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胡宗宪离间智取海盗,赵文华献方惹恼严嵩
2021/12/18 点击:
赵文华,再次出京督师。
仗着监督的名头。
越发耀武扬威。
欺压百官。
搜刮库藏。
两浙、江淮、闽广。
到处征饷。
一大半,进了他的腰包。
到了浙江。
跟胡宗宪见面。
胡宗宪摆酒接风。
格外恭敬。
席间,说起军事。
胡宗宪叹气:
"海盗倭寇,一天比一天多。怎么杀也杀不完。若定要跟他在海上缠斗,争到几时?依我看,不如招抚。"
文华问:
"抚倭寇呢,还是抚海盗?"
这一问,就显出文华不懂兵法。
宗宪说:
"倭寇不好抚,也不值得抚。自然该抚海盗。"
文华说:
"兄既然想招抚,怎么不早点办?"
宗宪说:
"承您抬举,保荐我督军。巡抚一职,却让副使阮鹗接任。他一味主张围剿。屡次掣肘。怎么办?"
文华说:
"有我在这儿。替你做主。怕什么阮鹗?"
宗宪说:
"海盗也多。不是全都能抚。眼下海盗,汪直是头子。但他有勇无谋,不足为虑。只有徐海、陈东、麻叶三人,刁滑得很。得先收服他们。"
文华问:
"徐海他们那么刁滑。难道容易收服?"
宗宪笑道:
"小弟自有办法。只等您来主持大局。我就可以放手去办了。"
说着,凑到文华耳边,嘀咕了几句。
文华大喜。
把一切军务,都托给宗宪。
自己只管征收军饷。
管钱要紧。
宗宪,议定军情。
放心大胆,照计行事。
先派指挥夏正,去说服徐海。
徐海,本是杭州虎跑寺的和尚。
不守清规。
奸淫大户人家的姬妾。
被乡绅赶了出来。
投奔海上。
跟海寇陈东、麻叶勾结。
自称"平海大将军"。
东抢西掠。
掳了两个女子做侍妾。
一个叫翠翘,一个叫绿珠。
都生得妖艳。
徐海左拥右抱,宠爱得很。
夏正受宗宪之计。
挑了最好的珠宝、簪子、耳环。
送给翠翘、绿珠。
让她们趁机劝徐海归顺。
一面,直接去见徐海:
"足下在海上奔波。哪比得在内地安住?屈身做倭奴,哪比得做中华的官?利害得失,请君自选!"
徐海沉思良久:
"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。可木已成舟,不好回头。就算有心归顺,朝廷也未必容得下我。"
夏正说:
"我奉胡总督之命,正是来招抚您的。您疑心什么?"
徐海又说:
"我若现在归顺。胡总督就算不杀我,也不过给我个兵士当当。"
夏正说:
"胡总督很赏识您,才派我来。不然,您的脑袋早保不住了。还要我来做什么?"
利诱加威吓。
不怕徐海不入圈套。
徐海一拍桌子,站起来:
"我也不怕胡总督!你叫他来。取我脑袋去!"
夏正忙说:
"足下息怒。容我说个明白。"
一边说,一边故意左右张望。
惹得徐海起疑。
便让左右退下。
跟夏正密谈。
夏正又说:
"陈东,已跟朝廷有密约。要绑了您去投降呢。"
徐海大惊:
"真的?"
夏正说:
"什么不真!只是陈东是倭人的书记。胡总督怕他反复无常。所以命我来招您。您若绑了陈东、麻叶两人,归顺朝廷。这是天大的功劳。胡总督一定上奏,请赏您世袭爵位。"
徐海,沉吟不语。
夏正说:
"足下还把陈东、麻叶当好人?您不辜负人,人可要辜负您了。"
徐海说:
"容我细想。再回您话。"
夏正,告辞。
徐海,派人去探陈东的动静。
巧了。
陈东已听说徐海接待了夏正。
正起疑心。
见了徐海的差人。
恶狠狠地,说了几句。
差人回去,禀报徐海。
徐海暗想:
果然是真的。
果然是真的。
进屋,跟两个侍妾商议。
两个侍妾,也极力怂恿。
让他立功。
徐海,便诱捕麻叶。
献到军前。
宗宪,也不审问。
只让左右,给麻叶松绑。
好言安抚。
嘱咐他,写信给陈东。
设法对付徐海。
麻叶,正恨徐海入骨。
哪有不言听计从?
立刻写信,交给宗宪。
宗宪,不直接寄给陈东。
偏让夏正,转寄给徐海。
兵不厌诈。
这反间计,正该用在三人身上。
徐海,把麻叶的原信。
寄给萨摩王的弟弟。
萨摩王,是倭寇首领。
陈东,正在他弟弟的帐下,当书办。
见了这封信。
火冒三丈。
也不查虚实。
把陈东拿下。
交给徐海。
徐海,得了陈东。
陈东,大喊冤枉。
徐海,根本不睬。
带着几百手下。
押着陈东。
来见胡宗宪。
宗宪,邀赵文华、巡抚阮鹗。
依次升堂。
文华居中。
胡、阮分坐两旁。
传徐海进见。
徐海,戎装入内。
叩头谢罪。
又跪在宗宪面前。
宗宪起身,下堂。
用手摸徐海的头:
"朝廷已赦你罪。还要颁赏。你别怕。起来吧!"
徐海,应声站起。
手下,把陈东押进来。
宗宪,只责备几句。
也没喝令斩首。
一面,取出金银绸缎。
赏给徐海。
徐海领赏。
请求找块地方屯兵。
宗宪笑说:
"随你挑。"
徐海说:
"沈庄吧。"
宗宪说:
"你去扎东沈庄。西沈庄,我要驻兵。"
徐海,谢着离去。
沈庄,有东西两处。
外海内河。
易守难攻。
徐海要这地方,本是想占个险要。
可他早落进圈套。
怕他飞到哪儿去?
宗宪,等徐海走了。
转头问陈东:
"你跟徐海相交多年。怎么反被他擒了?"
陈东,正气愤填胸。
说徐海如何刁奸。
自己正想归降。
反被徐海绑了邀功。
狡诈如此。
请大帅千万别信他。
宗宪微笑:
"原来如此。你真有归顺的心。我哪会害你?你手下还有多少人?"
陈东说:
"约两三千。"
宗宪说:
"你去招他们进来。扎在西沈庄。将来,我还让你统率。好盯着徐海。"
陈东,大喜谢恩。
宗宪,忙给他松绑。
让他当天写信,招部众到西沈庄。
暗中,却伪造陈东的书信。
寄给陈东的党羽:
"徐海已跟官兵勾结。近日就要来剿你们。你们赶紧自己想办法。别惦记我了。"
这封信,到了西沈庄。
陈东的党羽,自然摩拳擦掌。
要去跟东沈庄的徐海,拼个你死我活。
徐海,见陈东党羽来攻。
交战几次。
互有死伤。
陈东党羽退去。
徐海,才顿足大悟:
"我中计了!"
赶紧写密信。
投给萨摩王。
说:
自己和陈东,都被宗宪骗了。
后悔莫及。
如今反自相残杀。
势孤力穷。
请大王速发大兵来救。
事情还有转机。
派偏将辛五郎,带信偷偷出发。
谁知,早被胡宗宪料定。
派参将卢镗,在途中守候。
辛五郎,迎面撞上。
没兵没械。
被卢镗,手到擒来。
徐海,还眼巴巴望着倭兵。
忽然,党羽来报:
赵文华,已调兵六千。
和总兵俞大猷,直奔沈庄来了。
徐海,慌了手脚。
忙命手下挖壕筑栅。
固守。
文华调的兵,先到庄前。
望见守备森严。
不敢硬攻。
只在栅外呐喊。
亏得俞大猷,从海盐进攻。
从东庄后面,乘虚杀入。
徐海,来不及防备。
只好弃寨逃命。
一路逃到梁庄。
官军,从后追杀。
正巧,大风卷地。
乘风放火。
把徐海手下的贼兵,烧死大半。
徐海,逃了一程。
前面,一条河拦住去路。
没路可走。
只好投水。
官兵里,有认识徐海的。
大喊:
"别让贼首徐海跑了!他跳河了!"
徐海,正凫水。
一听这话。
忙钻进河底。
有善游水的官兵。
抢先下水。
纷纷打捞。
残寇败众,也陆续投水。
横尸满河。
打捞费劲。
等捉到徐海。
早已没气。
魂,早进水府了。
徐海一死。
立刻砍头。
只有翠翘、绿珠两个美女。
查无下落。
大约在东沈庄时,已经死了。
倒是一对同命鸳鸯。
东沈庄一破。
西沈庄,也站不住脚。
陈东的余党,纷纷逃散。
赵文华等,上奏大捷。
世宗,命押首恶进京正法。
文华,借机入朝。
押着陈东、麻叶。
到京师,行献俘礼。
陈东、麻叶,凌迟处死。
加文华少保。
宗宪右都御史。
各让一个儿子当锦衣千户。
其余将士,各有封赏。
只有阮鹗,没提。
文华,得了厚赏。
又跑回严府,叩谢。
送的礼,比上次多一倍。
严嵩夫妇,倒也高兴。
只有严世蕃,满怀指望。
听说文华满载而归。
料定有更重的礼。
文华,知道他最贪。
寻常物件,不送。
独用黄金白丝,织了一顶帐子。
送给世蕃。
又用上好的珍珠,串成二十七个宝髻。
送给世蕃的姬妾。
原来,严世蕃贪淫好色。
听说哪里有美女,一定要弄到手。
爱妾,足有二十七人。
跟天子的二十七世妇差不多。
侍婢,更数不清。
这二十七位如夫人。
个个锦衣玉食。
寻常奇珍异宝,都不入眼。
文华这次回京。
除了孝敬严嵩夫妇父子。
连二十七个宠姬,都送宝髻。
在文华想来,也算不惜钱财,面面俱到。
的确阔绰。
哪知这些姬妾。
看那宝髻。
竟当普通首饰。
不稀罕。
世蕃,见了金丝帐子。
也是这么想。
心里,很是不满。
只因为不好明说,勉强收下。
文华,得了皇帝宠信。
一时权位,快赶上严嵩。
他暗想:
所有富贵,全靠严家提拔。
自古道,盛极必衰。
严家若倒,自己也完蛋。
况且,送严家的珍物,值好几万金。
世蕃,非但不道谢。
还摆出懊恼的样子。
长此下去,难以为继。
不如另结圣宠。
免得受制于严家。
主意打定。
一心一意,等机会。
一天。
文华到严府。
直进书斋。
见严嵩,独坐小酌。
文华行礼,笑道:
"义父怎么独酌?莫非学李白,举杯邀月?"
严嵩说:
"我哪有这种雅兴?老了,头发都白了。幸而有人,送我一纸药酒方。说常饮能长生。我照着喝了几个月,还挺见效。所以在这独酌。"
文华说:
"有这么好的酒?儿子也想试试。能不能把原方抄一份?"
严嵩说:
"这有什么难?"
让家人,抄了一份,给文华。
文华,拜谢而去。
第二天。
便密奏世宗:
"臣有仙授药酒方一纸。据说依方常服,可长生不老。大学士严嵩,试饮一年,很见效。臣近日才知道。不敢自私。特将原方录呈。请皇上如法服用,当可延年。"
世宗看完。
说:
"严嵩有这个秘方,却没录呈。可见人心难料。今天文华独来上奏。倒还有些忠心。"
当下配药制酒。
内侍,听了世宗的话。
暗中把原疏偷出来。
报告严嵩。
严嵩,勃然大怒。
立命家人,召文华。
不多时,文华来了。
见严嵩满脸怒容。
心中一跳。
忙行礼请安。
严嵩叱道:
"你行什么礼?我一手提拔你。不料你像枭獍,要坑死我!"
文华,冷汗直流。
战战兢兢:
"儿、儿子怎敢!"
严嵩冷笑:
"你还抵赖?你在皇上面前,献了什么?"
文华支吾:
"没、没什么。"
严嵩,不答话。
从袖中取出一张纸。
朝他掷去。
文华,忙接过来一看。
是一份奏折。
从头看去。
正是那密奏仙方的原疏。
这一惊,非同小可。
吓得面如土色。
双膝跪地。
磕头像捣蒜。
严嵩厉声:
"你知罪吗?"
文华嗫嚅:
"儿子知罪。求义父息怒!"
严嵩说:
"谁是你的义父!"
文华,还在磕头。
严嵩对家人说:
"快把这畜生拖出去!我这座前,不配畜生跪着!"
家人一听。
哪还客气。
过来两人。
把文华,拖出相府。
文华回到家里。
左思右想。
没法子。
可怜他,吃不下,睡不着。
第二天。
天一亮就起。
吃完早饭。
盘算半天。
让车夫备车。
郁郁地出门。
车夫问去哪儿。
文华才说:去严府。
一会儿到了。
文华亲自投帖。
门上那些势利的豪奴。
见了文华,故意不理。
文华,只好低声下气。
求他通报。
门奴说:
"相爷有令。今天无论谁来,一概不见。"
文华说:
"相爷既这么说。烦你进去,报给公子。"
门奴说:
"公子还没起。"
文华一想。
这可怎么办?
猛然记起一人。
问:
"萼山先生在府上吗?"
门奴说:
"我也不知道。"
文华,悄悄掏出一包银子。
递给门奴。
说了无数好话。
门奴,才进去。
转眼出来:
"萼山先生有请。"
文华,这才进门。
这位萼山先生,是谁?
是严府家奴的头目。
名叫严年,号萼山。
内外官员,想巴结严府。
都得经过严年。
所以人人敬畏。
都叫他"萼山先生"。
文华,出入严府。
送礼,当然另送一份。
此时相见。
文华格外客气。
跟严年行宾主之礼。
严年,假装谦让。
客气一番,分坐左右。
文华,便问起严嵩父子。
严年摇头:
"赵少保!你也太负心了。相爷恨你得很。不肯再见你面。我家公子,也跟你有旧怨。这事恐怕难转圜。"
文华说:
"萼山先生!您无事不能挽回。这次务必请您斡旋。兄弟,自然感激。"
严年,面有难色。
文华,凑耳说了几句。
严年,才点头。
已近中午。
严年,才去禀报世蕃。
好一会儿。
才出来,招呼文华。
文华,进去。
世蕃一见,冷笑:
"吾兄来此做什么?想是急时抱佛脚。"
文华,明知他话里带刺。
可事到如今,无可奈何。
只好拱手作揖。
再三赔罪。
苦苦哀求。
世蕃,才淡淡说:
"我去禀报母亲。瞅准机会,再来告诉你。"
文华,这才离去。
过了两三天。
不见世蕃动静。
再去拜见。
没见着。
又过两天。
仍无消息。
听说严嵩休假。
这天,严府进进出出的人多。
文华,也不带随从。
独自进严府。
直冲进去。
门房,收了多次银子。
也不拦。
到了大厅外。
停住脚步。
从窗棂里,偷偷张望。
见严嵩夫妇,高高坐在上面。
一班干儿子,和世蕃。
在两旁陪着。
都在厅中畅饮。
笑语喧哗。
正看得眼热。
忽见严年出来。
忙迎上去。
严年,低声说:
"公子已禀报太夫人了。太夫人正盼着您呢!"
文华,就要进去。
严年说:
"慢!等我去暗报。"
说完去了。
文华,侧耳听着。
过了半晌。
听见欧阳氏说:
"今天阖座畅饮。大伙都到了。只少一个文华。"
又听严嵩接口:
"这个负心贼。提他做什么?"
文华,心里一跳。
又往窗缝里看。
见严嵩虽这么说。
脸上倒没什么怒容。
又听欧阳氏说:
"文华上次,原是一时冒失。可俗话说:宰相肚里好撑船。相爷何必常念旧恶?"
接着,是严嵩笑了一声。
这时。
赵文华,料定有机会。
也不等严年回报。
壮着胆子,闯了进去。
走到严嵩席前。
趴下,哭。
严嵩,正要再骂。
偏偏欧阳夫人,已让婢女摆了杯筷。
叫文华起来入座。
一面劝慰:
"你以后改过。相爷不会再计较了。"
文华,叩谢起身。
走到座位上。
勉强喝了几杯。
散席后。
文华等外客都告辞了。
才敢走。
幸而严嵩,没怎么骂。
总算放心回家。
哪知,内旨传来。
命他督建正阳门楼。
限期两天完工。
文华,又慌了。
相府乞怜,才脱了罪。
皇城限筑,又添了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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