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系方式 Contact

付闲

爱写“人间烟火”故事的程序员。

搜索 Search
第56章 番僧献术顺帝纵淫,哈麻进谗脱脱遭贬:元朝末年的君臣乱局
2021/5/25 点击:

哈麻兄弟靠脱脱举荐,重新被召回重用。

这时候,顺帝正厌烦国事,一门心思找乐子解闷。

哈麻便顺水推舟,引进了一个番僧,天天陪在皇帝身边。

这番僧没什么别的本事,只有一门"演揲儿法",是独家秘传。

什么叫演揲儿?翻成汉文,就是"大喜乐"。这三个字还嫌含糊,照《元史》上的记载,其实是一种讲求运气的房中术。

顺帝正琢磨这门道行,得了这个番僧,如获至宝,当即授他司徒的官职,让他在宫里讲授,悉心练习。等实地一试,果然跟以前大不一样。连六宫三院的妃嫔,都暗暗地高兴。

**二、双修法**

哈麻有个妹夫,叫秃鲁帖木儿,当过集贤院学士,常在宫里出入,很得顺帝宠爱。

他也凑上来,密奏顺帝:"陛下虽贵为天子、富有四海,其实不过是保住了眼前这一世罢了。臣听说黄帝靠御女成仙,彭祖靠采阴致寿。陛下要是练熟了这门本事,温柔乡里乐趣无穷,上能飞升,下能长寿。"

顺帝不等他说完,就道:"你难道没听说演揲儿么?朕已经粗通这诀窍了。"

秃鲁帖木儿说:"还有一门双修法,比演揲儿更妙。演揲儿只练男子,双修法连着妇女一起练。陛下想想,房中行乐,要是阳盛阴不应、上行下不交,终究没多大趣味。"

顺帝听得兴起:"卿会这法术么?"

秃鲁帖木儿说:"臣尚且不会。现有西僧伽璘真(一作结琳沁),很擅长这门本事。"

顺帝说:"卿快替朕宣他进宫,朕要拜他为师。"

——为了这事,天子倒肯屈尊。

**三、大元国师**

秃鲁帖木儿奉旨,立刻把伽璘真召进宫来。

顺帝接见,礼敬有加,便命他传授秘诀。

伽璘真说:"这得龙凤交修,才能完美。"

顺帝说:"朕的正后生性拘谨,不便学这个。别的后妃,或可勉力一试,可一时也难啊。"

伽璘真说:"普天下的女子,哪个不是陛下的臣妾?陛下何必拘泥于后妃?只要挑选良家女子入宫演习,多多益善就是了。"

顺帝大喜,当场拜他为大元国师。一面亲自受学秘传,一面命秃鲁帖木儿督率宦官,广选美女入宫,演习各种秘术。

伽璘真一团和气,蔼然可亲,入宫没几天,宫女们都喜欢他。——这大概就是"无量欢喜佛"了。

就连先前入宫的那个西番僧,也跟他打得火热,成了知交。顺帝各赐他们三四个宫女,供他们使唤,称作"供养"。

两位僧人,白天传授秘法,夜里参"欢喜禅",无拘无束,逍遥自在。

他们又想出一招:让宫女们学跳"天魔舞"。每回跳舞,必集十六个宫女列成一队。宫女们垂发结辫,头戴象牙佛冠,身披缨络、大红销金长裙,云肩鹤袖,锦带凤鞋,手里各执乐器,边舞边敲。乐声悠扬,仿佛月宫雅奏;衣袂飘飘,宛如天女散花。开跳前先宣佛号,跳完了再唱曼歌。

看得顺帝心花怒放。趁着兴头,他就随手抱几个宫女,进"秘密室",行云布雨,亲试那演揲儿法和双修法。

两位僧人也都随缘,左拥右抱,肉身说法。还有个亲王八郎,是顺帝的兄弟辈,也趁这机会来偷香窃玉。秃鲁帖木儿又拉拢八九个少年官僚,入宫伺候,分尝"禁脔"。

顺帝给这些人赐了个美号,叫"倚纳"——倚纳一共有十个,八郎也在其中,都有资格进秘密室。

秘密室有个别名,叫"色济克乌格"(一作皆即几该),翻成汉文,就是"事事无碍"的意思。

到后来,越发放肆:不论君臣上下,都在一处行乐,甚至男女裸体相对,艳语淫声,都传到户外。两个僧人又私自带着徒弟出入宫中,除了正宫皇后,里头简直一塌糊涂、不明不白。

——佛经上说的"皆大欢喜"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。

**四、穷工极巧的享乐**

顺帝还下令修建清宁殿,以及前山、子月宫等殿宇,命宦官留守也速迭儿、都少水监陈阿木哥监工,日夜赶造,穷极奢华。

修好之后,又在御苑里增设龙舟。这龙舟是顺帝自己设计的样式:首尾长一百二十尺,宽二十尺,上面有五座殿宇,龙身和殿宇都用五彩金装;用二十四名水手,都穿金紫衣,在后宫到前宫之间的海子里往来游戏。船一起碇,龙首和口、眼、爪、尾无不活动,栩栩如生。

又造了一座宫漏,高六七尺、宽三四尺,用木做柜,把水壶藏在里面,靠水上下运转。柜上设西方三圣殿,柜腰立着捧漏刻筹的玉女,时辰一到,筹便浮水上升。左右列两位金甲神,一个悬钟,一个悬钲,夜里由神人打更,能自己按更敲击,分毫不差。敲钟击钲时,左边的狮子、右边的凤凰还会飞舞。柜子东西两侧又有日月宫,设六位飞仙,站在宫前,逢子时、午时,能自己成双成对地走上仙桥,到达三圣殿,过一会儿再退回原位。

——真是穷工极巧、异想天开。如今西方人虽然精巧,也未必做得出来。不知顺帝是从哪儿学来的?难道也是两位僧人教的秘术?

**五、皇子夜访脱脱**

皇子爱猷识理达腊,一天天长大。他看着宫里这样荒淫,恨不能把这班妖僧淫贼立刻诛杀驱逐。可手里没权,力不从心,整天忐忑不安。

于是他悄悄溜出东宫,去拜访太师脱脱。

正好脱脱从保定回京,两人见了面,叙过寒暄,皇子便把宫里的近况说了。

脱脱叹道:"我为屯田足食,往来督察,已经忙得没空闲。近来又盗寇四起,汝、颍、江、淮一带乱成一团,我每天调兵遣将、分守各地,还警报频传,日夜焦烦,五内如焚,所以连宫禁里的事,都无心过问了。"

皇子问:"现在乱事怎么样?"

脱脱说:"刘福通出没汝颍,徐寿辉扰乱江淮,方国珍剽掠温台,张士诚盘踞高邮。贼多得像毛,剿也不是、抚也不是。最近又听说池州、太平诸郡,被贼党赵普胜攻陷;江西平章星吉,跟他在湖口交战,兵败身死。我正想上奏,再出山督师。可宫禁里怎么闹成这样?难道哈麻天天陪在皇上身边,竟不去规劝么?"

皇子说:"太师别提哈麻,他正是祸魁乱首!"

脱脱大吃一惊。皇子便把淫乱的缘由一五一十说了。

脱脱说:"哈麻干这种坏事,不但辜负皇上,也辜负了我。我这就进宫进谏,匡正君心。"

皇子说:"全仗太师!"

脱脱说:"吃君禄,办君事,这是人臣的本分。"

皇子道谢告别。

脱脱还有些将信将疑,又私下问汝中柏。汝中柏极力陈说哈麻不法,激恼了脱脱,当即命驾入朝。

原来,汝中柏得到脱脱信用,从左司郎中升为中书省参议(这是第五十三回的事)。他仗着脱脱的权势,遇事专断,平章以下没人敢跟他作对;只有哈麻不肯低头,屡屡跟他顶牛。——一个仗宰相的权,一个仗皇帝的宠,怎么能合得来?汝中柏怀恨已久,这回便借机发泄,极力指斥哈麻。

**六、闯宫进谏**

脱脱怒气冲冲地进宫,到殿门下了车,大步往里闯,却被守门的宦官拦住。

脱脱怒斥:"我有要事要奏明皇上,你为什么拦我?"

宦官说:"万岁有旨,不准外人擅入!"

脱脱说:"我不是外人,可以进去。"

宦官还要说话,被脱脱一把扯开,径直闯了进去。

这时候,顺帝正在秘密室里"演法"。秃鲁帖木儿慌慌张张跑进来报信:"不好了!丞相脱脱来了!"

顺帝喘着气说:"我……我没空见他!司阍呢?怎么让他进来了?"

秃鲁帖木儿说:"他是当朝首相,威焰熏天,谁敢拦他?"

顺帝说:"罢了罢了!我这就出来,你快去拦住他,让他在外头候着。"

秃鲁帖木儿出去。顺帝这才收了云雨,穿戴整齐,慢腾腾地出来。只见脱脱怒目而立,秃鲁帖木儿以下的人,都垂头丧气——想是已经挨了脱脱一顿训斥。

顺帝问:"丞相有什么事?"

脱脱见皇帝出来,收起怒容,上前叩见。顺帝让他站着说话。脱脱谢过恩,奏道:"请陛下传旨,革掉哈麻的职,赶走那两个西番僧和秃鲁帖木儿,以杜绝淫乱!"

顺帝问:"哈麻他们有什么罪?"

脱脱说:"古时的暴君,莫过于夏桀、商纣。桀宠妹喜,祸由赵梁;纣宠妲己,祸由费仲。如今哈麻他们引诱君王作恶,跟赵梁、费仲一个样。陛下要还信任他们、不加诛逐,恐怕后世要把陛下比作桀纣了。"

顺帝说:"哈麻可是卿举荐的,怎么今天反来弹劾他?"

——这一句,问得很厉害。

脱脱说:"臣一时糊涂,误荐匪人,请陛下一并治罪!"

顺帝说:"这倒不必。朕想人生苦短,不妨及时行乐。再说军国大事有你主持,朕就没忧患了。卿且让朕乐一乐吧。"

脱脱说:"灾异迭起,贼寇一天比一天猖獗,不是陛下行乐的时候。陛下应该任用贤才、斥退小人,崇尚德行、疏远美色,才能拨乱致治、转危为安;否则,祸患不远了!"

顺帝说:"丞相先退下,容朕细想。"

脱脱退出宫,守候了好几天,却不见一点动静。

**七、第三次出山**

就在这当口,各地的警报又接二连三地来了。

张士诚占着高邮,脱脱命平章政事福寿发兵招讨。福寿回报:士诚负隅顽抗,还转攻扬州,杀败了达什帖木儿的军队。

脱脱于是上疏,自请出兵,顺便再次弹劾宫里的宠臣,想肃清君侧。

顺帝只把哈麻降级,调任宣政使,其余一概不问。一面下诏,命脱脱总制各路军马,克日南征。

脱脱领命就出发。一路上会齐各路兵马,依次南下。

这次出师,比上一回还要威风:所有省、台、院、部各司的随选官属,一律随行,听他节制;连西域、西番都发兵来助。旌旗蔽天,金鼓震野,几百里的队伍卷云扫雾,十万人马掣电追风,真个是无威不扬、无武不耀。

到了济宁,脱脱派官去孔庙祭孔子,过邹县又祭孟子。等到了高邮,张士诚已经派兵迎战。两下话不多说,开仗就打。脱脱的兵马,好比虎豹出山、蛟龙搅海,任你再能打的强寇,也抵挡不住。战了几个回合,士诚的兵就败退了。

脱脱率军进逼,直抵城下。士诚亲自出城再战,苦斗半日,也撑不住,退守城中。脱脱一面攻城,一面分兵西进,收复六合,断了他的援应。

士诚怕城孤援绝、困死在城里,想尽办法解围:或是率精锐出城拼斗,或是夜里缒兵偷袭——全被脱脱杀退。急得士诚惊惶万状,束手无策。

**八、一纸诏书,天翻地覆**

脱脱正要激励将士,指日破城。

忽然,京城颁下诏书:命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花、中书平章政事月阔察儿、知枢密院事雪雪,接管脱脱的军队。

脱脱正惊疑,帐外守卒又报:宣诏使到了。

军中参议龚伯遂,料定这诏书是要治脱脱的罪,急忙密禀:"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丞相只管一意进讨,千万别宣读诏书!诏书一开,大事就完了!"

脱脱说:"天子有诏,我要是不从,便是抗命。我只知道君臣大义,生死利害,不在话下。"

说完,把宣诏使请进来,跪听诏命。

诏书大意是:丞相脱脱劳师费财,不胜重任,着即削去官爵,安置淮安。

将士们听了,都惊得说不出话。只有脱脱面不改色,叩首道:"臣本至愚,承蒙天子宠信,把军国大事托付给臣,臣日夜小心,还怕不能胜任。如今能卸下这副重担,皇恩所及,也算深重了!"

说完起身,送走了宣诏使。

他随即召集将士,让大家各率所部,听从新统帅节制;又命取出兵甲和三千匹名马,分赐众人。

将士们一个个落下泪来。

客省副使哈剌答,奋身跃起,高喊:"丞相这一走,我们这些人必死在他人的手里。今天我宁可死在丞相面前,报答知遇之恩!"

话音未落,拔剑往脖子上一抹。

脱脱忙出座去拦,已经来不及了——只见颈血四溅,哈剌答倒地身亡。

脱脱抚着尸体放声痛哭。众将也悲痛不已,哭声如雷。

——读到这儿,谁不动容?

**九、一路贬,一路杀**

脱脱命人安葬了哈剌答,把军符封好,送给太不花,自己只带了几十骑,径直往淮安去了。

路上,又听说弟弟也先帖木儿也被削职出京,安置到宁夏。虽是意料中事,终究愁上加愁。何况正是岁末,四野萧条,寒风惨惨,雨雪霏霏。——脱脱被贬,是在至正十四年十二月。

他在驿馆里过了除夕。正月初才到淮安。住了没几天,又接到朝廷文书,命他迁到甘肃行省的亦集乃路。

脱脱不能不去。刚上路,又来了一道更严厉的诏书:不但命他转徙云南,还把弟弟也先帖木儿移到四川;长子哈剌章发配肃州,次子三宝奴发配兰州;所有家产,尽数抄没入官。

脱脱听了,长叹一声:"罢了罢了!哈麻,哈麻,你也太恶毒了。"

原来哈麻被降职,听说是因为脱脱弹劾,气得三尸暴跳、七窍生烟,一心要把脱脱处死才肯罢休。他一面勾结得宠的奇氏,一面嘱托台官袁赛因不花,内外交相进谗,构陷脱脱全家。

顺帝沉湎酒色,已经昏聩透顶,又因上次脱脱强谏,心里早憋着一股火。如今内受女色蛊惑、外听谗言挑拨,如油添火,越烧越烈,便不问是非,一道接一道乱命往下发。

**十、腾冲之夜**

脱脱转徙云南,走到大理腾冲,遇上知府高惠。

高惠殷勤接见,摆下盛宴款待。酒过几巡,高惠开口:"公是国家柱石,偶然遇点晦气,转眼就要东山再起,请别忧虑。"

脱脱说:"我行事无状,已辜负国恩。皇上不赐我一死,让我安置在此地,已经算是万幸了。"

高惠说:"这是太谦了。"

正说着,屏风后面忽然走出一个妙龄女子,柳眉微蹙,杏脸微红,羞羞答答,走到高惠座旁站住。

高惠让她拜见脱脱。脱脱慌忙离座,回了半礼,一面问:"这是府上何人?"

高惠说:"就是小女。因公不是常人,所以让小女拜见。"

脱脱更觉疑惑,口中连称不敢。

高惠让女儿进内,又请脱脱入座,再斟上酒,说:"公此行没带家眷,起居多有不便。小女虽是蓬门陋质,不值一盼,但伺候梳洗倒也使得。我打算把她献给公,望勿推辞。"

脱脱惊道:"我一个罪人,怎么敢屈就名门小姐!"

高惠说:"公今天到此,明天就要复起,此后鸿毛遇顺,前程不可限量,我们都等着托庇呢。"

——原来是为这个。不然,一个知府的女儿,何必下嫁给罪人?

脱脱摇头:"我自知得罪当道,这条命尚且难保,还敢指望什么荣华?"

高惠说:"不妨!我替公修一座密室。就算有人要害你,有我在,包管没事。"

脱脱只是坚决推辞。

高惠不由得恼了。等脱脱走后,竟派铁甲军盯着他的行踪,到了阿轻乞地方,把他住的驿舍团团围住。

脱脱心里横着一个"死"字,倒也没怎么惊慌。可怎么禁得住——京城里的密诏,又像飞一样传到了云南?

本文文字著作权归作者所有,未经书面许可,禁止复制、转载、摘抄、商用及二次改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