然。
不便强求。
便把立后的事,搁下。
只宠爱庄妃。
不让中宫。
这一回召见。
是让她代替的意思。
等庄妃来了。
尚女,已起身离去。
世宗,也不多说。
便让庄妃卸妆侍寝。
续梦高唐。
庄妃,年过花信。
正是风韵正盛。
天子多情,佳人擅宠。
像一对凤凰。
又过两晚。
世宗,又召幸尚女。
尚女,还是心惊。
推了一会儿。
没法违旨。
只好再去领受。
不意,这一晚的承欢。
跟上次大不一样。
起初,还惊惶。
后来,竟觉畅快。
世宗,称她为尚美人。
后来,又册封为寿妃。
正在老夫少妻,如胶似漆的时候。
忽然,一个太监进来。
呈上一幅罗巾。
巾上,有无数血痕。
世宗,模模糊糊,细看一番。
才辨出一首七言律诗:
闷倚雕栏强笑歌,娇姿无力怯宫罗。
欲将旧恨题红叶,只恐新愁上翠蛾。
雨过玉阶天色净,风吹金锁夜凉多。
从来不识君王面,弃置其如薄命何?
世宗看完。
不禁,流下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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