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察罕帖木儿连破群寇被刺，陈友谅杀徐寿辉自立汉帝：元末群雄逐鹿
2021/5/31 点击：
刘福通奉着韩林儿，分道出兵，正闹得不可开交。
这时候，颍州沈邱出了个人物，名叫察罕帖木儿，募集子弟，仗义讨贼。
他本是阔阔台的后裔。当年阔阔台收取河南，把家安在颍州，所以子孙世世代代没有迁走。
碰上颍州盗贼四起，察罕帖木儿便招募了几百名子弟，跟罗山人李思齐一起，设奇计袭破贼众，平定了罗山。元廷得知，授察罕帖木儿为汝宁府达鲁花赤（达鲁花赤是元代官名），李思齐做知府。
消息传开，各处的义士纷纷带兵来投，凑了万余人，自成一军。这支部队转战南北，所向无前，颍上的群盗，跟他们对阵没有不败的。因此察罕帖木儿威名大震，没人敢跟他争锋。
**二、一计破陕州**
刘福通派兵西出，攻占了陕州。
知枢密院事答失八都鲁正在河南节制诸军（这是上回的事），听说陕州陷落，急忙传檄，召察罕帖木儿、李思齐去救。
察罕帖木儿接到命令，独自赶去。到陕州一看，城坚难攻，他便想出一条计：在营里烧起马粪，腾起炊烟似的烟雾，作疑兵；自己则趁夜去袭灵宝。
灵宝跟陕州唇齿相依，此时也被贼寇占了。守城的贼党毫无防备，被察罕帖木儿驱众登城，赶走守贼，回师再攻陕州。陕州的贼寇听说灵宝失守，望风而逃。察罕帖木儿追杀几十里，杀贼无数，凭这功劳，加授河北行枢密院事。
**三、关陕平定**
这时，贼党李武、崔德逼近长安，分掠同、华各州。
陕西行台长官是豫王阿剌忒纳失里，他采纳侍御史王思诚的建议，写信给察罕帖木儿求援。察罕帖木儿刚收复陕州，得了信大喜，便带轻兵五千，跟李思齐日夜兼程来救。
李武、崔德早就听说过察罕帖木儿的大名，不敢轻敌，挑选了精壮的兵来对阵。察罕帖木儿跟李思齐分成两队夹攻，人人各自为战，像鹰驱雀、獭祭鱼一般，当锋的就死，逃命的才能活。霎时间贼兵四散，李武、崔德挡不住，只得败退。
察罕帖木儿追到南山，杀获无数才收兵。豫王赶紧上表告捷，把功劳都归到两人头上。朝廷下诏，升察罕帖木儿为陕西左丞，李思齐为四州左丞，一起守关陕，许他们便宜行事。——李武、崔德这一支，到此了结。
过了几个月，白不信、李喜喜等人又从巩昌来窥伺凤翔。察罕帖木儿探得消息，先分兵进城守凤翔，等白不信逼近城下，当夜就带了几千铁骑赶到。将近敌营，把军队分成左右两翼掩杀过去，城里的守兵也鼓噪而出，内外合击，喊声震天。吓得白不信等人抱头鼠窜，不知下落；余党自相践踏，死伤数万，只有几个命不该绝的毛贼逃了。——白不信、李喜喜，也到此了结。
**四、明玉珍入蜀**
关陇刚定，四川又乱起来。
随州人明玉珍，起初投在徐寿辉部下，跟着寿辉的党羽倪文俊攻破淝阳，留守城中。后来见蜀中空虚，便带五十艘水师，进袭重庆。右丞完者都出逃，城被攻陷。
完者都逃到嘉定，会合平章朗华歹、参政赵资，召集散卒，想夺回重庆。不想明玉珍的兵马又猝然杀到，三人措手不及，全被擒去。明玉珍逼他们投降，三人宁死不屈，一起遇害。蜀人尊称他们为"三忠"。
从此，蜀中的郡县，大多被明玉珍占据。
**五、半路杀出个关先生**
察罕帖木儿得知，正想开关西出，去讨明玉珍。忽然京城来了一道飞敕：毛贵进犯京畿，命他入京护卫。
他当即派部将关保等人，分守关陕要口，自己带重兵东行。
到了山西，听说关先生、破头潘等人刚从塞外大肆抢掠回来，满载而归。察罕帖木儿义愤填膺，拔衣而起，忙率兵赶到闻喜、绛阳，截住关先生等人的归路，又派别将埋伏在南山要隘，堵住小路。
两边都布置妥当，专等贼寇来送死。
关先生等人倒也小心，探得察罕帖木儿屯兵要路，不敢硬闯，只得丢开大道，改走僻径。刚进南山，炮声四起，前后左右都竖起"陕西左丞"的旗帜，一队队雄师猛将分头杀来。
关先生忙令部众丢下辎重，逃进山谷。那辎重可真不少，丢在道旁，反倒碍了伏兵的路。伏兵虽占上风，却被辎重牵绊，只杀了数百人就休战，各自搬运辎重回去。
察罕帖木儿怕贼党从山里再钻出来，急分军三道堵住贼踪：一军驻泽州，堵盌子城；一军驻上党，堵吾儿谷；一军驻并州，堵井陉口。果然贼兵屡屡出来，血战五六次，都被屯兵杀败，斩首数万级，余党远遁。河东就此平定。——关先生、破头潘，也到此了结。
**六、直捣汴梁**
顺帝见他连战连捷，升他做陕西行省右丞、兼行台侍御史，扼守关陕、晋冀，镇抚汉淝、襄阳，许他在关外便宜行事。
察罕帖木儿更加练兵屯田，立志平定中原。休养了半年，便大举征发秦晋两路人马，直捣汴梁。
这时，韩林儿从安丰进了汴梁，名义上算做皇帝，可事事被刘福通架空；在外作战的诸将，又不服刘福通。上下解体，内外离心，各路兵马大半败亡，河南诸郡得而复失。汴梁一城，已经陷入孤危。
猛地听说察罕帖木儿提大军水陆齐下，韩林儿等都吓得缩成一团。
还是刘福通有点胆量。他招集全城壮丁登城防守，自己督军出城迎战，列阵以待。察罕帖木儿挥兵驰到，迎头痛击，像泰山压顶一般，碰上的就碎。福通勉强支持，杀了数十回合，终究敌不过，只好勒马退回。
察罕帖木儿见他败退，跃马紧追。福通刚进城门，勒马回头整顿队伍，不防察罕帖木儿已经追到门槛。城门来不及关了，他只好回身拼命再战。可察罕帖木儿的兵将一拥而上，眼看城门关不上、打也打不赢，福通忙命兵民弃了外城，逃进内城。
察罕帖木儿想追进去，内城门已经关上。他只好环城设垒，全力围攻。刘福通紧闭城门死守。
察罕帖木儿攻了几天攻不下，便在夜里于城南设下埋伏。天亮后，派苗军沿城向东作势。守卒出城来追，伏兵突起，死伤很多。他又让老弱在城外立栅栏，守卒再出城争抢，便放出铁骑突袭，把守卒尽数擒住。
此后屡次诱战，城里再也不出来了。相持多日，城中粮食将尽，刘福通正要出走，猛听得城头喊杀连天，知道外兵已入城，忙带着伪主韩林儿，从东门窜出去，逃回安丰。守卒来不及跟上，纷纷丢下武器投降。
**七、两帅之争**
察罕帖木儿下令安民，飞书报捷。朝廷下诏，进他做河南平章、兼知行枢密院事。
他一面修车船、缮甲兵、厉兵秣马，谋划收复山东。
忽然冀宁传来急报：大同镇将孛罗帖木儿，从石岭关进兵，来攻打冀宁城了。（这个孛罗帖木儿，跟忽都皇后的父亲同名，却是两个人。）
察罕帖木儿说："冀宁一带是我一手平定的，什么东西孛罗，敢来偷袭！"当即调兵，日夜兼程去救。
看官要问：这孛罗帖木儿是什么人？查《元史》，他就是答失八都鲁的儿子。答失八都鲁在河南带兵，屡战屡败，朝廷屡加责问，答失忧愤而死。儿子孛罗帖木儿当过四川左丞，一直随父在军中，父亲死后，留下的部众归他统领，倒打了几场胜仗，收复曹、濮等州。等察罕帖木儿移军河南，孛罗帖木儿奉命移镇山西、驻守大同，保卫京师。他一心想吞并晋冀、扩充势力，所以发兵偷袭冀宁。
察罕帖木儿岂肯罢休？自然调兵迎战。——将帅不和，就从这里开始了。
元廷见两帅相争，忙派参知政事也先不花等人去调停，让孛罗帖木儿守石岭关以北、察罕帖木儿守石岭关以南。两边各自退兵。
哪知道没过几天，又有旨意命孛罗去守冀宁——真是糊涂。孛罗帖木儿便出兵直奔冀宁城下，守兵不让他进城。察罕帖木儿也派兵去袭孛罗帖木儿，两下混战一场，互有伤亡。
——自相残杀，正给灭亡招引祸端。
从此两军打了几个月，又经朝廷派人调解，才各自罢兵回镇。
**八、五道东征**
察罕帖木儿见旧怨已解，一心东征。从陕州到洛阳，大会诸将，商议出师日期：发并州兵出井陉，辽沁军出邯郸，泽潞兵出磁州，怀卫军出白马，汴洛军出孟津——五道并进，水陆齐下。
当时山东的群盗自相攻杀，只有伪宋将田丰据守济宁、王士诚据守东平，最强悍。
察罕帖木儿渡河而东，大旗所到之处，敌人纷纷披靡：收复冠州，招降东昌，正要乘势攻打济宁、东平。
他的养子扩廓帖木儿（一作库库特穆尔，凡《元史》上的"帖木儿"三字，《通鉴辑览》都改作"特穆尔"）向义父请求：大军攻济宁，自己带偏师去捣东平。
察罕帖木儿拨了五万兵，配上关保、虎林赤等良将，让扩廓帖木儿统兵出发。
这扩廓帖木儿本姓王，小字保保，是察罕帖木儿的外甥。察罕帖木儿爱他骁勇，收作养子，此时已经做到副詹事。他领着五万人马，一路势如破竹，遇到敌众奋力冲杀，如摧枯拉朽，斩首万余，直抵东平城下。
王士诚出战又败，势渐穷蹙，忙派人去向田丰求救。谁知田丰已经投降察罕帖木儿了。士诚孤立无援，只好开城请降。
原来察罕帖木儿见田丰久据济宁、颇得民心，先写信把利害讲得清清楚楚，劝他投诚。田丰料定打不过，所以出降。
**九、一杆枪，了却英雄**
济宁、东平收复了，只剩济南、益都一带，还有悍寇盘踞。
察罕帖木儿亲自带大军逼向济南，另派别将攻益都。济南城守得坚固，他费尽心力，打了三个月才攻下。濒海的各郡，望风归降。唯独益都这座孤城，怎么都打不下来。
元廷进察罕帖木儿为中书平章政事，其余职务照旧。
察罕帖木儿又移兵围益都，大造攻城器具，几路并进。贼众全力死守。
忽然，天空中一道白气，像条绳索，长五百多丈，从危宿起，直扫紫微垣。军中人人惊异，察罕帖木儿却毫不在意。
降将田丰，请他到营里巡视。诸将见天象示警，争着劝他别去。
察罕帖木儿慨然道："我推心待人，人自然会服。要是变生意外，也是命数使然，防得了什么？"
诸将又请求多带卫士。察罕帖木儿还是不答应，只带了十一名骑兵同行。
他刚进田丰的营帐，帐下的伏兵一跃而出。一员将官挺枪猛刺，正中察罕帖木儿腹部。
察罕帖木儿从马上跃起，大叫一声，倒地而亡。
——悲哉！痛哉！
**十、剖心祭父**
这行刺的将官是谁？正是降将王士诚。
原来益都的贼目叫陈猱须，本来跟田丰、王士诚串通一气。见城围得急，便派人偷偷来引诱，许以重贿。田丰、王士诚利令智昏，又起反心，设下这毒计，刺死了察罕。
察罕一死，全军无主。幸亏有扩廓帖木儿出来支撑，军心才重新稳住。
扩廓帖木儿含悲举丧，正要发讣告，京城的使者已经到了，传达诏旨：天象之变恐怕应验在山东，告诫不要轻举妄动。扩廓奉诏大哭，跟使者说明了这场变故，使者匆匆离去。
过了几天，又有诏书下来：追封察罕帖木儿为颍川王，谥号忠义；所有军队，让扩廓帖木儿代行父职，全权统领。
扩廓受命后，誓师复仇，攻城更急。田丰、王士诚这时已经进了益都城，帮着贼众守御。城外百般攻打，城内百般死守，相持几个月，还是攻不下。
扩廓大恨，秘密派人挖地道，用重赏招募死士，从地道钻进城去；自己率大军从城外攀城强攻。守贼只顾防着城外，抛射箭石，哪料城中钻出精兵，放起火来。——若在《封神传》里，准要说是土行孙、哪咤在施法。
顿时全城大乱。大军一半登城，一半在外面包围。登城的军士杀进城里，擒住贼目陈猱须和手下悍寇二百多人。
城外埋伏的军士守在城门旁，正巧田丰、王士诚两人逃出来。一声鼓响，伏兵奋起，两个人一捉一对。
——当初设伏袭人，如今自己也中了埋伏被擒，真是天道好还。
扩廓帖木儿扫尽贼寇，摆起香案，供上父亲的牌位，把田丰、王士诚推到案前，剥去上衣，剖心祭奠。祭完，又把陈猱须等二百多人，押送京城；再派兵平定余下各邑。山东平定，他才带兵回河南去了。
——这段故事，从至正十六年一直讲到二十一年。
**十一、南方的徐寿辉与陈友谅**
这四五年间，北方兵荒马乱，南方也乱作一团。
徐寿辉自从在江西称帝，派倪文俊攻陷淝阳，又攻破中兴路。元统帅朵儿只班战死。文俊又攻拔汉阳，迎寿辉来住，当作伪都。
淝阳人陈友谅，粗通文墨，起初投在倪文俊帐下做文书，后来也自己领了一支军，几乎跟文俊平起平坐。
倪文俊表面尊奉寿辉，暗地里却想篡位。陈友谅察觉了，袭杀倪文俊，兼并他的部众，自称平章政事。——盗贼的路数，大都是这样。
陈友谅随即亲督水师，顺流而下，直捣安庆。
淮南行省左丞余阙，正奉诏守安庆。他号令严明，防守严密，江淮一带都把他当作保障。他督军堵御，屡次打退友谅的军队。
友谅气急，召来饶州党魁祝寇、巢湖党魁赵普胜，水陆并进，直逼城下。
余阙徒步提戈，开城血战，杀死无数敌兵，自己也身中十几枪，才进城稍作歇息。可西门已经被攻破，火光冲天。他自知大势已去，拔刀自刎。妻子耶卜氏、儿子德生、女儿福童，都投井而死。守臣韩建，一家满门被害。百姓誓死不降，多被烧死。
陈友谅又攻陷龙兴，杀了平章政事道童；又派悍将王奉国攻打信州。
江东廉访副使伯颜不花的斤，从衢州赶来救援，跟守兵内外夹击，打退了奉国。随后陈友谅的弟弟陈友德又来增援，再行攻城，昼夜鏖战，不分胜负。后来城中粮尽，以至杀掉老弱来犒军。军心虽没涣散，终究力乏不支，被王奉国攻进城里。伯颜不花的斤和守将海鲁丁等人，一起战死。
**十二、采石矶上的"皇帝"**
陈友谅攻城略地千里，也想南面称尊了。
正好，徐寿辉想迁都龙兴，带兵东下。到了江州，陈友谅在城西设下埋伏，自己穿着便服、背着弓箭出城迎接。等寿辉进城，城门一关，伏兵四起，把寿辉的亲兵杀得一个不剩，只饶了寿辉和几个文官，跟着他往东走。
靠着几十艘战舰，陈友谅攻入太平。太平是朱元璋攻占的地方，留守的花云，以及养子朱文逊等人，力战被擒，宁死不屈，壮烈牺牲。
陈友谅越发骄纵，急着当皇帝，进据采石矶。他招募几个壮士，假装去寿辉面前禀事。等寿辉接见，壮士从袖里抽出铁锤，奋力猛击——扑通一声，寿辉的脑袋分成两截，脑浆迸流，死于非命。
——这就是想做皇帝的"趣味"。
陈友谅便以采石的五通庙当行宫，称了皇帝，国号汉，改元大义，仍旧让邹普胜做太师，张必先做丞相。
正打算排班行礼，忽然天昏地暗，飞沙走石，一阵车轮般大的旋风，从大江上直卷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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