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脱脱被鸩朱元璋濠南起义,董搏霄河北战死:元末乱世的双线剧情
2021/5/28 点击:
脱脱转徙云南腾冲,被高惠的铁甲军围住驿舍。
紧接着,又接到一道密诏——这一回,是要他命的。
密诏之外,还有一樽特赐的"珍品":一坛加了鸩毒的药酒。
其实,这道诏书是哈麻假造的。
哈麻这时候已经接连升官,当上了左丞相。脱脱一日不死,他一日不安,于是壮着胆子,假传圣旨,赐脱脱鸩酒,让他自尽。
(坊间小说《英烈传》里,说脱脱自尽是丞相撒敦和太尉哈麻主使的。其实当时只有哈麻,根本没有撒敦这个人。正史俱在,不该瞎编一个人出来。)
脱脱只认君命,哪里分辨得出真假?他向着北阙遥遥再拜,接过鸩酒,一饮而尽。片刻毒发,呜呼哀哉——年仅四十二岁。
四十出头,正是可以为国出力的年纪,却死在贼臣手里,实在叫人愤叹。
**二、迟来的平反**
脱脱这人,仪容雄伟,器宇深沉;看轻财货,远离声色,礼贤下士,不居功、不矜夸;而且始终不丢做臣子的气节,算得上一片忠荩。
可惜他被一群小人蒙蔽:急着报私仇、还小恩小惠,最后竟遭人构陷,流离致死。京城里的人都替他叹息。
到了至正二十三年,监察御史张冲等人上书伸冤,朝廷才下诏恢复脱脱的官爵,发还家产,召哈剌章、三宝奴回朝。只是也先帖木儿已经死了,无从召回了。
至正二十六年,台官们又上言:奸邪构害大臣,以致临敌换将——国家的兵机不振,从这时起;钱粮耗竭,从这时起;盗贼纵横,从这时起;生民涂炭,从这时起。要是脱脱还在,何至于大乱到今天!请求加封功臣后裔,追赐爵位谥号,安慰忠魂。
顺帝听了,也觉得追悔,立刻授哈剌章、三宝奴官职,又命朝臣拟定谥号。
可这事儿还没办,明军已经打过来了。连逃都来不及,哪还有心思管这个?所以脱脱丞相的谥号,到最后也没定下来。
**三、越换越糟的统帅**
闲话少说。
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花,本没有军事才能,代了脱脱当统帅,越发骄横,不遵朝命。他手下的兵,看主帅这么怠惰,乐得四处抢掠,抢些子女玉帛快活,还顾得什么徐州?
台官弹劾他贻误军机、祸害百姓,该撤换。顺帝便命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去顶替他,又削了太不花的官,让他在军里效力。
军中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换帅,头绪纷繁,自然无心打仗。各路招讨的大员,也大半胆小如鼠,一点功绩都没有。
于是乱党越闹越凶,火势越来越燎原。
**四、小明王韩林儿**
河南的刘福通,居然奉韩林儿为"小明王",僭称皇帝,建都亳州,国号宋,改元龙凤,让韩林儿的母亲杨氏做太后,自己当丞相。
他分兵四出,焚烧掳掠河南各郡县,成了大祸害。元廷命答失八都鲁引军去救。
答失八都鲁奉命西行,赶到许州,正好撞上刘福通派来的队伍。一阵厮杀,竟大败亏输,逃得无影无踪。
答失先逃到中牟,溃卒才慢慢聚拢,忽然又有一路人马杀到。慌忙打听,原来是京城派来的援兵,统领叫刘哈剌不花。
答失这才稍稍安心,出营相见,说起败阵的情形。
刘哈剌不花颇有点忠勇气概,说:"连年征战,没一处平定。咱们身为将帅,能不羞死!明天决计打一仗。我当前锋,公做后盾。要是得个胜仗,还能替咱们出口气。"
答失八都鲁也只好答应。
第二天一早,刘哈剌不花誓师出营,凭着一股锐气,直扑敌寨。敌寨没来得及防备,被元兵攻进去,车驰马骤,扫了个精光。答失八都鲁带兵赶到,敌人早没了影子,只剩下水碧山青。
两军合兵并进,从汴梁一直打到太康。刘福通亲自出战,又被刘哈剌不花杀退。元兵乘胜抵达亳州,昼夜围攻,吓得韩林儿魂飞魄散,跟刘福通偷偷开后门,逃往安丰。
刘哈剌不花入城,火速报捷。元廷见亳州已破,把刘哈剌不花召回京城。
——猛将一走,贼众又嚣张起来。刘福通四处发檄文,勾结各路枭雄,互为犄角。
**五、潜龙起蛰**
也就是这时候,濠州地面上,出了一个不文不武、亦文亦武的"真人",将来拨乱致治、登上帝位。
这位真人,就是后来的大明太祖朱元璋。
朱元璋的先世,本来住在沛县,后来迁到泗州;他父亲朱世珍又迁到濠州,住在钟离县。元璋十七岁那年,父母先后去世,他孤苦无依,只好进皇觉寺当了和尚,四处游食,后来又回到寺里。
等郭子兴在濠州起兵,民间不得安居,纷纷逃散。元璋也想躲祸,到神前占卜:去、留都不吉利。他不禁笑道:"莫不是要我做皇帝不成?"再占一卦,得了吉兆,便决意弃僧从军。
他径直进濠州,求见郭子兴。子兴见他容貌魁伟,收他做了亲兵。
正赶上元将彻里不花带兵来攻,元璋跟着子兴出战,格外奋勇,竟把元兵杀败。后来元廷又派贾鲁围攻,城几乎失守,亏得元璋募集死士,出城冲杀,才把贾鲁打退。
子兴大喜,提拔他做镇抚,又把养女马氏许给他做妻子。——后来马氏随夫贵显,竟成了明朝第一代皇后。两人同样出身微贱,所以叫"天生佳偶"。
**六、四面出击**
这时,芝麻李李二的余党赵均用、彭早住,投奔了子兴。这两人带的部队横行霸道,几乎要喧宾夺主。
元璋见子兴软弱,不足以共图大事,便自率同乡徐达、汤和等人,南取定远,用计降服了驴牌寨的民兵三千。又东进,夜袭张知院于横冈山,收降卒三万人。半路上遇到定远人李善长,一番交谈,大为投缘,便用他做谋士,进拔滁州。
不久,听说子兴被赵均用困住,元璋用计把他救了出来,迎子兴进滁州。又派张天佑攻陷和州,子兴命元璋去守,总制诸军。
后来子兴病故,儿子朱天叙继承。刘福通发来檄文,任命朱天叙做都元帅,张天佑和元璋做左右副元帅。元璋起初不受,可转念一想:伪宋主韩林儿气焰正盛,暂且可以倚靠,便用了"龙凤"年号,号令军中。
——这里,刘福通的故事折入了朱元璋;朱元璋的故事里,又带过了郭子兴。
忽然听说怀远人常遇春来投奔。元璋忙请他进来,见他燕颈豹颔、相貌堂堂,立刻提拔为帐下总兵。
紧接着又报:巢湖的渠帅送来书信,愿率水师千艘前来投诚。
元璋看完信,大喜道:"我正愁渡江没有船,如今巢湖帅廖永忠、俞通海等人愿意归附,真是天赐成功!"
他当即率兵到巢湖,跟廖、俞等人相见,推诚相待,十分投契。驻留三天,扬帆出发。到了铜城牐,正撞上元中丞蛮子海牙的军队堵住要口,船出不去。恰好天降大雨,水涨了,元璋便带着船从小港绕出,偷袭元兵,一鼓作气打退敌人,顺风直抵牛渚。
**七、采石矶上,常遇春**
牛渚南岸有个采石矶,历来是兵家要隘,跟牛渚互为犄角。两岸都有元兵驻守,刀枪密布,壁垒森严。
元璋下令先攻牛渚,再攻采石矶。将士们齐声呐喊,争着登牛渚渡。元兵也全力抵御,可挡不住元璋这边人人奋勇,渐渐倒退。常遇春徒步挥戈,杀死无数元兵,元兵一哄而散。
牛渚拿下,接着攻采石。采石矶高出水面一丈多,将士们驾船进攻,都被箭石打退。常遇春左手持盾,右手持矛,一跃登上矶头,刺死守矶的头目老星卜喇,单人直闯。众将士见遇春登矶,自然跟着蜂拥而上,霎时攻破采石,扫荡元兵,乘胜进拔太平。元总管靳义投水殉节。
众将迎元璋入城。元璋设了太平兴国翼元帅府,自领元帅;召当涂人陶安参议军务,让老儒李习做知府,出榜安民,严申军纪,民心大悦。——这太平路,可真太平了。
**八、应天府,吴国公**
休息几个月,元璋又率兵攻打集庆,连破元将大营,直逼城下。
此时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福寿,奉命守集庆路,屡次督兵出战,终究没打赢。城一破,各衙门作鸟兽散,福寿独自踞坐床上,被乱兵所杀。——不埋没这位忠臣。
元璋入城,安抚吏民,把集庆路改名应天府,自称吴国公。一面派将四出,攻取邻近州县,镇江、广德等地相继拿下。
**九、张桢的十祸疏**
这边朱元璋步步高升,那边刘福通也在招集亡命,势焰日涨,分兵略地:派毛贵出山东,李武、崔德出陕西,关先生、破头潘、冯长舅、沙刘二、王士诚出晋、冀,白不信、大刀敖、李喜喜出秦陇,自己坐镇河南调度,节制各军。
毛贵颇有智勇,率众东进,接连攻陷胶州、莱州、益都、般阳等郡县。济南路飞章告急,顺帝派知枢密院事卜兰奚,带着董搏霄等人,兼程去救。
援军刚出发,御史张桢上了一道奏章,历陈"十祸"。字字剀切,句句苍凉,算得上元末少有的大手笔。
他说的根本祸端有六条:一是轻视大臣,二是解脱权纲,三是贪图安逸,四是堵塞言路,五是离散人心,六是滥施刑罚。征讨祸端有四条:一是不慎调度,二是不用群策,三是不明赏罚,四是不择将帅。
每条下面再分说数百言。其中讲"贪图安逸"和"不明赏罚"两段,说得最淋漓痛快。大意是:
陛下以盛年继位,历经艰难才登上大宝。可此后因循守成,不再防患未然,宽仁恭俭,也不如当初了。当今天下多事、海内不宁、天道失常、民情难保,正是陛下警醒、戒惧的时候。陛下该卧薪尝胆,奋发悔过,想想祖宗创业之难,和今天败亡之易。修实德可以答天意,推至诚可以回人心。凡是土木之劳、声色之好、宴安鸩毒之类,都该痛下决心改掉;改不尽的,也该防微杜渐,禁于未然。可如今陛下仍安然而处,像天下太平无事似的——这就是根本的祸患。
臣又见调兵六年,起初既没有纪律之法,又没有激励的章程。将帅们因败为功、指虚为实,大小相欺,上下相蒙,性情各异,而邀功求赏的心思都一样。于是有败军的将、害民的将、怯懦的将、贪婪的将,却从没有惩戒;他们经过的地方,鸡犬一空、货财尽光;可一经当面奉承、游说,反倒以"克复"受赏。如今克复的地方,全是废墟。河南方圆三千多里,郡县星罗棋布,每年输纳钱谷数百万,现在只剩封邱、延津、登封、偃师三四县;两淮以北、大河以南,到处萧条。有了土地、人口、财富,才谈得上军旅不缺、粮饷不竭。如今敌人到过的地方不忍说,没到的地方更叫人心寒。就算天降粟、地涌金,朝夕存亡尚且难保,何况用有限的财力,去填将帅无穷的欲壑!
颍上的贼寇,起初结白莲教,用佛法蛊惑民众,到头来恃强逞威、以兵抗拒。看他们之势,越来越可畏,不到亡我社稷、烬我国家不肯罢休。堂堂天朝,不去平定祸乱,反倒助长祸乱,其祸至惨,其毒至深,其关系至大。有识之士为之扼腕,有志之士为之痛心——这就是征讨的祸患。
**十、兄弟同日战死**
这道奏章呈上去,石沉大海。权臣恨他多嘴,反咬一口,弹劾他"市直沽名",把他外放到山南道做廉访佥事。
——顺帝这么糊涂,还保得住江山么?
再说卜兰奚到了山东,派董搏霄去救济南,自己赴益都路。
搏霄带兵急进,在济南城下连败贼众。贼兵退去,朝廷下诏,命他做山东宣慰使都元帅。
这时太尉纽的该正总领诸军守御东昌,听说济南平了,催促搏霄去攻打益都。搏霄说:"我要是走了,济南必保不住;况且我正有病,不如让我弟弟董昂霄去。"
他上奏朝廷,顺帝准了,授董昂霄为淮南行院判官,调往益都。
不久又有诏令,命搏霄移守长芦。搏霄不得已北上。
谁知毛贵已乘隙而入,攻陷了济南,又带着精锐,紧追搏霄的后队。
搏霄才到南皮县,就望见毛贵率大队赶来,红巾蔽日,铁骑扬尘。部下的将士惊道:"敌众我寡,营垒还没修好,怎么办!"
搏霄说:"我受命到这儿,只有以死报国,此外还有什么话!"
说罢拔剑出营,督军奋战,杀死许多敌兵。怎奈敌人前仆后继,反而张开两翼,把搏霄围在当中。从午时打到天黑,搏霄的兵伤亡过半。贼众冲到搏霄马前,把他刺下马来,喝问:"你是何人?"
搏霄瞪圆双眼:"我就是董老爷!你要怎样?"
话没说完,贼众举起长矛乱刺。只见几道白气冲入空中,凝作一团,向天而去。搏霄的尸身上,竟不见一点血迹。连贼众都骇然失色,惊以为神。
当天,益都那边的兵也败了,董昂霄也战死了。——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,正可为董氏兄弟作个注脚。
消息传到朝廷,追封董搏霄为魏国公,谥号忠定;董昂霄为陇西郡侯,谥号忠毅。
**十一、柳林一场恶战**
毛贵打垮了董搏霄的军队,便从河间直趋直沽,攻陷蓟州,杀到柳林,逼近京城。
枢密副使达国珍战死。元廷大为震动,朝臣们纷纷商议迁都。
——也就剩下这一招了。
好在同知枢密院事刘哈剌不花又出现了。他督率禁军直扑柳林,跟毛贵大战一场,杀得毛贵大败而逃,被逐出京畿,京城才稍稍安定。
毛贵退回济南,气焰渐衰,后来被赵均用杀死;赵均用又被续继祖所杀。——毛贵这一支,算是平了。
可其余各路还闹得正凶:李武、崔德直扑陕西,破商州,攻武关,逼近长安,分掠同华诸州;白不信、李喜喜等趋秦陇,占据巩昌,攻陷兴元,围攻凤翔;关先生、破头潘等趋晋、冀,分兵两路,一路出绛州,一路出沁州,越太行山,焚上党郡,攻破辽州,专掠辽阳,甚至攻陷上都——把元朝祖宗历代经营的宫阙,一把火烧成焦土。
刘福通趁这机会攻进汴梁,赶走守将竹贞,迎伪宋帝韩林儿来住。大河南北,蔓延万里,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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