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张经破倭反遭冤斩,赵文华媚母钻营高升
2021/12/15 点击:
杨继盛的妻子张氏。
是个知书达礼的贤妇。
先前,她劝过继盛。
弹劾严嵩,没有好处。
继盛不听。
如今,只能在诏狱里等着。
世宗,本不想杀杨继盛。
是严嵩构陷,把他牵进张经的案子。
一同处决。
张氏,痛心欲绝。
发誓代夫而死。
上书:
"臣夫劝谏停止马市,弹劾仇鸾,曾蒙圣上贬谪。后来仇鸾败露,蒙恩昭雪,一年升了四级。臣夫感恩图报,误听市井之言,固执书生之见,妄加陈说。蒙皇上不杀,杖后入狱,割肉二斤,断筋二条。日夜被锁,受尽苦楚。两次审问,都蒙宽恩。如今忽然被牵进张经案尾,奉旨处决。臣仰见圣德,连昆虫草木,都想保全。岂惜一次回看,救一冤囚?倘若罪重,不能赦免,愿斩臣妾头颅,代夫受死。夫若能多活一日,必能持戈执矛,抵御敌寇,为疆场效命之鬼,以报陛下。"
继盛入狱时。
有人送来一具蚺蛇胆。
说能解血毒。
继盛谢绝:
"椒山自有肝胆,不用这东西。"
椒山,是继盛的别号。
屡次杖刑之后。
他体无完肤。
两条大腿,碎肉一片片,往下坠。
筋膜受损,越牵越痛。
继盛咬紧牙根。
用手爪,挖掉腐肉。
又把饭碗磕碎。
拾起磁片,割断大腿上的筋。
两条。
所以张氏的奏疏里,写进这些话。
想打动天听。
可妇人不好直接上殿。
只好请人代呈。
那万恶的严嵩。
怎么肯轻轻放过?
把奏疏,压住。
张氏一片苦心。
白费了。
结果是:
法场流血,燕市沉冤。
兵部侍郎张经。
是怎么被赵文华陷害的?
说来话长。
中国沿海一带。
向有倭寇出没。
明太祖时,设过防倭卫所。
防住海滨。
成祖年间。
屡破倭兵。
倭寇消停了不少。
日本将军足利义满。
遣使入贡。
受封日本国王。
足利氏,跟中国往来。
还替中国诛杀逃寇。
只准商民入市,不许抢掠。
沿海,还算平安。
世宗即位。
宁波鄞县人宋素卿。
犯罪外逃。
投奔日本。
正赶上足利义满死了。
足利义植继位。
软弱,管不住盗贼。
盗众,就跟宋素卿勾结。
借入贡为名。
大抢宁波沿海。
亏得巡按御史欧珠、镇守太监梁瑶。
诱捕宋素卿。
下狱论死。
总算除了一个汉奸。
谁知,除了一个。
引出好几个。
什么汪五峰、徐碧溪、毛海峰、彭老生。
都是中国人。
逃据海岛。
勾结倭兵。
劫掠沿海。
巡按浙江御史,已换成陈九德。
当即上本进京。
请求设置沿海重臣,治兵讨捕。
世宗,以朱纨为右都御史。
巡抚浙江。
兼管福州、兴化、泉州、漳州诸事。
朱纨上任。
下令禁海。
日夜练兵。
严加纠察。
捣毁海盗老巢。
擒斩寇谍数百人。
没想到,反犯了众怒。
被御史周亮等弹劾。
说他措置失当,擅自杀伐。
朝廷下旨。
夺朱纨官职。
还要审问他。
朱纨,又气又恨。
自杀了。
于是,巡抚御史的职位。
空着,不再设。
直到嘉靖三十一年。
安徽人汪直。
亡命海上。
做了贼船的头子。
又有徐海、陈东、麻叶等。
跟汪直勾结。
汪直,尤其狡猾强悍。
纵横无敌。
连海外的倭寇,都望风畏服。
甘愿听他指挥。
汪直上岸,进犯台州。
破黄岩。
扰乱象山、定海。
浙东,乱成一片。
于是,朝臣会议。
重设巡视重臣。
命王忬,巡抚浙江。
提督沿海军务。
王忬,正巡抚山东。
接到朝旨。
当天到浙江。
察知参将俞大猷、汤克宽。
有勇有谋,可以重用。
招为心腹。
一面招募士卒,激励将士。
夜里,派俞、汤两将,带兵剿袭。
汪直,正屯兵普陀山。
占岛自守。
俞大猷带精锐。
乘风先发。
汤克宽殿后。
直冲贼营。
四面放火。
汪直等,猝不及防。
慌忙逃走。
官军追杀。
斩首一百五十级。
生擒一百多。
烧死、溺死的,数不清。
汪直逃到福建海面。
又被都指挥尹凤迎头痛击。
杀得七零八落。
狼狈逃走。
浙江这一战。
人心稍定。
哪知汪直,刁滑得很。
又去勾引各股倭寇。
大举入寇。
连船数百。
蔽海而来。
浙东、浙西,同时告急。
王忬派汤克宽守东。
俞大猷守西。
两员虎将,像中流砥柱。
任你汪直多勇悍。
也过不了这道关。
汪直变计,改从北边进犯。
转抢苏州、松江。
这两郡,向来富饶。
又没有守备。
被贼兵乘虚而入,任意劫掠。
还有个贼目萧显。
凶暴异常。
带着几十个劲悍倭兵。
血洗上海、南汇、川沙。
直逼松江城。
剩下的,围住嘉定、太仓。
所过之地,烧杀抢掠。
惨不忍闻。
王忬急派都指挥卢镗。
日夜兼程,偷袭。
突入萧显营中。
萧显措手不及。
被杀死。
贼众大乱。
卢镗挥兵追杀。
砍了无数脑袋。
杀不尽的残贼。
逃回浙境。
正撞上俞大猷。
正好拿来开刀。
一刀一个,两刀两个。
霎时间,杀得精光。
一个不留。
只有汪直那一路。
破了昌国卫。
抢乍浦、青村、柘林。
还在沿路抢劫。
王忬又调汤克宽,北上增援。
正赶上瘟疫流行。
士兵多病。
克宽没办法。
只好任凭贼寇北窜。
汪直又窜入江北。
大抢通州、如皋、海门各县。
烧毁盐场。
窥视青州、徐州交界。
山东大震。
这时,大臣们又要弹劾王忬。
说他以邻为壑,坐视不救。
还算世宗宽宏。
没治罪。
只把王忬改任右副都御史。
调去巡抚大同。
另命徐州兵备副使李天宠接任。
王忬一走。
浙江又不平静。
天宠,力不能支。
上奏请求另派重臣。
于是,命南京兵部尚书张经。
做右都御史,兼兵部侍郎。
总督江南北、浙江、山东、福建、湖广各军。
便宜行事。
张经,曾总督两广。
颇有威望。
狼土兵,都敬服他。
朝廷想征狼土兵剿倭。
所以有这道任命。
还提拔俞大猷、汤克宽做总兵。
归张经统辖。
指日平寇。
张经,颇为自负。
气使才。
这也是他招祸的根子。
他以为狼土兵听指挥。
必能死战。
于是飞檄,调兵。
命各省统兵官,各守汛地,不许乱动。
各地本有不少将校。
偏要从远地调狼土兵。
这道命令,众将能服吗?
于是,彼此观望。
不肯出力。
这时,汪直正带着倭寇。
由北往南。
回来抢苏州、松江。
又窜进浙江。
犯乍浦、海宁。
破崇德。
再抢塘西、新市、横塘、双林、乌镇、菱湖。
离省城,只有几十里。
李天宠守着省城。
束手无策。
只会雇人缒城下去,烧掉城外的民房。
算是防贼的妙法。
张经,驻在嘉兴。
也不见发兵去救。
幸好副使阮鹗、佥事王询。
一起守城。
无懈可击。
才把贼兵击退。
这时,通政司赵文华。
已升任工部侍郎。
上陈备倭七事。
头一条,是请派人望祭海神。
这头一条,就不值一提。
其余六条,更不用说。
无非因为皇帝信斋醮。
才有这些瞎话。
世宗看了。
召严嵩来问。
严嵩,跟赵文华结为父子。
哪能不极力撺掇。
还说赵文华颇懂军事。
不妨让他去祭祀。
顺路,督察军情。
世宗准了。
命赵文华南下。
文华得了这美差。
自然一路索贿,恃宠横行。
到了江南。
祭完海神。
跟张经见面,谈军务。
张经自命督军元帅。
瞧不起文华。
文华自恃钦差大臣。
也瞧不起张经。
两人没说几句。
就话不投机。
水火不容。
正巧,广西田州土官的妻子瓦氏。
带几千狼土兵,到了苏州。
张经,还按兵不动。
巡按御史胡宗宪。
奉承文华。
跟文华一伙。
催张经出兵。
张经,不答。
再三催。
才说:
永顺、保靖两处人马,还没到齐。
到齐了,就出发。
原来张经,怕文华轻浮,泄露军机。
所以答得含糊。
文华,气坏了。
上疏弹劾张经:
张经本有本事平寇。
只因他是福建人。
跟海寇多是同乡。
所以徇私,不发兵。
养寇误国。
笔上带刀。
奏疏刚发出。
张经已调齐永顺、保靖各军。
分道并进。
正赶上倭寇从柘林,进犯嘉兴。
跟参将卢镗相遇。
卢镗,这时已授参将。
他带着狼土兵冲锋。
两下交战。
水陆夹攻。
在石塘湾,杀败敌兵。
敌兵北逃平望。
又撞上总兵俞大猷。
强将手下无弱兵。
敌兵勉强应战。
不到半个时辰,死了一半。
转奔王江泾。
又有两路兵杀到。
一路永顺兵,由宣慰使彭冀南带领。
一路保靖兵,由宣慰使彭荩臣带领。
两路生力军,如狼似虎。
前后夹攻。
直叫敌兵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拼死挡了一阵。
该死的,全进了鬼门关。
还有一时没死的。
窜回柘林。
四路得胜的大军,一齐追杀。
追到柘林贼营。
四面放火。
乱烧乱砍。
贼兵知道厉害。
早备好小船。
火一起,都跳上船,飞桨逃了。
这一战。
斩首二千级。
烧死、淹死无数。
自出兵防海以来。
算是第一次大胜仗。
张经大喜。
立刻上表报捷。
这时,朝廷里。
早收到文华的弹劾。
世宗正要派人抓张经。
没想到,捷报来了。
是张经发的。
紧接着,又是文华的捷报。
说:
狼兵初到,张经不许出战。
是臣和胡宗宪督师,在海上出战,才有此捷。
两下说法不同。
世宗,起了疑。
又召严相来问。
仇人碰对头。
义儿碰干爹。
直的也能说弯,弯的也能说直。
还要问什么?
当下,派人抓张经。
连同李天宠、汤克宽,一并拿问。
到了京城。
随你怎么分辨。
都说他冒功诬奏。
一律判死。
严嵩,又把杨继盛等,附在疏尾。
一共一百多人。
当奉御笔,勾掉九名。
于是,张经、李天宠、汤克宽、杨继盛等九人。
全都死在闹市。
张经被抓。
改任周珫。
天宠的空缺,给了胡宗宪。
没多久,周珫又被免。
以南京户部侍郎杨宜,做总督。
杨宜,怕重蹈张经的覆辙。
凡事都请示文华。
文华,气焰更盛。
只有狼土兵,只服张经。
不服文华、杨宜。
不受约束。
骚扰民间。
倭寇探知内情。
又聚到柘林。
分兵进犯浙东。
转走浙西。
直达安徽。
从宁国、太平,折入南京。
出秣陵关。
劫溧阳、宜兴。
抵无锡。
趋浒墅。
转战数千里。
杀伤四千人。
应天巡抚曹邦辅。
急忙督兵出剿。
跟贼兵相遇。
佥事董邦政。
纵马突阵。
连斩贼首十几级。
曹邦辅挥军齐上。
贼兵大败,飞奔。
被官军追到杨家桥。
逼入绝地。
各部兵马,四面围住。
见一个,杀一个。
见两个,杀一双。
所有柘林来的贼党。
杀得一个不剩。
文华听说贼兵被围。
日夜兼程赶去。
想抢曹邦辅的功劳。
到杨家桥时。
贼兵,已经死光。
曹邦辅,已上表报捷。
功劳,归了董邦政。
文华,气个半死。
于是,挑选浙兵四千人。
跟胡宗宪一起督领。
要进剿柘林老巢。
又约曹邦辅会剿。
江南兵分三路。
浙兵分四路。
东西并进。
到松江。
听说柘林贼兵,已占据陶家港。
便进驻砖桥。
贼兵全力冲浙兵。
浙兵,惊溃。
文华他们,拦不住。
只好退走。
一出手,就出丑。
江南兵,也中了埋伏。
死了二百多。
文华,只把罪过推给曹邦辅、董邦政。
说两人误期,才致小败。
世宗,又要下旨抓人。
给事中孙濬、夏栻等。
力言曹邦辅实心任事。
杨家桥一战,全歼流贼。
功绩明白。
这次误期,定有原因。
文华擅自请罪,很不对。
世宗,便申斥文华,要他秉公视师。
文华,料想贼兵不易平。
起了回京的念头。
正赶上川兵,破贼于周浦。
总兵俞大猷,又破贼于海上。
文华,便上奏:
水陆俱捷。
请求回朝。
准了。
文华回京。
又奏:
残余倭寇不多。
杨宜、曹邦辅,都不足以平贼。
只有胡宗宪,能当此任。
于是,杨宜免职。
曹邦辅,充军。
独升胡宗宪为兵部侍郎,总督东南军务。
不久。
东南的败报,接连进京。
世宗,怀疑文华胡吹。
屡次问严嵩。
严嵩,百般替他开脱。
文华,不免心慌。
又想了个法子。
把罪名,推到吏部尚书李默身上。
说他跟张经同乡。
暗中报复。
派到东南的将吏,不得其人。
才致失败。
世宗,将信将疑。
正赶上李默,出题考试。
试题里有:
"汉武征四夷,海内虚耗。唐宪复淮蔡,晚节不终。"
文华,抓了空子。
把试题封进奏章。
弹劾李默,讪谤朝廷。
奏章一上。
当即降旨。
李默,被夺职,下狱拷问。
判死罪。
又冤死一个。
先前。
文华从浙江回京。
带回珍宝。
先去严府请安。
见了严嵩、严世蕃。
献上几样上等奇珍。
严嵩,自然高兴。
文华,又进内室。
拜见严嵩的妻子欧阳氏。
献上圆润的珍珠、翠绿的宝玉。
一口一个"母亲"。
说了无数感激话。
妇人,最爱首饰。
又爱听奉承。
看这义子文华。
比严世蕃还亲。
爱上加爱,喜上加喜。
正说着话。
严嵩,从外面进来。
文华,抢步去迎。
走得急。
腰间的佩带,两边飘舞。
像也在欢迎。
严嵩入座。
跟文华接着聊。
欧阳氏,忽然插嘴:
"相公年迈,遇事老忘。"
严嵩,问她为什么?
欧阳氏,微微一笑。
指着文华的腰带:
"郎君为国立功,南北奔走。还系着这条旧腰带。相公不能替他换新的?"
这话,是暗示严嵩。
替文华保举。
升任尚书。
都是珠玉的功劳。
严嵩拈须道:
"老夫正在筹划。夫人何必着急。"
文华,连忙下拜:
"难得义父、义母如此厚恩。为儿设法升官。正所谓,欲报之德,昊天罔极。"
严嵩随口说:
"这没什么难处。"
欧阳氏,亲自离座,扶起文华。
文华,这时候,快活极了。
连磕几个响头,才起来。
严嵩赐宴。
二老上座。
文华坐左。
世蕃坐右。
欢饮到晚上,才散。
不到几天。
李默的案子,就发生了。
李默,本跟严嵩不和。
不然,文华怎敢弹劾。
文华把他扳倒。
严嵩,暗中得意。
便到世宗面前。
极力称赞文华忠诚。
世宗,擢文华为工部尚书。
加封太子少保。
文华,喜出望外。
忙去叩谢严嵩。
严嵩对他说:
"我看皇上的意思,还有些疑你。只是看我的面子,才加你官。你得想个法子,再邀圣宠,才保得住这爵位。"
文华,又磕头:
"还仗义父指教。"
严嵩捻须:
"依我看,不如再出去督师。"
文华说:
"听说兵部已议定,派侍郎沈良才出去。怎么办?"
严嵩笑道:
"圣旨还能改。部议算什么!你自己去请奏视师。我再替你说几句。保管把沈良才换成赵文华。"
文华大喜。
叩别回寓。
立刻上本,自荐。
严嵩,又替他说:
沈良才,难当重任。
不如仍派文华。
江南百姓,都念着文华的好处。
正伸长脖子等着呢。
世宗,便命文华兼右副都御史。
提督浙闽军务。
再下江南。
沈良才,仍回原职。
走狗摇身一变大帅。
钻营拍马得官发财。
文华再次督师。
到底能不能平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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