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也先帖木儿沙河弃师，脱脱亲征徐州平芝麻李：元末平寇之战
2021/5/22 点击：
红巾群盗四起。这一回，朝廷要动手了。
顺帝接二连三接到警报，焦灼得很，忙找首相脱脱商议。
脱脱说："中州是全国的腹心。如今红巾贼偏偏起在中州，这实在是腹心大患。臣打算先发大兵，剿灭红巾贼，肃清腹地，然后再依次进兵，扫平其余贼寇。"
顺帝说："可各处也都来告急，怎么办？"
脱脱说："各地并非没有守将。请陛下分道颁诏，命他们就近赴援，剿抚并用。只要中州平定了，其余的贼寇自然瓦解。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一步。"
顺帝问："那派谁去？"
脱脱说："臣深受国恩，愿亲自督师平寇，报答皇恩。"
顺帝说："卿是朕的股肱耳目，一刻也离不开。朕听说卿的弟弟也很有才名，何不派他去讨贼？"
脱脱说："臣弟可以去，但得添一个帮手。"
顺帝说："卫王宽彻哥怎么样？"
脱脱说："圣上明鉴，谅必得人。"
——脱脱主张先打河南，算盘没错；可他自己那弟弟根本不懂带兵，怎么就说"可以去"呢？
**二、上蔡一战**
主意定了，便命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知枢密院事，跟卫王宽彻哥一起，率各卫兵十多万，出讨河南妖寇；一面下诏各路就近剿抚。
也先帖木儿领命，当天会同卫王，调兵出京。
此人本是个恃才使气的主儿，如今握了这么重的兵权，越发趾高气扬，目中无人。
到了上蔡，这城已经被贼党韩咬儿占了。他当即在城下扎营，安排攻城器具，连夜围城。
韩咬儿登上城墙守御，见元兵四面围攻，多得跟蜂蚁一样，顿时吃了一惊。可事到如今，也没办法，只能带着党羽勉强守着。
元兵围了好几天，愣是攻不进去。也先帖木儿大怒，严申军令：限日破城，逾期立斩。
将士们听了，一个个胆战心惊。幸亏上蔡城又矮又窄，贼党不过几千人，城外又没有援兵接应，只要合力进攻，不难拿下。于是将士们拼了命，四面架起云梯，冒死登城。
韩咬儿顾此失彼，被元兵杀上城头，劈开城门，大军涌入，跟韩咬儿在城里巷战。厮杀多时，贼党大半被杀，剩下韩咬儿一个孤家寡人，还有什么能耐？自然被元兵擒住。
也先帖木儿大喜，派使者报捷，把韩咬儿押解进京。顺帝杀了韩咬儿，传旨奖赏，赐下数千锭钞币。
**三、骄兵必败的苗头**
拿下这么个小小的孤城，还围攻了多日才侥幸取胜，也先帖木儿却越发骄横起来。
他不光虐待军士，就连同行的卫王，他也当傀儡一样看待，不屑商量，一切军务，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
卫王以下，没人敬服。可大伙受了朝廷的命，一时不好解散，只好闷头跟着他往前。
刘福通听说韩咬儿被擒，忙分派死党，严守各处要害，挡住元兵。
也先帖木儿麾下虽然有十多万人，可大都观望不前。任你怎么严厉，就是不肯出力，有的干脆悄悄逃了。所以也先帖木儿也威风不起来，只好停在半道上，等着贼寇自己垮台。
**四、贼焰愈炽**
偏偏杀运正开，贼焰一天比一天旺。
刘福通猖獗如故，自不必说；芝麻李李二他们，也横行一方。最厉害的，要数徐寿辉。
徐寿辉占据蕲水以后，居然自称皇帝，僭号"天完国"，改元"治平"，让邹普胜做太师。他出兵江西，攻陷饶州、信州；又派部将丁普郎等人溯江而上，接连攻陷汉阳、兴国、武昌。威顺王宽彻普化、湖广平章政事和尚，弃城逃跑。
接着转攻淝阳。推官俞述祖被擒，怒骂徐寿辉，被凌迟处死。又攻陷安陆府，知府丑驴阵亡。
徐寿辉又派别将欧祥等人攻打九江。沿江的守军，闻风连夜逃遁。
江州总管李黼，传檄兵民，募集壮丁，跟贼众血战数仗，水陆都有斩获。可随后附近城堡多被攻陷，贼众四集城下，昼夜围攻。平章秃坚不花又缒城偷跑，城中内外无援，实在守不住了。李黼还是奋力支撑了几天，直到贼兵攻进东门，他还挥剑斩杀了几十人，最后跟侄子秉昭一起殉难。
——这样忠臣，真不该埋没。
江州一陷，袁州、瑞州接连失守。元廷连日听到警报，免不了又开廷议。
脱脱等议定：各路进兵，责成统帅，看各人后续表现。于是授了几处讨贼的统帅：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，率兵略荆襄；江西行省左丞相亦怜真班，守江西东西关隘；知枢密院事也先帖木儿，与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，讨南阳、襄阳的贼；刑部尚书阿鲁，讨海宁贼；江西右丞火尔赤，与参知政事朵，讨江西贼；江西右丞兀忽失等，讨饶州、信州等处贼。
**五、方国珍与泰不华**
分派既定，朝廷稍稍安顿。
可接着传来消息：方国珍兄弟忽降忽叛，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泰不华战死了。于是又命江浙左丞左答纳失里，去讨方国珍。
这里补一段方国珍的事。
方国珍入海之后，攻掠沿海州郡，官军大多不战自溃。元廷派大司农达什帖木儿等人南下黄岩，招他投降。国珍居然受命，带着两个弟弟上岸，罗拜道旁。达什帖木儿欢喜得很，立刻授了官，国珍兄弟欢天喜地地走了。
只有浙东宣慰使泰不华，料定他狡诈，夜里去见达什帖木儿，建议派壮士袭杀国珍。达什帖木儿不答应，还斥责泰不华违诏喜功。这计便作罢了。
等达什帖木儿回京，国珍果然又带党羽入海抢掠。
泰不华派义士王大用去晓谕，结果王大用被国珍扣住。国珍另派亲戚陈仲达来报信，说愿意投降。
泰不华便率几十名部下，跟着陈仲达乘船，挂着受降旗，趁潮前进。船触了沙，走不动了，却见国珍驾船鼓棹而来。泰不华急忙招呼陈仲达上前商量。可陈仲达神色慌张，泰不华立刻明白有诈，手起刀落，杀了陈仲达，随即跳上国珍的船，射死五个贼目。
原来国珍船上藏满了伏兵，到这时一齐跃起，跳上泰不华的船。泰不华夺刀乱挥，又砍死几个贼。贼兵举着长矛乱刺，刺中泰不华的脖子，鲜血直喷。他仍挺立不倒，最后被贼兵丢进海里，其余部下也都战死。
消息传到朝廷，追封泰不华为魏国公，谥号忠介，命左丞左答纳失里火速进讨。
**六、一夜之间，十万人没了**
朝廷又下诏，让各路统帅便宜行事，满心指望旗开得胜。
哪知道，第一路人马就出了大丑：莫名其妙地溃散了，从沙河退到朱仙镇，几乎不成军。
这统帅是谁？就是脱脱丞相的弟弟——也先帖木儿。
他上蔡得胜后，进军到沙河，驻扎了两三个月，没打过一仗。忽然军中传出讹言，说刘福通纠合众贼要来劫营，把他吓得日夜防备，寝食难安。
折腾了好几天，一个贼影子都没有。他恼羞成怒，把所有军官骂了一顿，还下令：今后不许乱说，违令者斩。
一班军官，本就满腹怨气，又被他这样训斥，索性一哄而散，当夜就跑了。
也先帖木儿睡到日上三竿才升帐，一清点，只剩几百个亲兵，其余不知去向。慌忙去请卫王，卫王也骑马跑了。
他仓皇失措，只好上马逃命——三十六计，走为上。
奔到朱仙镇，才遇到卫王宽彻哥，带着一半散卒在镇上扎营。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，见了卫王想问个明白，卫王又含含糊糊说了几句。他也只好上书朝廷。
朝廷派中书平章政事蛮子（一作曼济）代为统帅，召他回京。他把兵符交给卫王，当天北归。
**七、一桩糊涂官司**
回到京城，他居然还接着当御史大夫。
西台御史范文，憋着一腔忠愤，联络刘希曾等十二人上书弹劾：也先帖木儿丧师辱国，罪无可赦。
可中台御史周伯琦，反倒弹劾范文等人越俎上言、沽名钓誉。
两份奏章先后呈上去。顺帝竟然听了周伯琦的，斥责范文等十二人，统统降为各郡判官；又加罪西台御史大夫朵尔直班，说他授意属僚、喜欢倾轧，外放去做湖广平章政事。
朵尔直班本有风疾，一出城门，老病复发；走到黄州，又接到诏命，让他管粮饷，各路统帅天天来絮叨。他忧愤填胸，呕血而死。
满朝的人，从此噤若寒蝉，再没人敢说话。
**八、脱脱亲自出马**
脱脱虽然被蒙蔽，心里终究忧国。他暗想：各路都有重兵了，只徐州还被芝麻李李二占着，没收复。于是决定亲自出征，收复徐州。
他入朝请命，顺帝特准，命他以答剌罕、太傅、右丞相的身份，到外地设行省，总制各路军马，封赏、诛杀，全凭他自己做主。又命知枢密院事咬咬、中书平章政事搠思监、也可扎鲁忽赤福寿，跟着他出师。
脱脱临行，又上奏请召用哈麻兄弟。顺帝准了，立刻召哈麻为中书右丞，雪雪为同知枢密院事。两人星夜进京，来送脱脱。脱脱把国事托付给他们，教他们尽职效忠。
——可惜，他看错了人。
脱脱随即带兵出京，渡河南下，直抵徐州，在城西门外扎营。
**九、芝麻李夜袭**
李二是条老奸巨猾的剧盗，听说丞相脱脱亲自来了，便号召群盗，一齐杀出，直冲元营。
亏得脱脱军令严明，一点都不慌乱，各自拿器械迎战。
正打之间，只听得李二阵里梆子一响，飞箭应声射来。元兵前队没防备，被射死几十个。脱脱怕中军惊退，赶紧策马上前，领兵冲杀。
说时迟那时快，脱脱骑的马，脑门上中了一箭——箭镞很长，还带着铁翎。那马痛得几乎撑不住，卫士忙来扶他。脱脱推开卫士，下马换了一匹，照样挥旗前进。
部下见主帅都拼上命了，哪个还敢后退？一阵冲杀，把李二的部众逼回城里。李二赶紧叫人关城门，门才关上一半，元兵已经潮水般涌进来。幸亏徐州还有内城，外城虽破，内城还能自保。李二带着众人逃进内城，闭门死守。
脱脱乘胜攻城，城上箭石如雨，一时攻不下来，他下令休整一夜。第二天又督军围攻，喊声震天。李二也够厉害，把平日积存的守城器械全搬出来对付。
一连好几天，相持不下。脱脱见李二死守，久攻不是办法，便令军士撤围西南，专攻东北；白天猛攻，夜里轮番休息。
城里的赵均用、彭早住见了，向李二献计："元兵远道而来，打了好几天，必然疲惫，所以锐气渐衰、撤围自固。咱们不如趁夜出兵，掩杀过去，必能得胜。"
李二说："今夜来不及了。明天半夜，我率众出南门，你们俩率众出西门，左右夹攻，才是妙计。"
赵均用、彭早住拍手叫好。
**十、一座空营**
第二天，城上城下攻守如旧。到二更时分，李二跟赵均用、彭早住分头出城，前来偷袭元营。
营外的元兵见他们杀来，大喊一声，纷纷四散。李二等人冲进营里，要抓脱脱——谁知营里只有灯烛，没有一个人影。
到这时才明白中计，忙下令撤退。忽听炮声四起，元兵从四面八方杀出，把李二他们围在核心。
李二顾不上赵、彭二人，拼命杀出，奔回南门。抬头一看，叫苦不迭——原来城楼之上，万炬齐明，火光中现出一位紫袍金带、八面威风的元丞相。
惊得这个芝麻李魂飞天外，回马就逃。元兵追上来，杀得他手下七零八落。李二无心恋战，只管夺路狂奔。元军还想追赶，听见城里已鸣金收兵，便勒马停了，由他自去。
赵均用、彭早住两人，自知无路可归，早杀开一条血路，逃出外城，直奔濠州去了。等李二逃出外城，这两人已经走得老远。
李二垂头丧气，投奔淝阳，后来下落不明，大约是穷途末路死了。——芝麻变成了油，成了流质，所以无从查考。
**十一、屠城**
天亮后，众将进城献功，斩首约几千级，缴获黄伞、旗鼓等一大宗。脱脱一一检阅，论功行赏。
接着，脱脱下令：屠城。
福寿上前劝阻："剧盗像李二那样，傅相尚且不穷追；百姓有什么罪，偏要屠戮？"
脱脱说："你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我围城好几天，见贼民齐心协力守城，知道硬攻不容易。所以我撤围西南，故意示弱，引他来偷袭。我事先给诸将密令，四处埋伏，截断他的归路，自己好趁机进城。我进城时，百姓还来抗拒，被我杀退。后来见李二出逃，还有百姓跟着，我怕城里再乱，才鸣金收兵。看来这班顽民，不便再留，一律杀掉，才没有后患。"
福寿不便多说。众将奉命，把城里老少男女，尽数杀光，然后上书报捷。
——脱脱这一手，是他平生最大的罪过。
**十二、功成而返**
顺帝得报，立刻派平章政事普化等人到军前颁赏，加封脱脱为太师，召他回朝，又把徐州改名"武安州"，立碑记功。
脱脱班师北归，顺帝派人郊迎。入宫一见，赏赐上等美酒、珠衣、白玉宝鞍；又在府里赐宴，让皇太子亲自去作陪。
——这真是异数宠荣，一时无两。
**尾声**
脱脱因为东南盗起、漕运艰难，又请在京畿设立分司农司，自己兼领大司农，让右丞悟良哈台、左丞乌克孙良桢兼大司农卿，帮着一同办理。从西到西山，东到迁民镇，南到保定、河间，北到檀顺州，都引水灌溉、立法耕种。不到一年，居然禾麦茂盛，收进京仓，够发俸禄。
顺帝见宰辅得力，便把国政都交给他，自己却天天待在宫里，纵情酒色。
于是，那个会谄媚的哈麻，又天天在宫里伺候，想出了一条"极乐"的妙法，引着顺帝放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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